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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家兄弟 爆体诡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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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暗不见天日的天空骤然出现一道裂缝。
随后,越裂越大。最后,一片灿烂。白茕不由用袖子遮住刺眼的光线,像从地狱回到人间。
场地一片沉寂。四处是残破的肢体、头颅和毛发,空气中弥漫着尸臭,地面已被鲜血浸透。
余下的野兽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发出低沉的吼声和躁动。军营士兵习以为常地攀援而下,开始点卯:“还活着的答到!李山、孟非……”
点罢,他朝身边的士兵点点头:“把这几个带去给北将军过目。其他的老规矩,没腐烂的充军粮,烂了的今天烧掉。”
“等等。”一个轻哑的声音自角落传来。“您忘记了点我的名字。”
夜已深了,霍保宗一身戎装,正翻着一卷书。他生得人高马大,眉目深邃,英气勃勃,不笑时有股煞气,背后却有一整排书架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将军。汰牲池的罪犯都出来了,您是否过目?”
“嗯。”
霍保宗一个一个看过去,略加询问。愿意留在他们霍家节度使军中的,就编入军队。不愿留下的,勒令立刻离开。
问到最后一个面前,他停住了。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孱弱极了,一身白衣,浑身沾满了灰,却不见丝毫血迹。他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很精致,额间一道红痕,像画上的神仙娘娘,似乎是落难的大家公子。此刻微微颤抖,眼睫低垂,似乎很怕自己。
霍保宗的声音不由轻了些:“他也是从汰牲池出来的?”
亲兵立刻答道:“是,刚开始没把他编进册子,想着活不了,谁想清点活人时,他自己蹦出来了。您看是不是带出去……”
霍保宗一挥手,亲兵住了口。
白茕模模糊糊听到有个人在问:“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浑身冒冷汗,摇摇晃晃的回道:“劳驾……能不能给我块巧克力……”
几天只有草吃,嘴巴里淡出鸟来。后来草都没有了,这具身体又本能地排斥肉类,闻到就会恶心,生生把他饿了个低血糖。
霍保宗一愣,叫亲兵:“给他拿点吃的来!”
白茕看着眼前的水晶肘子蜜汁火腿咽了口口水,有气无力:“我……我没有肉类消化酶……吃不了肉……有没有素的……”
要是自己还是龙就好了,我踏马直接化身良子旋风吸入。
可惜换不得TAT。
霍保宗本来称得上惜才若渴和蔼可亲的面容,带上了一丝阴翳。眼瞳中闪出兽瞳的荧绿:“你是贱……食草的?”
“哈哈哈哈哈……”一支飒然而来的冷箭,伴随着张狂的笑声。士兵们立正肃然,门帘被毫不客气地掀开,一名锦衣貂裘的年轻男子挟弓入帐,肆然嘲笑:“老二,你当日不教我射杀了他,岂不是多此一举?”
白茕盯着擦破自己衣袖的箭矢,冷汗瞬间浸透衣裳,连低血糖都没感觉了,一动不敢动。
来者逆着光,甲胄外套着一件颜色花样扎眼的锦袍,凤眼吊眉,鹰视狼顾,束着高高的马尾。他的目光落在白茕身上,掂着弓,正从背囊里捻出第二支箭搭弓,一脚踩在矮桌上,对准了白茕的心脏,玩味地笑问霍保宗:“为兄知道,你不忍坏了规矩。要不要做哥哥的替你了结了这贱奴?”
霍连宗。霍节度使义子之首,也是未来的继承人,人称小军门。
白茕连呼吸都停止了。而霍保宗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报——国师到!”站岗军士一声高喊,终结了凝滞的空气。霍连宗率先收起弓,百无聊赖地转身:“老东西又来,真把霍家营当他家了。什么时候滚回他的京城。”
霍保宗旁边的一名青衣男子上前,将白茕扶起来,劝慰道:“北将军就是这么个性子。他跟食草的有仇。吃点鸡蛋吧。你应该能吃这个,对吧?”
白茕看着眼前的鸡蛋和水,喉咙发涩:“谢谢。”
男子笑笑:“吃吧,我叫郎萍。”言罢,追出帐去迎候国师去了。
莫沉舟进帐时,看到的是一名跪在大帐中央的少年。帐内昏暗,一线光,正好照亮他背上插着的箭。血,像一朵妖红的虞美人,正在他素白的衣裳上缓缓绽放。
爹的,还好作为龙族,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
霍家兄弟对视一眼。霍连宗低声:“我发誓不是我干的,我刚才一直跟你在一块。”
霍保宗浓黑的剑眉越拧越紧,盯着地上少年盈盈一握的腰肢:“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捅了自己一箭?”
霍连宗点点头:“是个狠角色。”
霍保宗:“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白茕在剧痛中抬起头,满额汗珠和苍白脸色,越衬得眉目如画、唇瓣微透,如一朵被暴雨打折、簌簌发抖的白莲:“是……是国师大人吗?求国师为草民做主!”
在刚才的一盏茶间,白茕和姥姥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首先,落在这残暴嗜杀的两兄弟手里,肯定不要想好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霍家既然是节度使,自然与朝廷有冲突。因此,代朝廷巡视地方的国师,也一定很想揪住霍家的错处。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和转机。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霍连宗的箭上。
他龙傲天决不能就这么有辱龙族尊严地寄掉!
“草民自知卑贱,为军门鱼肉,是贱民的荣幸。贱民不慎伤了军爷,甘愿去汰牲池受死。可没想着活着回来了。草民不知为什么,回来后将军要这样待我,也许将军是在罚草民伤人,草民真的知错了!”白茕重重磕了几个头,伏在地上发抖。
霍连宗气得大骂:“贱人!我让你装。”上来踢了他两脚,力气大得把那箭矢往他肉里压进了两指深。白茕满脸是泪,却是连头也不敢护,颤抖着连叫:“草民知错了,求爷赐罚。”
霍保宗却定定站在他面前,看他逆来顺受、遍体鳞伤、口称下贱的样子,狼族捕猎的本性在苏醒。血腥不堪的过往连同撕咬吞咽的欲望在他体翻滚叫嚣,令他在阴凉的帐内感到无比焦躁。
这只兔子真是……
而白茕对此一无所知,袒露着白皙细腻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霍保宗的视野范围内,看上去一口就可以轻易咬穿。
莫沉舟一身暗紫绣花的锦袍,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戴着一个形状半圆的奇怪半面面具,看不出年纪,发色银白,抱着手炉看了一会这场闹剧,假模假样拦了一下挥鞭欲抽的霍连宗:“好了,小军门。据本座所知,军中伤人,投入汰牲池磨一轮,也便够了。为何还要如此折磨呢?此举是否落人口实,为霍家狼营军遗下暴虐之名,岂非所失者大?”
霍连宗挤出一个笑:“国师说哪里话。本军从不虐打军士,是这贱种装模作样的……”
“既然如此。”莫沉舟打断,“各有说辞,本座不得不记录在册,呈给圣上。”
皇帝老儿整日里想着抓霍家错处,哪能给他留口实?霍保宗沉声道:“国师教训得是。放了他,给他治伤。”
霍连宗咬牙:“请国师上座,奉茶。”回头用看死人的眼光阴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茕。
白茕才不管他怎么看自己。兔子急了也咬人,谁让他们不把自己当人看呢!
养伤的日子里,白茕也没闲着。系统每天都会发布一些“收集一百个柴火”“挖十斤干草”之类的任务。为了扩充空间,他每天都神出鬼没,在军营里不问自取。干这事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再说了,偷那对缺德兄弟的东西,那叫替天行道。
等偷……拿够了呢?当然是立刻溜号啦!有了空间,天大地大,从此自己就要逃离战争文炮灰的命运,过上种田的美好生涯了!
寅时一刻,同住的李小牧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白哥哥,你又出去练武啊。”
“嗯哼。你睡吧。待会哥给你打早饭回来。”他也不算骗李小牧,练鼓上蚤怎么不算练武呢?白茕心安理得地穿着靴子。兄弟一场,等把你们霍家营搬空了,哥会记得给你留点肉吃的。
这毫无人性……龙性的地方,待不了一点。白茕第一百零八次诅咒霍家兄弟早日马失前蹄、马革裹尸、一溃千里、丢城弃地、骨灰无存,霍家军呢,早点灰飞烟灭吧。
李小牧缩进被子:“今天就别给我带了……我爹说,他有好吃的给我呢。”
“没良心的,不知道给哥留点?”
李小牧嘿嘿笑:“哥,我不怕告诉你,我爹说千万别告诉第二个人。我就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那个里面有一颗一颗的,金黄色的漂亮肉圆子,你也不能喝。”
养病的日子里,郎萍倒是来看过自己,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小郎君,竟有这样的胆子。”
白茕:“你们霍家营可真变态。”
郎萍不以为意:“是这世道本就变态,人也就不得不变态了。”在他的口中,白茕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面貌。
这是一个纯粹的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类似汰牲池这样的动物试炼,到处都是。官府选拔人才,也并非通过考试,而是试炼。将所有候选人关在一个院落中,不准携带食物,十日后放出。不论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例如下毒、暗杀、买通,都不受限制。胜出者,可以沐浴和饮用“天泉”水,从此脱胎换骨,成为有别于凡人的“绯人”。绯人寿命极长、筋骨强健、无须睡眠、抛却凡情,是接近神明——那位龙座上的龙族的存在。
龙族人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是龙族人。白茕撇撇嘴:“那霍家人都喝了吗?”
“你是说小军门和北将军?”郎萍笑了笑,“天泉水是当今皇上、真龙天子的私泉,由朝廷控制,不是我们这种边陲军镇想喝就能喝到的啊。连霍大将军,暂时也还没有这个资格。”神色间露出一丝向往。
白茕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十几日来,幸好霍家兄弟没来找自己的麻烦,尤其是那个小不死的小军门,真心祝福他早日捐躯赴国难。自己也渐渐偷……屯够了物资和药品。所以他目前的第一大目标,就是逃出霍家营。
说起来容易,霍家营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作为称霸一方的雄主,霍大将军霍阙将军队治理得铁桶一般,十步一哨、百步一塔,早晚巡察,夜间还有夜不收巡逻方圆十里,逃兵一被抓到,公然凌迟。
为了不被做成兔肉干和麻辣兔头,白茕还得继续观察寻找机会。
他给小牧带了鸡肉块,自己吃了点提摩西草,侧躺在床上,背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北将军问他的问题,的确是白茕的得意一笔。
在汰牲池中,大伙打生打死,绿色的血溅了白茕一脸,场面一度十分少儿不宜。
而白茕则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兔子的主动技——跑路和挖洞。
还好,他多年的VR射击游戏没有白打。在豺扑过来的时候,他一个漂移拐到一头棕熊背后。豺不会直角拐弯,一爪子抓到本就暴躁的棕熊背上。豺还想解释,熊却是个直性子,管他这那的,两个直接开始对殴。
白茕变回兔子原形,伸出爪子和铁锹,开始疯狂挖土。
在小小的汰牲池中挖呀挖呀挖。
这一次,他输不起。人说狡兔三窟,为了活命,在姥姥的指挥下,白茕生生掏空了汰牲池底部,将整个池子底部挖成了一个地宫。
途中不是没有遇到危险,比如黄鼠狼、臭鼬这些家伙坐享其成,还想联合起来对他下手。可惜,它们的听力都不如长着长长耳朵的白茕。他日夜竖着耳朵聆听土层震动,一有动静,随时改换所在。什么舔包、伪装、躲藏和爆头,都是网瘾少龙的必修课。在迷宫般的地窟中,白茕靠着空间里的提摩西草苟到了最后。
李小牧每次听这个故事,都惊讶得瞪半天黑眼睛。白茕答应他,在离开前教会他挖洞藏身的技能。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那把救命的铁锹。
出门野望,暮色四合,山带深黑。
“姥姥在不在?”白茕深吸一口气,“带我再挖一次吧。”
“不行?!”白茕怒了,“你不是系统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军营通向外面的地道怎么挖?”
姥姥装死不回话。过了一会弱弱地说:“姥姥老了嘛,哪里懂现代的交通状况。”
白茕没招了,将桌上的铁盘子摔得哐哐响。这样没头苍蝇似的挖,等于白费工夫。
正气得跺脚,外面传来一声:“不好了——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