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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夜色沉沉,还只是凌晨。房间只留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小灯。

      这份平和只是片刻的假象。

      顾言睡得并不踏实,身上各处的酸痛不断往神经里钻,半梦半醒间,眉头一直蹙着。顾默怀抱着他,指尖轻轻摩挲顾言的侧脸,指腹擦过还没干透的泪痕。

      他心里清清楚楚,刚刚那句“爱顾默”,是顾言神志混沌、疼得发懵才说出口的,不是清醒之下心甘情愿的答复。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浅浅醒过来一回,脑子还昏昏沉沉,没有完全脱离睡意。身体一动,拉扯到伤口,他下意识往外侧挪了寸许,悄悄拉开了一点距离。

      就这么一个细微躲闪的小动作,在安静的凌晨里,被顾默捕捉得一清二楚。

      原本环在顾言腰上的手臂骤然僵住。夜里那一点虚假的温情,瞬间冷了大半。

      顾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凌晨独有的沙哑,没有发火,却满是沉郁:“你躲我。”

      顾言意识还有些朦胧,愣了愣,随即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全部涌回脑海。他脸色一点点泛白,避开顾默的视线,嗓子干涩:“顾默……你昨天不该那样。”

      “那我该怎么做。”顾默微微松开手,没有再把人箍在怀里,“眼睁睁看着你摇摆不定,心里还给旁人留位置?我逼你说出爱我,可你稍微回过一点神,第一件事就是躲开我。顾言,你看。”

      他微微后仰,借着微弱的灯光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自嘲与难过。

      “就算我听到了你那句爱顾默,又怎么样。那是你痛到糊涂的时候讲出来的,不是你心里面真正想给我的答案。”

      顾言心口猛地一紧,睡意被打散大半,后背绷得僵硬。
      “你非要揪着这点不放吗。”

      “我没法不揪。”顾默的指尖垂落在被褥上,不再触碰他,“我要的不是被逼迫出来的情话。”哦搞反了,是顾言说出这一整段质问,顾默来接话,调整过来:

      凌晨的微光被厚重窗帘挡在外面,床头灯晕开一小片昏黄,空气闷得发沉。

      顾言肩膀微微发颤,身上的酸痛还一阵阵往外泛,他抬眼看向顾默,声音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满是无力。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你们两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怎么放得下?”

      顾默抿紧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

      顾言却先往前望过来,积压的委屈也绷不住了,一连串的话直接冲了出来。
      “到底,到底是谁不信对方?我问你,你跟你初三那年毕业那天表白的男生,你们两个不是青梅竹马吗?我说过什么吗?”

      他呼吸微微急促,眼底蒙着一层湿意。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初恋,可是你最先主动表白的人,是我吗?凭什么现在,反倒要来怀疑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
      厚重窗帘把天光彻底隔绝在外,房间沉在漆黑里,只有呼吸的声响来回碰撞。

      被顾言戳中旧事后,顾默没有辩解那是年少糊涂,也没有急着划分两件事的区别。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肩膀绷得很紧,方才盛气凌人的劲儿直接垮掉。

      “所以,这就是你的道理?”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火气,反倒透着一种被刺痛后的疲惫。

      “我以前的荒唐,就该成为你的挡箭牌?”

      顾默垂着眼,不再看顾言,指尖松开攥得变形的床单。
      “我承认,初三那件事,是我的过往,是我洗不掉的污点。你要拿这个来堵我的嘴,我无话可说。”

      顿了顿,他胸腔微微起伏,苦笑声闷在喉咙里。

      “可我当年哪怕懵懂,也清清楚楚和对方断干净。我没有一边接纳你的在意,一边还把那个人当成很重要、放不下的人。”

      他终于抬眼,黑暗里眼神锐利又受伤。
      “我没有给自己留这样一个退路。顾言,你有。”
      黑暗之中,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委屈一下子全部炸开,身上的酸痛都被汹涌的情绪盖了过去。

      “我哪来的退路你说呀?难道你觉得我的未来是好的吗?凭什么去赌啊?”

      他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都憋着积压多年的火气。

      “顾默我告诉你,凭什么要来赌我的路?我在国外上学整整三年,我说过什么吗?我奢求过你要对我怎么样吗?你甚至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发给我,你知不知道?我出国的第二天,你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说到这里,顾言嗓音发颤,眼眶发烫,那些独自在异国熬过来的日夜,此刻一股脑全都翻涌上来。

      “当初是谁亲手把我推远的?是你。如今反倒回过头来苛责我身边出现别人。当初你干脆利落切断所有联系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顾言全部借着夜色倾泻出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明天就回国,就回去了。咱俩断了吧,你跟他去把婚礼办了,把证领了,这是我希望的了。别缠着我了,我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走了。”

      顾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压着情绪。
      “一定要走吗?我可以花钱把你弄来国内读大学。”

      顾言扯了扯嘴角,满是自嘲,接过话茬。
      “这样有必要吗?我就是不能看着自己以前的爱人跟别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同床共枕,我跑到国外我有什么错呢?我当然没有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关你事。”顾默声音低沉地开口:“可是我永久标记了你,洗不掉的。”

      之前吵了这么久,来回拉扯这么多旧事,顾言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心里只剩满满的无奈,实在坚持不下去这场无休止的争执。

      “那我不要我的腺体了,可以吗?”

      顾默当场愣住。台灯已经没电,屋里黑漆漆的,他完全看不清顾言脸上的神情,分不清这话是气话,还是他被逼到绝境才说出的真心话。顾默伸手一把攥住顾言的手腕拦着他。
      “顾言,我求你了,别走。”

      “松开。”顾言语气冰冷。

      “我求你不要走,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

      “可你每次都骗我,我不信你了。”

      顾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到客厅收拾行李。

      三个小时之后,行李收拾完毕。顾言提着行李箱往外走,天边蒙蒙亮,他十点的飞机。

      顾默快步追上来。“别走行不行,你可以回来国内读的。”

      “凭什么呢?我自己选择的大学,凭什么要被你一句话就否定了?你知道的,顾默,我讨厌这样。”

      叫来的出租车已经到了,顾言坐上车,车子直接驶离。顾言在国外散心,整整玩了一个月,之后便前往自己报考的警校报到。沈然作为警校的学长,特意过来接他。

      沈然陪着顾言往报道处走,随口开口:“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国内。”

      “怎么可能。”顾言淡淡回他。

      “我还担心,会被你哥拦着,来不了这儿。”

      “要是留在国内读书我才不干。”顾言语气很坚决。

      沈然侧过头看他:“说实话,你还喜欢他吗?”

      顾言扯了扯嘴角,神色很平静:“我才不想喜欢他,人家都是有妻子的人了,我去喜欢他算什么,那不就成别人口中的小三了。”

      沈然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

      路上沈然又问:“上了大学,你打算住宿舍?”

      “不用,我在学校附近租好了房子。”顾言说。

      “行。”

      沈然带着顾言办完全部新生报到手续,又拉着他去商场买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钱。”顾言连忙推辞。

      “没事,就当是我欠你的。”沈然说道。

      顾言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之前我骗过你,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都过去了,没关系。”顾言摆摆手。

      “那可不行。”

      沈然不听他推脱,硬是拉着顾言逛店。顾言试穿的每一件衣服,沈然都说好看,全部直接买下。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了一堆,几乎全都落在沈然手上,顾言手上几乎没拿什么东西,沈然一个人拎着满满当当一堆衣物。一晃几年过去,两人警校毕业,一同分配进了警局工作。

      顾言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晃到休息室。
      “沈然。”

      沈然抬眼看他:“咋了?”

      “上次那个案子,咱们两个要出警吗?”

      “看你,现场那边说场面有点血腥。”

      顾言轻轻搅着杯里的咖啡:“都行,今天晚上过去看看吧。”

      “行。”

      等到下班,休息室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顾言披上一件风衣,沈然也穿上自己的风衣。

      “走了。”

      沈然开车,车子驶出警局大院。路上沈然侧过头问。
      “当警察什么感觉?”

      顾言靠在副驾,神色淡淡的:“心累,好累。”

      沈然笑了一声:“才刚来两个月就觉得累了。”

      “你都已经来一年多了。”顾言说。

      “说实话我这边也挺累的。”

      顾言轻叹一口气:“那不就对了吗,走吧。”车子停在案发现场外围,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执勤的警员守在四周。

      顾言推开车门下来,戴上口罩,目光扫过现场内部。
      “这场面确实有点……”

      沈然站在他身侧。“要吐了吗?看多了习惯就好。”

      话音刚落,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顾言转身扶住路边的树,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缓过一阵,他直起身子,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死者死了多久了?”

      沈然看向现场那边,回他:“好像都快三个星期了。”

      “怪不得。”顾言低声应了一句。荒郊的夜风刮得野草哗哗乱响,黄色警戒线绷得笔直,夜里只有几盏警用射灯刺得人眼睛发疼。空气里那股混杂的臭味闷得人胸口发堵。

      顾言把口罩按紧,跨过警戒线踩进杂草丛,鞋底碾过干枯的野草。沈然跟在他身后,手套已经全部戴好。

      林朔跪在泥地上,手电光束压得很低,几乎贴住地面,指尖捏着镊子小心拨开泥土里的杂草。
      “这边两组脚印,死者的,还有一个四十二码男鞋印,踩得很深,来人当时力气不小。”

      赵凯明就蹲在几步开外,本子搁在膝盖上,笔飞快地滑动,不敢漏过现场任何一句话。

      周栩半跪在地,俯下身检查尸体体表,手套沾了点泥。
      沈然蹲下来,指尖虚悬,不敢触碰尸体,只盯着脖颈那道印子:“勒痕很窄,绳索类东西勒出来的,身上没见刀伤。”

      顾言半蹲下来,目光扫过死者全身。
      “随身东西查过?”

      林朔挨个翻完外套口袋,把钱包手机拿出来晃了晃。
      “财物全都在,劫财可以排除。”

      赵凯明笔尖一顿,抬眼:“不是图钱。”

      高磊散开在外围,顺着脚印向外扩圈搜寻,脚不停踢开杂草,低头找有没有丢掉的绳索、碎片这类遗留物。

      停在路边的警车里面,徐帆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帧一帧扒这片荒野附近路口的监控录像。

      程峰站在警戒线边上,皱着眉望向四下一望无际的荒地。
      “这地方偏僻,正常人不会随便往这儿跑,多半是熟人约过来的。”

      顾言垂着眼看向地上的尸体,转头看向周栩:“死亡时间大概能估到多少?”

      “野外昼夜温差大,尸体腐化受虫子、天气干扰太大,只能给个粗略区间,精确结果得回解剖室。”周栩头也没抬。

      吴涛守在警戒线口子,拦住好奇靠近的外围人员。孟越靠在警车车门边上,双手插兜,现在没有抓到嫌疑人,他暂时派不上用场。曹烨待在局里实验室,等着接收这边送回去的全套物证。

      顾言站起身,扫过这片死寂荒凉的旷野。
      “熟人约到这种地方,见面即是杀机。”顾言从尸体旁边退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很不好看。

      程峰走到他旁边:“哎呦顾言呐,这种情况嘛,多见见就好了。”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两声。

      程峰瞥了顾言一眼:“看给他熬的这个样子。”

      顾言压下身体的不适,开口:“还好。”顾言回到住处,浑身提不起半点精神。

      沈然正在厨房忙活,很快端好饭菜摆到桌上。
      “把碗里这些吃了吧。”

      顾言垂眼望着碗里的肉,皱起眉。
      “我不想吃。”

      “被现场的画面恶心到了?”沈然看他状态不对。

      见顾言闷声不说话,沈然继续开口:“猜也是。我刚干这行的时候也这样,整整一个星期不肯碰肉,后来直接晕倒在办公室,查出来营养不良,在家休养两天,还得喝营养液补身体。”

      顾言抬了抬眼皮:“那么严重?”

      “不然呢。”

      “那真烦。”顾言把碗往边上推了推,没什么食欲。

      沈然喝了一口汤,忽然说起正事。
      “听说下下个月林城那边要过来,跟我们A城联合破案。”

      顾言满脸疑惑:“案子都还没出现,为什么非要往我们这边来?”

      “不清楚是谁对接的。”沈然放下汤勺,“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过来搭把手。”

      “我们这边人手够用,用得着吗。”
      沈然摇摇头:“真挺意外的,林城那边本身任务就排得满满当当,居然还会抽调人手过来支援我们A城。”第二天一早,两人接到分配任务,要往山区去。
      沈然开着车,顾言靠在副驾车窗边上,指尖夹着一根烟。

      “你压力是有多大,烟抽得这么勤,刚上车就抽了三根。”沈然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

      “心烦。”顾言吐了口烟。

      “有这么心烦?”

      “不然呢。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林城那边为什么要来帮我们。”

      “这个我不清楚,要问你队长程峰。”

      话音刚落,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沈然透过后视镜瞟了几眼,神色绷紧。
      “我总感觉后面有车队跟着咱们。”

      顾言抬眼看向后视镜:“没看见什么。”

      山路本就陡峭狭窄,雨水把路面浇得湿滑。

      “这人是不是有病,这么大的雨,连车灯都不开。”沈然的声音沉下来。

      “哪有车?”顾言皱起眉。

      “你小声点!”沈然语气紧张。
      “坏了,要追尾了,我感觉咱俩现在命悬一线。”

      顾言猛然想起:“队长不是就在咱们后座吗,旁边还有两个同事。”

      沈然手心攥紧方向盘:“那我们五个,搞不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能不能甩开他们?”顾言问道。

      “恐怕不行。路这么窄,对方又不开车灯,我没法判断对方准确位置。天阴得厉害,车牌号更是一点都看不清。”沈然握着方向盘,指尖全是冷汗:“根本甩不开,地上路面特别滑,侧边就是悬崖,摔下去直接就成肉泥。”

      “咱们赌一把。”顾言开口。

      “你疯了?几千米的高度,摔下去还能有好?你才入队几个月,就想着壮烈牺牲?”

      “那现在该怎么办。”

      “搏一搏。”

      沈然强装镇定稳住方向。
      “车窗是防弹的,子弹打不穿。”可顾言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完全踏实不下来。
      “手上有支援资源吗?”

      “没有。我们这次上山,任务就是来解救人质。”沈然答道。

      顾言皱紧眉头:“警队明明只派出两辆车执行任务,杨哥他们那批不是早就开到前面去了?”

      “这一路上来几乎没碰见什么社会车辆,这台车为什么死死跟在我们身后。”沈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后座的程峰忽然出声:“被追尾了。”

      “队长,这下完了。”顾言心头一沉。

      “还没到那一步。”程峰沉声道。

      车子勉强开到解救人质的仓库地点,车里几个人全都不敢贸然开门下车。

      顾言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现场只零星站着寥寥几个消防员,一眼看上去就透着诡异。顾言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枚火弹朝着这边飞射过来。顾言满眼错愕。

      他来不及多想,冲进仓库抱起里面的小孩,扯下外套牢牢盖住孩子,转身拼命往车子的方向狂奔。

      “别管别的,这就是圈套,对方存心要把我们五个全部除掉,赶紧走!”顾言抱着孩子狂奔回车边,肩膀已经中了一枪,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女孩,强撑着钻进车里。大片温热的鲜血不断浸透衣服,淌落在座位上。

      程峰见状脸色大变:“快,给他止血!”

      几个人立刻伸手,手忙脚乱要帮顾言处理伤口。
      顾言伸手拦住,忍着剧痛,气息不稳:“先顾孩子,把小女孩抱到后座,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自己用手死死按住中弹的肩头伤口,额头上全是冷汗:“我没啥事。”

      沈然踩下油门,车子急忙向着山下疾驰。可等好不容易冲到山脚下,出口已经被彻底封死,通路完全堵死。

      顾言瞬间慌了神。
      程峰声音沉沉,满是挫败:“这下完蛋了。”

      “不对,肯定还有机会。”顾言咬着牙。

      “哪还有机会。”程峰叹了口气,满心懊悔,“这个村子,连同报案的商户全都是圈套。目的就是除掉我们A城这五个骨干,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他们团伙的。是我自作自受,我就不该接下这次任务,派你们过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跑!”

      顾言顾不上肩膀火辣辣的枪伤,一把抱起小女孩。
      “这孩子是无辜的,她还这么小。”

      小女孩背上还挎着一个书包,顾言跑动之间,耳边传来炸弹倒计时滴滴答答的声响,剩下几十秒的时间。
      是书包里面!

      顾言飞快扯下小女孩背上的书包,拼尽全力朝着村子的方向猛扔出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巨大的冲击波扑面而来,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烟尘散开,眼前道路景物来回重叠,他们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地,根本跑不出去,陷入了鬼打墙一样的困局。视线穿过漫天雨幕,顾言瞥见不远处有一条河道,目测距离不会超过一百米。

      他转头看向程峰:“队长,跳下去会死吗?”

      程峰望向谷底奔腾的河水,雨声嘈杂,他扯着嗓子回话:“底下河水很深,摔下去不至于丢命,顶多断几根肋骨。”紧跟着又厉声喝止,“不行!顾言,回来!”

      顾言没有应声。到了这一步,早就要有牺牲的觉悟。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从崖边跳了下去。

      冰冷的暴雨狠狠砸在脸上,失重感席卷全身,像当初在悬崖边那阵窒息感再度袭来。身体重重拍砸在河面,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胸腔一阵剧痛,两根肋骨裂开,一阵阵钝痛往骨头缝里钻。他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大不了就把命交代在这里。

      一行人相继落水爬上岸。其他人状态很差,有的已经陷入半昏迷,人人身上都挂了轻重不一的伤。相比之下顾言反倒算是受伤最轻的,肋骨只有细微裂痕,体表没有大面积的流血。

      几个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岸边,浑身湿透。顾言大口喘着粗气,胸腔每起伏一下就扯得肋骨隐隐作痛。
      “这下怎么办。”

      程峰抹掉脸上的雨水,神色凝重:“手机全都泡水报废,信号弹也没有剩下。只能顺着山路往上爬,赶往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找警局求援。”

      顾言抬眼望了望四周无边无际的山林,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木,雨还下个不停。
      “这深山老林,上哪儿去找城镇。”雨水不停冲刷着河岸,身上的伤口被冷水浸泡,再加上一路奔波带来的透支,几个人撑不住,接二连三昏死在湿漉漉的河滩上。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顾言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浑身到处都疼,肩膀的枪伤、肋骨的伤全都被纱布仔细缠好,厚厚的绷带裹住半边身子,稍微动一动,胸腔就传来钝钝的痛感。

      他侧过头,才看见程峰、沈然还有另外两名同事,都躺在同一间病房的病床上,每个人手上身上都挂着输液管,脸色苍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顾言嗓子干涩,轻轻转动脖颈,望着窗外,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顾言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一团疑云。他们当初在河滩那边,手机全部泡水损毁,信号弹也用光了,半点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去,到底是谁找到奄奄一息的他们,又把一行人送进医院的,顾言怎么都想不通。

      正思索着,医生推门走进病房,过来给他做身体检查。

      顾言开口问道:“医生,我们是怎么被送回来的?”

      医生一边查看他肩膀的绷带,叮嘱道:“别乱动,你身上不只是枪伤,还有肋骨挫伤,看着是淤青,内里伤得不轻。是另一支警队找到你们,把人全部营救送过来的。”

      这时一旁的护士跟进来说:“另外几位病人看样子也要醒了,等他们有动静,你按一下床边的呼叫铃叫我过来。”

      顾言轻轻点了点头。

      可他躺不住,不顾身上重重的伤势,撑着身子下床,出去给几个人买了粥。

      他拎着粥回到病房的时候,剩下几个人也陆续转醒过来。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也顾不上别的,围在病房里分食热粥。

      程峰喝了一口热粥,神色沉下来:“我总觉得,这次任务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顾言抬眼看向他:“队长,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所以才会同意另一队过来协助我们?”

      程峰缓缓摇头:“算是吧。我本来没有拒绝和林城那边合作,可林城手上积压的案子本来就一大堆,是他们那边执意要过来协同办案。原本预定任务是一个月之后才启动,我突然接到通知说这边已经出事,事发太急,我都没来得及跟他们对接上完整情报。”几个人正围着病床喝热粥,一名医生拿着条旧裤子走进病房,神色有点疑惑。

      “对了,你们几个,这是谁的裤子?裤兜里有个物件一直在响。”

      顾言扫过去一眼,心里猛地一跳,那是他之前出事时穿的裤子,还是顾默送给他的。

      “是我的。”顾言开口。

      医生把裤子递过来:“你包里藏了个很小的玩意儿一直在发出声响,你自己看看。”

      顾言伸手在裤子的口袋里摸索,摸出一个小小的定位器,冰凉的金属外壳握在手心。

      他整个人当场就懵住了。

      这条裤子是顾默很早之前送给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穿,完全没想到,顾默居然悄悄在里面装了定位器。

      指尖捏着那枚定位器,顾言脑子乱糟糟的。怪不得,他们明明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另一支警队却能精准找到河滩上昏迷的众人。原来是这个东西一直在传输位置。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喝粥的几个人也停下动作,全都看向顾言手里那个小小的定位器。程峰看向顾言,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顾言,难不成你早就预判我们要出事,特意在包里放了个定位器?”

      顾言连忙摇头,手里捏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心绪纷乱。
      “不是我准备的。这条裤子是我哥以前送给我的,我都好久没穿它了。”

      程峰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也算我们运气好,亏得有这东西。”

      顾言低头盯着手心里的物件,满心疑惑:“可这个定位器是怎么触发报警的?”

      “叫局里技术的人过来,把这个拿回去检测,查清楚它的构造。”程峰说道。

      很快,警局专门负责器械勘验的人赶到病房,伸手接过定位器,来回翻看了几圈,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这玩意儿档次挺高的,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从我哥送我的那条裤子里面找出来的。”顾言回道。

      那人指尖摩挲着定位器外壳,继续讲解:
      “怪不得。我都有点吃惊它的配置。这个设备一旦连续浸水满六个小时,就会自动触发警报,把实时位置推送至绑定人的终端。除此之外,只要接触到血液,同样会启动报警信号。续航储存时间特别长,几乎不容易损坏。”

      听完这番话,病房里瞬间一片沉默。
      众人这才明白,河滩那场大雨泡了许久,再加上顾言肩膀中弹流出来的血,双重条件触发,定位器悄悄送出了他们的位置,才让救援队伍找了过来。顾言攥着那枚定位器,心里的疑团越积越多。

      “那我想问问,到底是谁过来支援救的我们?”

      程峰抬眼看他:“方才我迷迷糊糊,听见你已经问过医生了。”

      “医生只说是另一支警队把我们救回来的。”顾言皱紧眉头,“可林城的队伍离我们很远,不可能是他们。”

      “那还能是谁?”

      “那支队伍本来上去解救人质,完事之后就已经下山撤离了。我们进山的时候,人家早就走了,怎么会折返过来找我们。”顾言说道。

      程峰神色沉重,缓缓点头。
      “是林队他们的概率几乎为零。他们跨着好几个城市,相隔几千公里,短短几个小时根本赶不过来。”

      “没错。”顾言低头看向手里的定位器,“那这东西总不会自己就往外报警吧?”

      一旁负责器械勘验的警员摇了摇头。
      “当然不可能。别看它个头小,就算硬件配置再高级,也不会凭空自主报警。真要是内置独立自动报警按键,那技术水准就更不得了。”负责器械勘验的警员来回掂了掂手里那枚小小的定位器,脸上满是讶异。

      “而且这种设备,普通人根本搞不到,你知道吗?我干这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平时接触到的定位器,大多就是磁吸款之类普通货色,从没见过配置这么高级的。它触发之后还能同步通知多个绑定终端,这点太少见了。”

      顾言指尖微微收紧,脑子里全是顾默。
      这条裤子是顾默送的,定位器藏在裤兜里,这么久自己完全一无所知。

      程峰眉头拧得更紧:“也就是说,拥有这个设备的人,从一开始就具备实时接收咱们位置的权限。”

      顾言低声开口:“是顾默。只有他。”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然捧着还没喝完的粥,神色复杂:“他把这个装在裤子里,到底是想保护你,还是时时刻刻都要盯着你的行踪。”顾言眉头紧锁,心里满是想不通的地方。

      “可我当初根本就没有跟他提过我要报考警察,他怎么会提前在裤子里面装上这种东西。”

      程峰忽然顿了顿,像是猛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突然记起来,林城过来的那支队伍,带队的队长就姓顾,跟你算是挺有缘分。”那名勘验器械的警员拿着定位器,反复端详。

      “这种级别装备,一般也就队长层级的人才能够拿到。而且这一台还被人私自改装过,手艺确实厉害。算时间推算,这个定位器,还是你当初在国外读警校那会就装好的。”

      顾言心口一沉,低声重复:“那时候我压根就没跟他说过,我以后要做这一行。”

      警员扯了扯嘴角,随口感慨:“那只能说是缘分,也算是你命大。别看这小东西不容易损坏,它的防水性能是真的过硬。”

      顾言坐在病床边,绷带还缠在肩膀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默早在自己还没确定未来出路的时候,就已经把定位器安在了送自己的裤子里。他那时候连报考刑侦的念头都没有,顾默却早早做好了后手。

      程峰听完,脸色凝重:“也就是说,不管你之后选择什么工作,只要穿上这条裤子,你的位置就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那名器械勘验警员还没研究完,抬手摆了摆。
      “还有一处功能没测出来,你们稍等我一下。”

      他手指在便携设备上敲入一串代码,定位器瞬间传来一阵信号反馈,警员猛地惊得低呼出声。
      “我靠,这东西这么厉害!它居然能够自动拨打电话报警!只要检测到心率异常、大量失血,或是人体缺氧窒息,就会直接触发警报。”

      他拿着设备,神色满是震撼。
      “这改装也太离谱了,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物件,塞进去这么多检测模块,实在是让人佩服。”

      刚刚输入代码的一瞬间,一通电话直接自动拨了出去。
      警员盯着屏幕上面跳出来的号码,瞳孔一缩。
      “刚才测试拨出去的这个号码,居然是林城顾队的联系方式。”

      病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顾言浑身一僵,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传来钝痛,他怔怔看向那枚定位器。原来所有报警信号,兜兜转转,全部都会传到顾默那里。

      程峰脸色沉得厉害,往前半步:“所以当初河滩那边,浸水加上你流血受伤,多重条件一并触发,这个设备就自动拨通了顾默的号码。”

      沈然皱紧眉头,开口说道:“难怪远隔千公里,他们能精准找过来。根本就不是巧合。”顾言看向那枚定位器,伸手往程峰面前递过去。
      “队长,这东西我送给你吧,我不想再带着它。”

      程峰摆了摆手,往后避开半分。
      “这玩意儿我可不敢收。”

      “交给警队保管又没什么。”顾言说。

      程峰转头看向那名器械勘验警员,示意他接着往下说明。

      警员拿着定位器,继续讲解:
      “这个设备还有个特殊限制,它只能绑定一个人,绑定的对象就是顾言,换做其他人,它什么数据都监测不到。”

      顾言眉头一拧:“凭什么?”

      “因为它可以识别锁定人的信息素。”警员解释道,“从最开始改装调试的时候就录入了你的信息素,只对你的身体指标生效。旁人就算拿到,也只是一块没用的零件,既不会报警,也读取不到任何身体数据。”

      顾言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从很早以前,顾默就把这东西完完全全绑定在了自己身上。旁人拿过去毫无用处,唯独只对他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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