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63、😋

　　顾言望着那枚定位器，低声开口。
　　“可是我腺体都换过一个，我把自己原本的腺体毁掉了。”

　　程峰猛地抬眼，满脸吃惊：“你把自己腺体毁了？”

　　“嗯。”顾言垂了垂眼皮，“以前受不了顾默那边带来的种种纠葛，觉得实在难堪，就做手术拆掉旧腺体，移植了新的。虽说信息素大体上差别不大，但还是会有细微不一样。所以我猜，它应该不单单只靠识别信息素，是不是还能识别血液，读取DNA这类东西？”

　　一旁的器械勘验警员愣了下，点了点头。
　　“猜对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定位器。
　　“不只是信息素，它同时可以比对血液样本里面的DNA。就算腺体换掉，信息素发生变化，你的DNA不会变，照样可以锁定到你本人。”
　　之后的一个月，林城的支援队伍如约抵达。

　　警局办公室里，气氛难得松弛。顾言慢悠悠在局里踱了一圈，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几个人凑在一块，围在桌边嗑瓜子闲聊。

　　程峰走过来，开口道：“给你们四个点了奶茶。”

　　顾言眼睛一亮：“队长今天这么大方。”

　　程峰笑了声：“嘿，我今天心情好。”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顾言抿了口热茶。

　　“另一支警队今天到，晚上还要请咱们吃饭。”

　　顾言愣了愣：“哦，我都把这事忘干净了。”

　　“正好，今天你可以跟顾默把那件事好好聊一聊。”

　　顾言脸上瞬间垮下来：“队长，我能不能申请下午请个假？”

　　程峰斜着瞪了他一眼：“不行。”

　　顾言皱起眉：“为啥不行？”

　　“人家专程过来支援，你反倒想着躲？再说，是人家救了你的命，顾言。”

　　顾言低声嘟囔：“我跟他之间那些过往，很难讲清楚。”

　　“能有什么，还不就是那些旧纠葛。”

　　沈然站在边上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程峰转头扫过去：“你也不许笑。”
　　沈然立刻收敛笑意，板起脸。

　　顾言放软语气，开始讨价还价：“哎呀求你了队长，就让我下午歇一会，我想回去睡一觉。今天又没什么案子。”

　　程峰不松口：“你怎么敢笃定下午就一定不会发案子？”

　　“真出案子我立刻赶回来就是。”

　　“干我们这一行，案件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必须随时待命。”

　　顾言泄气：“你这是耍赖。”

　　程峰语气沉了几分：“人家救过你的性命。就算你心里跟他有过节，这份救命之恩，你总得当面表示谢意。”沈然往程峰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他俩以前是情侣，当初闹得特别僵，你这还非要安排他俩见面，合着你想撮合啊。”

　　程峰恍然大悟，挑了下眉。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更得见了。”

　　沈然不解：“为什么？”

　　“你傻啊。”程峰小声回他，“顾默主动申请过来支援，本意就是为了见顾言，我哪能放顾言跑掉。”

　　沈然皱起眉头：“但他是你手下警员，你不能这么安排逼着他吧。”

　　程峰摇摇头：“我没有刻意利用他，是顾默自己想要单独见顾言。”

　　“可见不见，是顾言自己的权利。”沈然坚持道。

　　程峰有点无奈，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呢。”沈然思索片刻，开口跟程峰商量：“要不，我把我的休假额度让给顾言，叫他歇一会儿。”

　　程峰瞥他一眼：“假可以转给我，但是不能给他，明白吗？”

　　沈然啧了一声：“真讨厌。”

　　“行了你先待着，等人到警楼了我再喊你们。”

　　另一边顾言过得十分自在，靠在椅子上看着电影，整个人松松散散。下午三点多，点的奶茶送到了，他叼着吸管吸一大口，手边还摆着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就这时，程峰的声音骤然响起：“来了来了！”

　　顾言浑身一僵，慌忙扭头看向身旁的沈然：“我现在钻桌子底下躲着还管用吗？”

　　沈然憋着笑：“你尽管钻，等人过来，我直接把你从桌底揪出来。”

　　“真不够兄弟。”顾言垮下脸。

　　沈然压着笑意，往他那边靠了靠，低声说道：“跟你开玩笑的，你赶紧找地方躲。我帮你打掩护，队长要是问，我就说你家里出急事，临时赶回去了，事情还挺大。”顾言一听，不敢多耽搁，丢下手里的奶茶杯，轻手轻脚溜向一旁的休息室，推开门钻了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外面办公室里，程峰已经朝着大门口迎了上去。
　　沈然站在原地，心里捏着一把汗，暗暗盘算着待会该怎么编说辞。

　　没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默跟着程峰走进办公区。一身警服，神态沉静，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工位，没有看见顾言的人影。

　　程峰四下扫了一圈，转头看向沈然：“顾言人呢？”

　　沈然定了定神，装作一脸坦然：“刚刚家里打来电话，说是出了急事，他临时急匆匆赶回去了，事情看着还挺严重。”顾默带着手下队员迈步走进办公室。

　　沈然目光落在工位那杯没喝完的奶茶上，心里好奇味道，趁着没人注意，偷偷伸手拿过来抿了一大口。
　　心里暗暗感慨，这小子点的还真好喝，下回自己也要点这个口味。

　　程峰瞥到他的小动作，皱起眉头：“没个正形，怎么还喝别人的奶茶。”

　　沈然被抓包，尴尬地轻咳两声。

　　“顾言回家出急事，怎么奶茶反倒落下了？”程峰随口说道。

　　沈然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偏偏在顾默跟前提起顾言。他硬着头皮圆谎：“顾言临走特意把奶茶留给我，他一口都还没动。”

　　“那你明天重新买一杯还给人家。”程峰说道。

　　沈然一脸不服：“凭什么啊。”

　　“奶茶本来就是我掏钱点的，被你喝了，不该你补？”

　　沈然瞬间垮着脸，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另一边休息室里，四下空荡荡的，屋里十分凉快。顾言手机开着，播放着电视剧，可他根本看不进去。他抽出一支烟点燃，心底清楚，躲得了一时，终究还是要面对顾默。吸完之后，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掏出手机给沈然发消息。

　　【我想去上厕所，顾默还在不在？】

　　很快收到沈然回复：【再等等，暂时还没走。】

　　顾言回了个：【哦，好。】

　　他就这么闷在休息室，足足熬了两个小时。

　　手机消息再次弹出来，是沈然：【可以出来了，他出去，就跟程峰两个人谈话去了。】

　　顾言轻轻推开休息室房门，快步跑去上完厕所，折返回来，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

　　沈然转头看向他，压低声音：“兄弟，为了帮你打掩护，奶茶我帮你喝掉一点。”

　　顾言皱起眉：“赔我。”

　　沈然摆了摆手：“哎呀，明天给你补上。”

　　“行。”顾言伸手拿起那杯奶茶抿了一口。

　　沈然憋着笑意凑过来：“跟你讲，顾默一听我说你不在，脸当场就沉下来了，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沈然凑到顾言工位旁边，小声跟他唠，想起刚刚的事。

　　“跟你说，刚刚聊天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瞪我，那副模样活像受委屈的小媳妇，一看就是弱势的那一方。”

　　顾言抬眼：“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猜的呗。”沈然耸耸肩。

　　顾言逗他：“那你过去跟他谈谈，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然赶紧往后躲了躲：“他成天板着个脸，说不定那方面也冷冰冰的。”

　　顾言笑：“试一下不就知道咯。”沈然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算了算了，我对这种类型的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言勾起嘴角调侃他：“说不定哪天你开窍，就喜欢上了。”

　　“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老木头。再说他还比我大两岁。”沈然嗤了一声。

　　“就大两岁而已，你都要嫌弃？”顾言挑眉。

　　沈然摸着下巴瞎琢磨：“真要是跟他相处，搞不好刚开始是小草吃老牛，到最后直接变成老牛吃嫩草。”顾言似笑非笑看着他：“下次我就跟队长讲讲，你说他那方面不行。”

　　沈然瞬间慌了，连忙伸手拉住他：“求你了，可千万别乱说。”

　　顾言打趣：“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挺喜欢咱们队长吧。”

　　沈然一愣：“你从哪看出来的？”

　　顾言说：“我去试探试探，看他会不会脸红，不就全都清楚了。”沈然猛地瞟见门口，心头一紧，压低声音急急忙忙碰了碰顾言：“哎，顾默回来了，快躲桌子底下去！”

　　顾言二话不说，立刻蜷身钻到办公桌底下，拽过椅子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没过几秒顾默就走进来。沈然眼睛不受控制总往地面瞟，憋不住想笑。

　　程峰瞧着他这副模样，皱起眉：“你笑什么？”

　　沈然慌忙找借口：“队长，我在看蚂蚁呢。”

　　程峰翻了个白眼：“有病。”

　　顾默目光扫过空旷的工位，开口问道：“顾言还没回来？”

　　沈然硬着头皮敷衍：“谁知道他回不回来。”

　　顾默这时才定睛看清说话的人是沈然，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噢，是沈然，你现在就在这儿工作。”

　　程峰有点好奇：“你们两个认识？”

　　顾默淡淡吐出一句：“何止是认识。”

　　沈然心里咯噔一下，干脆假装东西掉了，弯下腰，头探到桌子下边，拼命给顾言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出来。

　　顾言躲在底下，使劲地摇头拒绝。

　　程峰站在一旁，看着沈然弯腰弓背，嘴巴一张一合。
　　“你蹲底下干什么？跟谁打唇语呢？”

　　沈然直起身子，面不改色：“跟蚂蚁说话。”沈然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自己这下要完蛋了。

　　顾默冷着声音开口：“沈然，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警局门外，并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顾默看向他，直截了当问道：“我弟呢？”

　　沈然眼神躲闪，连连摆手：“哎呀，我怎么知道，我哪里会清楚啊，顾哥，我真的不知道。”

　　“他到底在哪。”顾默的语气沉了下来。

　　沈然两手一摊：“你问我，我又该去问谁？再说这事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顾默淡淡瞥了他一眼：“早知道上次那定位，就该只救顾言他们四个，干脆别把你也一并救出来。”

　　沈然苦笑一声：“可顾哥你人心善，最后还是连我一起救了。”

　　“那他人究竟去哪了。”顾默继续追问。

　　沈然垮下脸，近乎求饶：“放过我吧顾哥，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躲在桌子底下的顾言蹲得双脚发酸，实在熬不住，悄悄探出脑袋透气，一抬眼直接和程峰四目相对。

　　另一边的顾默也正好往办公室这边走过来，余光瞥见办公桌底下露出来一小撮头发，明显藏着个人。

　　顾言和程峰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
　　程峰快步走到桌边，压低声音：“顾言，你怎么蹲在这儿？”

　　顾言苦着一张脸哀求：“队长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想见他。”

　　“晚上聚餐总归还是要碰面的。”程峰说道。

　　顾言急中生智，慌忙找借口：“我昨天想起来了，我今天晚上不能去吃饭，我要去相亲。”

　　程峰挑了挑眉：“之前你不是跟我说你是不婚主义者吗？”

　　顾言随口瞎掰：“我现在忽然觉得，有个伴侣其实也挺好。”

　　“那正好，我把顾队长介绍给你。”

　　顾言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为什么不要？”

　　“他不行，你懂的，那方面特别冷漠。”顾言含糊说道。

　　程峰满脸疑惑：“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那方面冷漠的？”

　　顾言一时嘴快：“我亲身接触过的。”

　　“你连相处都没相处，哪来的亲身接触。”

　　站在不远处的沈然听得清清楚楚，憋得肩膀发抖，一直在偷笑。

　　顾默听见笑声，看向沈然：“你笑什么？”

　　沈然连忙回道：“没什么。”

　　顾默没看清桌底藏的是谁，抬脚就要往桌子这边走。
　　沈然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顾哥，咱俩好好叙叙旧。”

　　顾默皱起眉：“我没功夫跟你叙旧，一边去。”

　　“没事，我想跟你叙旧。”沈然死死拦在前面，不让他再往前走半步。顾言急得没办法，直接上前一把抱住程峰的腿，苦苦哀求。

　　“求你了哥哥，别的什么事我都愿意干，唯独这件事我真不行，求你哥，饶我一命。”

　　程峰垂头看着抱住自己腿的人，挑眉开口：“那你拿什么当代价？”

　　“以后但凡有出任务，我次次都上，绝不推脱。”顾言急忙说道。

　　“这个条件，还是不行。”程峰摇了摇头。

　　说完，程峰直接伸手把顾言从地上提了起来。

　　被拎起来的瞬间，顾言猝不及防，正好迎面对上顾默的目光，他慌忙猛地把脸扭向一旁，刻意避开视线。

　　程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揽住顾言的肩膀，把人带到顾默跟前。

　　“这就是我们队里很能干的警员，顾言。”

　　顾言脑袋垂得很低，死死盯着地面，半点都不想看顾默。

　　顾默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淡淡的。
　　“怎么，你们这位警员，是哑巴，不会说话？”顾默看向沈然和程峰。
　　“那我先跟他叙叙旧。”

　　顾言心底暗道，鬼才要跟你叙旧。他慌忙朝沈然递过去求救的眼神，眼里满是求求快救救我的意味。
　　沈然回给他一个眼神，摊摊手，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顾默开口对着顾言说着话，顾言脑袋偏到一旁，心思乱飞，对方讲的一大番话，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顾默的声调沉了几分。

　　顾言连忙敷衍：“听了，我在认真听。”

　　嘴上这么答，他依旧垮着脸，把身子转过去，不愿正对顾默。

　　工位那边，沈然和程峰远远望着二人这边的场面。

　　程峰皱了皱眉：“顾言怎么一句话都不肯说，好歹主动一点，顺势就复合了啊。”

　　沈然在旁边摇摇头：“队长，人家根本就不想复合。”

　　程峰侧过头看向沈然：“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想复合？”
　　顾默试着往顾言的方向靠近半步，顾言立刻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刻意拉开距离。

　　办公室另一头，程峰瞥见一旁的地面，随口开口：“地上不用你再拖了，他俩都给我折腾干净了。”

　　沈然站在边上，憋不住，偷偷笑出声来。顾默看着顾言不停躲闪的模样，皱起眉开口：“你躲什么躲？”

　　顾言脸上扯出一副得体又疏离的笑容，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队，我们这样子未免有点太过暧昧。上司和下属之间，还是应当保持该有的分寸距离。”

　　说完，他微微颔首，摆出要抽身离开的姿态。
　　“要是没有别的公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晚上还要去相亲。”顾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警局。

　　他匆匆赶到相亲约定的餐厅，落座等了半天，坐到对面的相亲对象竟然就是顾默。

　　顾默神色平淡，拉开椅子坐下：“你好，相亲对象，想吃点什么？”

　　顾言瞳孔一缩，火气一下子上来：“顾默，你是不是没完没了。”

　　顾默淡淡挑眉：“我就是过来相亲的，你在说什么。”

　　“我不吃了。”顾言起身就要离开。

　　“要走？那就走吧。”顾默也站起身，直接把顾言带上自己的车，调转方向，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顾默带着顾言走进大堂往楼上走。

　　“需要我抱你上去？”顾默低声问。

　　顾言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带我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跟我上来就知道。”

　　进了客房，顾默侧头看向他，声音放低：“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

　　“不用，我自己洗，谢谢。”顾言赶忙拿上东西躲进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方才换下来的衣物已经不见了。
　　顾言皱紧眉头：“把衣服还给我。”

　　顾默淡淡开口：“衣服我送去洗了，明天再给你。”

　　说完掌心托出一小盒软糖。
　　“先把这个吃了。”

　　“你有病啊。”顾言戒备的往后退。

　　“先吃。”

　　顾言拗不过，拆开塞进嘴里，是山楂味，酸酸甜甜的。

　　没过多一会儿，一股燥热慢慢从身体里面蔓延开来。
　　顾言浑身发烫，额角冒出薄汗：“你开空调了吗，我好热。”

　　“开了。”顾默望着他。

　　顾言的意识开始一阵阵发昏，脑子昏沉沉的，又气又恼：“顾默，你不要脸！”

　　顾默缓缓靠近他，嗓音低沉，带着一点戏谑：“不要脸？就是之前队长跟沈然到处说的那件事？说你亲身体验过，说我那方面很冷淡。”

　　他目光牢牢锁着顾言泛红的脸：“以前我或许确实冷淡，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冷淡。”

　　顾言脑子昏热，急忙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你情感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