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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沉舟 腹黑师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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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白茕挤进包围圈的时候,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恐惧。
只看了一眼,白茕就蹲下,大口呕吐。
面前的是一张摊开的人皮——小小的,血水混合着胆汁、胃液和肠液,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液体,在地上铺展成面积极大的烟花状图案。无数金黄色的虫子正在其中蠕动,还有一些,正在卵中颤动,吸食着那些血水,逐渐膨胀,破茧而出。
白茕抬起头,一颗黑溜溜的眼珠子,带着细小的神经和血管,沾了尘土,骨碌碌滚到他面前。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虎口指尖尽是老茧,手背手心叠满刀疤。在他眼前捡起了那枚眼珠。
白茕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见他紧绷的刚毅方正下颌,有类天神。
霍保宗看着指尖的眼珠,转头问亲兵:“是谁?”
“回爷,是……是李主簿的儿子,李小牧。”
是小牧?!白茕爬起来,看向那张已经干瘪得看不出面目的人皮——粗黑短硬的头发,胃液里的鸡块,弹珠儿……他想起小牧说的话:“那个里面有一颗一颗的,金黄色的圆球……”
“跟你有关么?”若有所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
霍保宗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李小牧,是你杀的么?”
白茕:“你凭什么怀疑我?”
“七年前,”霍保宗周身散发出魔鬼般的气息,他的眼睛越来越黑,那是仇恨的狂潮——“我见过这样的场景,是梅锜阁做的。东营只有你一个食草,是你,是你们!”
“梅锜阁是什么?”
白茕头皮一紧,整个人腾了空。霍保宗单手拎起他的耳朵,一手掐住他腹部的关元,野蛮地将他拎回了营帐。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狂咳不止、面色绯红的单薄少年,声音阴冷得如同从地狱传来,眼神却狂热:“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他?”
白茕:“不是我!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小牧惨死,难道我不难过吗?”
霍保宗猛地提起他双耳,白茕疼得乱踢。对方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面前:“我不动用私刑,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不然——!”
白茕张开嘴:“我跟你说……”霍保宗靠近了聆听,他张大嘴,狠狠咬在霍保宗右颊上!
霍保宗吃疼松开,白茕“扑腾”一声落在地上。还来不及抚慰自己的屁股,胸口就一阵钝痛,霍保宗的靴子踩在他胸口上,他的脸上流着血,一字一顿铿锵如铜,像地狱来的杀神:“如果你不交代,我会像你对待小牧一样,把你剥皮,吸干你的血,嚼尽你的肉。”
白茕发现,这个人不会说狠话。他都是很认真地说一些骇人听闻的实话。
郎萍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交代,白茕奋力掰着他铁坨一般的脚,脸色由于缺氧越来越红,肋骨痛得想要死,眼泪乱飚:“不是……不是我,本来就不是我!”
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填满了胸臆。此刻的白茕无比想念自己的父母,和那个文明和谐平安法治的龙星。在龙星,监控遍布,要是有这种暴力狂出现,第一时间就会触发警报,他肯定会被帽子叔叔抓走的!白茕越想越悲痛欲绝,沙哑的少年哭声大得离谱,响彻东营,连霍保宗都怔住了。
身下的少年哭得仿佛初次背井离乡的自己一样凄惨,他听见他嗷嗷哭叫着什么:“我可是天龙人!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原始人!我最讨厌别人提我的耳朵!我恨死你了姥姥!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为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要遭受这些不人不鬼的虐待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龙傲天堂堂归来,一定第一个写公民意见书上报参议院,让他们一个二向箔灭了这个野蛮的鬼星球!!!
不知为什么,霍保宗觉得,他没有在撒谎。见他哭得脖子都红了,领口被自己扯散了一片,露出哭得红艳的白嫩肌肤,挪开脚别过脸去:“本将急躁了。我以后不提你耳朵就是。”
对一个阴险狡诈的低等食草动物,这已经是他最礼貌的道歉方式了。
白茕不管不顾,哭得地崩天坼。打不过这头恶狼的话,让他丢丢脸也好啊!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得罪了天龙人还想跑,等我回到龙星,一定让你这头恶狼变成二刺猿,剥皮实草扔在卧房当脚垫。邪恶的低等生物,求你龙爹也没用!
霍保宗也还是个少年,人人侧目之下,好像他当众把这个妖娆少年怎么样了呢。他黑色的脸一阵发热,低喝一声:“你几岁了?!别哭了!”
他赫连保宗十岁,亲眼目睹自家的灭门惨案,都没这样哭!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别说只是凶了他两句,就是杀了他,他又有什么好哭的!
“你别哭了,对不起还不行吗!我给你治伤!”
白茕被临时关押在霍保宗大帐的角落。由于怕他不舒服就哭,霍保宗还给他留了床铺和很多鸡蛋。霍保宗还在和部下讨论,他趁机摸进空间,掏出药品和提摩西草,舒舒服服享受了半晌,这才慢吞吞走出空间,躺回床上……补兑!
白茕和榻前的紫衣男子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进出空间怎么会被这个本地人莫沉舟看到啊?白茕正迅速头脑风暴着,该怎么把这事圆过去:“哦呵呵,其实我是一个幻术师,正在练习大变活人……”
却听到莫沉舟沉雅的声音:“白公子。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众所周知,这个大变活人最重要的就是大变……嗯?”
莫沉舟缓缓走近,白茕闻到一股混了艾草、铜锈的浓重龙涎香气,顿时连打几个喷嚏。诡异,这个人为什么熏这么重的香气?难道他是狐狸变的,有狐臭?
那闻名天下的大国师随意地走到桌前,斟了杯军汉们解渴用的冷茶,白得发青的纤长手指随意地将茶递给白茕。手有些抖,泼了些在白茕手上,白茕低头看着:“事急从权。喝了就算拜师茶了。”
“嗯?嗯嗯嗯?”白茕有点没懂。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身上除了提摩西草也没有什么值得这位大国师偷的,难道说?
“这……这不好吧???我是说,师徒禁忌这种短剧,我也不会演。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崩老头。”
莫沉舟:“……你有异能和引导者,是不是?”
白茕的大脑有点宕机。他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完全摸不透这种老谋深算的狐狸在想什么。这是可以承认的吗姥姥?
姥姥?
姥姥杳无声音。算了,可能是年纪大,瞌睡多。
莫沉舟甚至不用等他回答,仅从表情就一眼看穿了他的秘密,他对白茕说:“我可以保下你,也可以毁灭你。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就用占星的名义告诉他们,你就是凶手。”
被莫沉舟拉着手出来的时候,白茕感到他冰冷的手似乎有些微微发抖。仔细感知时,却又没有了。
莫沉舟:“小将军误会了。昨日至今天早上,白茕一直都同我待在一起,无法作案。”
“可今日的作案手法,和我……七年前的赫兰家惨案一模一样!那一次是梅锜堂作案,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国师为何要替这些阴险狠毒的余孽作保?”
莫沉舟:“余孽可能是自军营外潜入,也可能是奸细。我以尚方宝剑作保,如果白茕是凶手,那么我交还宝剑,不再踏足京城之外。”
霍保宗直视他:“国师执意要插手军营中事?”
“白茕已被我收为徒弟,此亦是紫薇门中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郎萍、军官们和围观群众被这个重磅消息惊得纷纷吃瓜。
白茕趁机狗仗人势地依偎在莫沉舟右臂上,七拐十八弯地捏着嗓子叫:“师~父~父~”。
霍保宗看了看白茕,又看了看莫沉舟,再看了看白茕,眼神复杂。白茕一个劲朝他做鬼脸,霍保宗无可奈何:“既然如此,下将无话可说。”
跟着莫沉舟走了很远,白茕依然感到那头狼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沉得紧。他打了个喷嚏,耸肩紧了紧衣服,预感到了霍保宗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路上,白茕感到自己在风雨飘摇的异世界终于找到一棵可靠的大树,心情不由大好。他本就处于容易孺慕强人的少年时代,拉着莫沉舟的衣摆叽叽呱呱。
“哎,国师,我们去哪儿啊?是去你的住处吗?你是不是要教我很多本事,用来揍那头狼啊?”
“这多不好意思,不过我先谢过你了哈。”
“你别不说话嘛。好嘛,师父,徒儿谢谢你救了我,可以了吧?”白茕的母亲和父亲一向教育他要做一条知恩图报的龙,对于救自己一命的人,叫一声师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沉舟:“嗯。跟我走。”
“哎、哎。师父你等等,走那么快干嘛。”
莫沉舟的住处不像白茕幻想的那样奢华,甚至算不上舒适。穹顶是幻化出的宇宙星象图,正因为主人的离去而漫无目的地随意晃动。伴随着莫沉舟的到来,那些星宿仿佛感知到了他强大的秩序力,开始庄严地往复。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残香。书、书、书,目之所及,全部都是书,床榻已经被晦涩难懂的古籍和卷册完全掩盖,要不是白茕的兔子眼睛尖,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一张床。
定睛一看,那些书上所写的竟然是龙星文!果然我大龙星就是文明的灯塔、野蛮人的耶路撒冷吧,看看,像莫沉舟这种有文化有素质的野蛮人,就懂得尊重龙星的文化和龙星人。白茕决定,将来投放二向箔的时候,可以考虑先把自己这个便宜师父捞出来,到时候带他回龙星颐养天年,安享晚年。
“漫长的行迹,反物质的推行是塔纳托斯的大手,熄灭狂烈高哭的群星。将比黑暗还要黑暗的宁静恩赐给蛮荒吧,我族的荣耀,暴君的荣耀,煌赫播撒……”
莫沉舟低沉的声音像蓝星的大提琴一般中人欲醉,白茕模模糊糊地说:“反物质……高中不是学了吗,这玩意早几百年就不用了,太不环保。现在用的是……阿尔库别雷驱动……”
“啪嗒”一声,白茕手中的书落地。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莫沉舟的眼睛在面具后,亮得渗人:“你的引导人是谁?”
白茕骇然,他甩了甩,根本甩不开钳制,痛得流出眼泪:“你放手!你们野蛮人怎么都这样!”
“是谁?快告诉我,否则我就将你送给霍家的儿子。”
引导人?
由于条条龙涂脂抹粉、武德沦丧,因此每个龙星少年在成年前,都会拥有一个引导人。其职责就是,将成年龙自身的天赋,通过精神链接或者物理诱导的方式注入小龙识海,从而促使小龙觉醒属于龙族的天赋。比如呼风唤雨、一拳超人、变换形态什么的。这个过程中,引导者和传承者的能力可能完全一致,也可能发生变异、升级甚至倒退。比如说,就有一些执政官的龙子龙孙的天赋成了革命家,天天在公民广场喊着要打倒她妈……这都是题外话。总之,这是龙族共和国教育署为了防止龙星少年耽于享乐,一代不如一代,作出的“引导规划”的一部分。
“是谁?!!”白茕觉得眼前风度翩翩的大国师变了,变得和霍保宗没什么两样。他就不该相信野蛮人的,一样的没素质!
莫沉舟毫不顾惜未成年龙保护法,将白茕的腕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痛得冷汗直流,耳朵都蔫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喊:“是我妈啊!我妈!!!你跟我妈有仇就去找她啊!”龙族是母系氏族,不是母亲还能是谁啊?神经病!!!而且,刚才莫沉舟这个老阴比是给自己用了迷药来套话没错吧?!
手腕上的桎梏渐渐松了。莫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抱歉。你还疼么?”
“……”白茕能理他就怪了。
“别闹脾气了。来,我给你上药,好不好?嗯?”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面具。
“我不当你徒弟了。”白茕瓮声瓮气。
“你不是这个星球的人。”白茕惊得一身毛都炸起来了,竖着耳朵听他继续淡淡输出:“要是不想被当成巫师绑上火刑架,就把手伸过来,让我上药。”
白茕行尸走肉般把手臂乖乖递过去。莫沉舟道:“乖徒儿。”
他预感到,自己在这个星球的日子,大概也许可能是不会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