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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嘻嘻 ...

  •   四年一晃而过。
      顾言在这家花店待了整整四年。

      这天订单下来,要求整场全部用白玫瑰,数量几万支。他戴着手套,指尖小心修剪着玫瑰枝上的刺,看着堆得快要溢出来的花材,忍不住低声吐槽。
      “什么样的人结婚,要用几万多支白玫瑰啊,太舍得花钱了。”

      老板在一旁整理清单,闻言笑了声。
      “谁说不是呢,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放着那些大的高端花艺公司不找,偏偏找到我们这种小店。”

      顾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上,轻声感慨:“能收到这么多白玫瑰,他的妻子该有多幸福。”

      “确实,”老板点点头,翻了下订单备注,“下单的人说,未婚妻最喜欢白玫瑰。先办这场西式婚礼,后面还要再补一场中式的,到时候换成红玫瑰。想想都让人羡慕。”

      “有钱人的浪漫都是这样的。”顾言淡淡接话。

      老板侧过头看他:“说起来,你以前不也是风光的人吗?”

      顾言扯了扯嘴角,继续修剪花枝,语气带着一点自嘲:“早算不上了。我现在手里积蓄也就两万多,怎么还能和从前那个顾言比,就是个普普通通过日子的人。”
      顾言轻轻叹口气:“有钱人的日子就是好。”

      老板一边清点花材,随口搭腔:“好好多挣点钱,咱俩到时候搭伙租房子一起住呗。等以后我带你住别墅,你都算我老股东了。”

      顾言弯了弯眼睛笑:“老板,你本来就很有钱好不好。”

      “哪有哪有,”老板摆了摆手,语气散漫,“我还琢磨过,不想开花店了,出去当厨师。当厨师多自在,开家甜品店也不错。”

      “你想法挺多的。”顾言手上修剪白玫瑰的动作没停。

      “也就那样吧,未来谁说得准。本来就是拿家里的钱开着花店玩的,没想到遇见你。今天还撞上这么大一个单子,我可太开心了。对了,今天是我生日。”

      顾言抬了下眼:“我还以为你忙得都忘了自己生日。”

      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是枚小巧的金属勋章,造型很可爱——一只兔子怀里抱着根胡萝卜。
      老板是兔子兽人,还是Enigma。顾言挑这个,特意照着对方的模样选的。老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前一步直接抱住顾言。
      “哇,从来没人送我这么合心意的生日礼物,我太开心了!”

      松开顾言之后,老板揉了揉胳膊,笑着打趣:“你也是兔子兽人啊,别总这么淡淡的,活泼一点好不好。唉,要是我能有个靠谱的老公就好了。”

      顾言手里还捏着修花的剪刀,闻言轻笑:“老板你这么有钱,养一个还不容易?。”

      老板撇了撇嘴,只闷闷开口:“哪有那么好养的。之前遇到的那些,拿了我的钱转头就跑,哪有想象里那么好。”顾言抬眼笑了笑:“那你找个年纪小点的试试。”

      老板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搞不好一开始是老牛吃嫩草,到最后反倒是嫩草吃老奶。”

      “不是你自己念叨着想找个老公吗。”顾言手上还在理白玫瑰的枝条。

      “我喜欢岁数比我大的,”老板摊摊手,语气很随意,“成熟点的,会疼人。年纪小的不是不行,但好多都不定性,花心得很,我可不想再碰那种。”宴会厅里还在赶工布置婚纱配套的花艺,空调风量不大,闷得人发燥。
      顾言忙了好一阵,额角浸出薄汗,实在扛不住,便不再压着兽形特征,垂耳兔的一对软耳朵慢慢从黑发里冒出来,身后一小团蓬松的兔尾也露了出来。他今天穿的束衣版型偏软,看着格外秀气。

      老板余光瞥见,忍不住笑出声:“哟,终于放出来了?这身束衣配着还挺好看,比平时素净的衣服衬人多了。”

      顾言耳朵轻轻垂着,没抬头,手上拿花小心翼翼往花泥里插白玫瑰,花瓣挨着指尖。
      “太热了,收着费劲儿。”

      “也难怪,这么多花堆在一块儿,不透风。”老板手里理着包装纱,随口搭话,“说起来,你平时很少愿意把耳朵尾巴放出来,也就跟我在一块儿才肯松快。”

      顾言插完一枝,指尖蹭了蹭花泥,淡淡应:“在外头不方便,容易惹注目。”
      垂耳软软耷拉在脸颊两侧,不是拖到地上那种,就是垂耳兔本身圆圆的、往下折的样子,一动会轻轻晃两下。

      老板瞥他那对垂耳,又笑着打趣:“看着软乎乎的,可惜你性子总淡淡的。”

      顾言没接这个话,挑了支花苞饱满的白玫瑰继续往花泥里固定:“快点弄吧,这批白玫瑰数量大,天黑前得把主背景弄完。”
      顾言指尖捏着花茎,把一支白玫瑰稳稳插进花泥里,垂耳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往下搭,蓬松的小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周围摆满成捆的白花,空气里混着花香和闷热的气息。

      老板在一旁整理纱幔,时不时转头看他:“说真的,你这副样子看着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谁能想到你是兽人。”

      顾言扯了扯嘴角,刚要回话,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朝花艺背景墙这边走过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清挺,步伐平稳,应该是过来核对现场布置的。

      顾言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一张脸,他四年里刻意压在心底、不敢细想的脸。是顾默。

      顾默原本在和旁边的婚礼策划低声说着什么,视线无意间扫过来,落在花艺台这边。目光碰到顾言的瞬间,他话音骤然切断,整个人定在原地。

      顾言的垂耳猛地僵住,原本松弛垂着的耳朵紧紧贴在脸颊边,身后的兔尾也瞬间绷住,不再晃动。手里还攥着那支没插下去的白玫瑰。

      四目相对。

      宴会厅里的人声、远处工作人员走动的声响,好像一下子隔了很远。

      顾默的眼神里先是茫然,像是不敢相信,下一秒翻涌上来浓重的错愕,呼吸都放轻了。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哑,不确定地开口:
      “……顾言?”

      顾言喉结动了动,脑子一片空白,连要把耳朵尾巴收起来都忘了。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可从来没料到,会是在数万支白玫瑰装点的、属于顾默婚礼的现场。
      顾言迅速压下心里翻上来的那阵发慌,垂耳依旧紧紧贴在脸侧,他把手里那支白玫瑰轻轻插进花泥,指尖避开尖锐的刺。他抬眼,神色尽量放平,语气客气疏离,听着就只是普通的花艺工人。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这边的工作人员。”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平稳地继续说道:“顾先生,要是总是看错人的话,有空最好去医院看一看。”

      说完,他微微颔首,目光不跟顾默长久对上:“祝你新婚快乐。”

      顾默站在原地,心口像是猛地被攥紧。他死死盯着顾言的脸,又捕捉到那熟悉到刻在记忆里的声线,这四年无数次在梦里听见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一旁的老板察觉到不对劲,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看顾言紧绷的侧脸,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顾默,不敢插话。顾默的目光依旧锁在顾言身上,半晌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老板,声音沉了些:“他叫什么名字?”

      老板往前半步挡了挡,态度客气但守住分寸:“不好意思,员工的个人信息这边不方便透露。他姓顾,我们只能说姓氏。先生要是没有别的花艺相关的问题,可以再在场地四周逛逛,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预祝您和太太新婚愉快。”
      所有花艺布置收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顾言跟老板简单道别,没再多说什么,垂耳和尾巴早早收了起来,独自离开了酒店。

      他找了家安静的小酒吧,选了角落的位置。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碰酒,最先点的那杯度数很低。玻璃杯贴着掌心,他盯着手机屏幕,列表里那个名字安静躺在好友栏里,是顾默。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来来回回犹豫。他清楚,只要自己发消息,凭着这个声音、这张脸,顾默一定能认出是他。

      他仰头喝完杯里淡酒,又额外叫了两杯烈度更高的。酒精慢慢漫上来,防线一点点松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新婚快乐,哥。

      几乎是消息送达的下一秒,对话框弹出新的提示,顾默秒回:
      你没死是不是?你一直在躲我?

      顾言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敲下回复:
      人从三千多米的悬崖掉下去,有生还的可能吗?

      顾默的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那你现在,是活着还是死的?

      顾言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目光发虚,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吗?大概率是活着的吧,也可能死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顾言泛红的眼尾,酒意沉在四肢里,打字的手指有些发飘。

      顾默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你在哪里?”

      顾言盯着那五个字,顿了很久,一行一行敲出去。

      “顾默,你不能执迷,知道吗?当初是我亲口说对你没有感觉了。现在我再冒出来,这一出算什么呢?对得起你的未婚妻吗?当然对不起。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可是你发自内心问问自己,决定要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有没有我。”屏幕又亮了,顾默还是只发了一句:“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顾言盯着这行字,心口闷得发疼,酒劲涌上来,头有点沉。他指尖搭在屏幕上,慢悠悠打出字。

      “接我干什么?接我过去看你跟你未婚妻?真要这样,你干脆把我的骨灰抱回去好了。”手机屏幕持续亮着,顾默发来:“所以你到底死没死。”

      顾言指尖抵着屏幕,酒意晕着脑袋,打字慢了一点。
      “谁知道呢,三千多米的悬崖,正常人掉下去本就活不了。那你觉得,我现在算活着还是死了?只要”你心里还挂念我,我就能一直在你的世界里活着。”顾默发来消息:我去找你,在哪,等着我。

      顾言盯着屏幕,慢慢敲出回复:我等不了你了。

      他撑着卡座边沿站起来,脚步发飘,去前台结了账,迷迷糊糊拦上车回了暂住的酒店。一进门就重重倒在床上,满身酒气裹着他。困意铺天盖地压下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没等他睡熟,就被人拖进了浴缸。

      热水慢慢漫上来。他昏昏沉沉,伸手想去抱住身前的人,可对方一次次把他推开。几次过后,顾言不再主动伸手去碰,就安安静静坐在浴缸的水里。洗完,他被人抱出浴缸。

      意识忽冷忽热地飘着,等视线勉强能聚拢,床边坐着一道人影。

      脑子还浑着,他下意识轻轻唤:“哥。”

      顾默的声音沉得发紧,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顾言,你知不知道一个Omega在外喝酒有多危险?凌晨一个人泡在酒吧,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易感期还往外跑,说话!”

      顾默伸手想去脱他的衣服。

      顾言目光还涣散着,抬手一把推开他。

      顾默压着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调侃:“怎么,酒吧随便来个人都行?缺爱是吗?要不要我来帮你?”

      顾言挣扎着往后缩,嗓子哑得厉害:“不要,哥。”

      委屈堵在胸口,他声音发颤:“你都有未婚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就算死在外头、在酒吧遇上不好的事又能怎么样?我用不着你这样心疼我。”顾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你是我弟。”

      顾言像是被这句话戳中积攒许久的情绪,眼眶一下子热了,声音又哑又冲。
      “谁知道你有几个弟弟,我用得着你管我?滚!我宁愿当初没有被人救下来,宁愿从那三千米的悬崖摔下去直接死掉。”

      他胸腔剧烈起伏,带着酒意的怒火一股脑冲出来。
      “顾默,你要结婚了,揪着自己弟弟算什么本事?当初明明都放手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到底想怎么样?你马上就有家了,你缠着我干什么?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盯着?我就算死在外头,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顾默猛地抬高声音吼他:“那你倒是厉害,那我是不是就不该管你?你有本事就再做得出格一点,独自一个人醉倒在卡座,第二天醒过来躺在别人床上,被人标记,你满意了?”顾言被这一声吼震得一怔,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没再跟他争辩,转过身一头扎进被子里,蜷起身子,闷着头不肯再理顾默。

      顾默看着被子微微发抖的轮廓,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话说得太重,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拉被子哄他。

      顾言却隔着布料一把用力推开他的手,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又哑又硬:“我不要你哄我,你滚。你来招惹我干什么?要是被你爱人看见我,我就是别人嘴里的小三。顾默,我也是要面子的。”顾言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走开。”

      顾默望着被子底下不停发颤的那一团,心里又闷又无力,没再继续逼他,就静静在床边坐着。

      天一点点亮起来。
      顾言醒的时候脑袋发沉,鼻尖先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他抬眼,看见顾默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旁边的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烟头。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沉寂了许久,顾默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哥对不起你。但是他陪着我熬完那段最难的日子,我不能辜负他。阿言,哥之后再帮你找别人好不好,他对我很重要。”

      顾言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划了划手机屏幕,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
      “没关系的。”
      他抬眼看向顾默,轻轻接着说,“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这本就是我当初希望的,哥。新婚快乐。”顾言简单换好衣服,没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顾默坐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久久陷在沉默里。

      顾言走下楼,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顾默,我不需要别人,我想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

      这天顾言休息,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子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发呆的时间比做事还多。他随手点开物业群,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物业:17-4的住户,你家门口蹲着个醉鬼,地上全是烟头。咱们这一层就两户人家,我刚才出来扔垃圾,烟味实在呛人,人就守在你家门外。】顾言盯着手机里物业的消息愣了愣,心里犯嘀咕:17-4不就是我家吗,我门口怎么会有醉鬼?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地上蜷着个人,顾言第一反应以为是流浪汉。他蹲下去,伸手拨开那人垂下来的头发,瞳孔猛地一缩——居然是顾默。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言看着哥哥这副狼狈模样,到底没办法置之不理,凭着弟弟该照看兄长的心思,费劲把人拖进屋里。他拿起手机,在物业群回了一句:不好意思,他是我哥。

      一关上门,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呛得顾言皱紧眉头。味道实在太重,他放了热水,前后给顾默洗了两遍。
      他不想让顾默进自己卧室,把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翻出解酒药调好。可顾默嘴巴抿得死死的,跟被胶水粘住似的,不管怎么哄怎么扶着他下巴,药就是喂不进去。顾言盯着紧抿着嘴的顾默,心里犯起嘀咕,这人怕不是故意装的?怎么折腾都不肯张嘴,眼缝里那点动静看着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他犹豫着扬手,轻轻拍了顾默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出事了吧?见人还有呼吸,悬着的心落回去半截。

      顾言咬咬牙,想着顾默身体扛不住,心一横。以前又不是没有亲近过,再说这具身子的初吻,给自己最亲近的人也没有关系他凑过去,含着调好的解酒药,贴着顾默的唇一点点渡进去。

      药送完退开的时候,顾言又气又无奈,在心里暗骂,真是有病,非要用这种方式才肯喝。药渡完,顾言刚退开一点,就看见顾默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居然笑了。

      顾言瞬间火气往上冒,低声斥他:“顾默你有毛病吧?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怎么这么不要脸。”顾言转身走到厨房接水,舌尖还残留着刚才解酒药的苦味,涩得他皱起眉。他回头瞥了眼沙发上的顾默,心里犯嘀咕,这人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目光落在顾默安静的侧脸上,顾言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犯花痴。

      他定了定神,开始琢磨该做点什么吃的,大哥爱吃什么来着?想了一会儿,记起来了,先熬一锅温和的白粥。

      之后他在厨房忙开,炒了西兰花胡萝卜,做了可乐鸡翅,又炒了一盘番茄炒蛋。顾言洗完手,垂耳松松地垂落着,身后蓬松的兔尾随着心情轻轻晃着。在家不用藏着兽形特征,整个人松快很多。

      看着摆好的白粥、西兰花胡萝卜、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卖相都很不错,他心里稍稍轻快,随口哼起调子,尾巴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甩动。

      他下意识转头往客厅那边瞥了一眼,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感觉——好像刚刚顾默坐起来了。顾言想着刚才那药味道肯定很苦,转身冲了一杯蜂蜜水。
      饭菜都端到客厅的时候他心里还在琢磨,大哥这个样子,难道只能吃流食?好像也不至于。

      他扶着顾默的后背把人稍稍抬起来,先递过去蜂蜜水,这回顾默总算愿意张嘴喝了。顾言心里暗自吐槽,这人怕不是睡美人吧,怎么这么能睡,也不看看这是谁家。

      等舀起粥递到他嘴边,顾默又抿紧嘴不肯开口。
      顾言一下子就来气了,懒得再哄,自顾自坐下来闷头把饭吃完,在桌上给他留了一份,然后端着自己的碗筷进厨房清洗。

      等他收拾好从厨房出来,抬眼就看见顾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拿着小勺,低着头一点点挖碗里的粥在吃,姿态看着很低。顾言解下围裙搭在料理台边,正低头忙着给自己榨果汁。

      身后忽然飘来顾默的声音:“我要喝。”

      顾言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喝个屁。”顾言往榨汁机里丢进胡萝卜、球生菜和黄瓜,按下启动键。果蔬被搅得粉碎,倒进杯子里是偏沉的草黄绿色,里面浮着星星点点胡萝卜碎,看着不算好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眼睛微微亮了,清甜的草香在嘴里散开。果然,兔子的口味就是这样。

      他脸上又重新冷下来,倒了两杯果汁端到客厅,递了一杯给顾默。

      顾默迟疑着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来:“这什么东西啊?”

      “你爱喝不喝,不喝还给我。”顾言叼着吸管,自顾吸着自己那杯。

      顾默看着杯子里混着细渣的汁水,低声嘟囔:“你们垂耳兔的品味真怪。”

      顾言抬眼看他:“不喝就还给我,你不喝我拿去给别人喝。”顾言看着顾默迟迟不敢下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拿过两杯果汁,自己一口气全都喝完。

      顾默看愣了,开口问道:“你们兔子胃口都这么大吗?”

      顾言瞥他一眼:“你贬低我干什么?”
      “没那意思。”顾默解释。
      “那你少管我。”

      顾默没再接话,伸手拿起橘子剥开。他自己先咬了一瓣,酸得牙根发紧,却转头对着顾言说:“我剥的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说着就递了一瓣过去。顾言伸手接过来直接塞进嘴里,下一秒猛地皱起脸,“啊”的一声:“好酸啊,顾默你有病吧!”

      顾默看着他这副样子,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顾言抬手轻轻捶了他一拳,气鼓鼓地说:“笑个屁啊,这么酸你还骗我。”顾言抓起沙发上的枕头朝着他哥砸过去,这一下没拿捏好力道,枕头挥空,他整个人往前扑,直接把顾默压在了沙发上。

      这个姿势暧昧又别扭,顾言慌忙把头扭向一边,耳根发烫:“我跟你讲啊,你今天晚上就给我滚出去。”

      顾默仰头看着身上的人,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俩这个姿势不太好吧,言言。”

      顾言心里一慌,连忙撑着沙发想从他身上起来,反倒被顾默抬手扣住腰,重新压了回去。

      顾默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婚礼我取消了。”

      顾言脸色冷下来:“你要点脸行不行?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结婚了?”

      “我也不是要和现在这个状况的你结婚,”顾默低声说,“我想和从前那个爱我的言言结婚,不行吗?”

      顾言抿紧唇:“那只是你的幻想。”

      “幻想又怎么样?”顾默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真人就站在我面前,你就当我中二病犯了,不行吗?”顾言沉默片刻,带着一丝怒意开口:“那你这跟配阴婚有什么区别?从前的那个我早就死了,你这么做,不就是配阴婚吗,你要不要脸。”

      顾默望着他,语气平静得吓人:“如果我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那这么做就天经地义。”

      “我看你是疯了。”顾言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放着那么好的人不娶,换我我都想娶,对吧哥?当初明明都放手了,现在又回头缠着我干什么?说不定我根本就不是顾言呢。”他干笑了一声。

      顾默眼神冷了几分:“你要不是我弟,就从我身上下去。”

      顾言愣了下:“变脸这么快?”

      “我不跟陌生人接触。”顾默淡淡地说。

      顾言学着他的腔调复述一遍,语气带着嘲弄:“我不跟陌生人接触。哎哟,装得这么清高。”
      顾默抬眼瞧着还压在他身上的顾言,语气故意拖得慢悠悠,带着装出来的委屈:“哎呦,言言老师,你给我的婚礼场地是不是还没有布置好呀?怎么今天有空,不去帮我和我妻子的婚礼场地布置?言言老师要是不肯帮我布置,那我就偏要跟你结婚。言言老师,你不会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一个没有妻子的丈夫吧?我多可怜呢。”
      顾言抬眼看向他:“顾默,你把翅膀露出来。”

      顾默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翅膀?”

      “你是我哥啊。”顾言挑眉,“小时候你给我洗澡的时候我看见过。”

      顾默低笑一声:“那你可真不要脸,还看自己哥哥。”

      “明明是你主动要给我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顾言回怼,“你才是那个流氓。”

      顾默没再争辩,肩头泛起淡淡的黑雾,一对宽大漆黑、泛着暗蓝光泽的乌鸦翅膀缓缓舒展铺开。

      顾言伸手直接攥住翅膀边缘,使劲往门外拖:“滚出去,别打扰我休息。”

      顾默顺着他的力道半装可怜地哀声:“别这么狠心嘛,言言老师,人家只是一只单纯的小乌鸦而已。你舍得把我丢在外头?万一被猎人打下来了,你舍得吗?”

      “少在我这儿撒娇,滚。”

      顾默又换了调子,捂着胳膊装出虚弱的样子:“哎呀,我受伤了。言言老师,你心肠好,不会放任一只受伤的乌鸦不管吧?”

      “有伤自己去医院,我不给你治,赶紧走。”

      顾默软着声音继续磨:“好好好,我不闹你了,就让我进去待着行不行。”

      顾言被他缠得没办法,手上力道松了,干脆又把人给拖回了屋里。顾言攥着翅膀边缘使劲往外拖顾默,拉扯间,两根泛着暗蓝光泽的黑羽轻轻脱落,飘落在地板上。

      顾默垂眸看着落下的羽毛,声音放得低了些:“你知道,从一只乌鸦身上拔下羽毛,代表什么吗?”

      顾言手上动作一顿,有点茫然:“那是什么意思?”

      顾默弯了弯眼,故意不把话说透:“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别追问啦。现在算是我把羽毛送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哟。”

      顾言皱着眉盯着地上的羽毛,脑子一团乱,实在搞不懂他话里藏着的心思。顾言坐在一旁打开自己的电脑,指尖随意敲着键盘。

      顾默侧过头看他,开口问道:“你还有多余的电脑吗?我也想用一个。”

      顾言没多废话,随手翻出另一台旧电脑朝他扔了过去。这台刚才顾言用过,浏览器页面还没清。顾默点开网页,一眼就看见了搜索词条——乌鸦把羽毛送给人代表什么。

      页面加载出来,文字清清楚楚:乌鸦只会把羽毛赠予自己信任、心生喜欢的人。

      顾默挑了挑眉,看向顾言:“你搜这个干什么?”

      “要你管我。”顾言视线没离开屏幕,语气硬硬的。

      顾默看着他垂耳兔蓬松的尾巴在身侧轻轻搭着,手下意识伸过去想碰。

      “不准摸我尾巴,你烦不烦。”顾言立刻往旁边躲开,“我们现在就只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

      顾默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轻声问:“我们真的只是这种关系吗,言言?”

      顾言抬眼瞥他,态度一点不让步:“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收留关系。少在心里打别的主意,你要是敢胡思乱想,我直接把你丢出去。”顾默顿了顿,又开口问:“那兔子尾巴是什么样的?你们兔子的尾巴真的就只是个小圆球吗?”

      顾言耳尖微微一热,皱起眉:“你别问这么私密的问题行不行?这是人该问的吗?不知道收敛一点?这点常识都没有。”

      顾默没停下追问:“那你们兔子尾巴是不是本来很长一条?”

      顾言抿了抿嘴,耐着性子解释:“蜷起来看着是一团小球,拉开的话,就是一条长长的尾巴。“顾言趴在沙发上办公,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姿态慵懒,蓬松的兔尾随意搭在身侧。

      忽然尾巴一紧,被人轻轻捏住。他猛地回头,目光直直瞪向一旁端着咖啡的顾默。顾默脸上看着一本正经,好像什么都没做。

      顾言看了他几秒,没抓到证据,只能半信半疑转回头继续做事。

      身后很快传来低低的笑声。

      “顾默!你再敢碰我,我就让你滚出去。”顾言咬着牙说。

      顾默抿了口咖啡,慢悠悠地回:“怎么一天到晚只会说滚这个字,脾气别这么大。”

      顾言皱起眉,心里乱糟糟的:“我真怀疑你根本不是以前那个顾默,怎么变得这么贱。”顾默放下咖啡杯,语气带着点自得:“当然是我。作为你最爱的哥哥,我要把温柔的一面拿出来,这是我看书学到的。”

      顾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是你自己瞎琢磨的吧,你这么说话好恶心。”

      顾默歪头问:“那你想我怎么说话?”

      “本来就不是你这个样子。”顾言蹙眉,“你以前成天郁郁沉沉的,现在这副德行算怎么回事?”

      顾默忽然换了一副委屈的腔调:“那我的婚礼场地怎么办?场地留给谁啊,我老婆都不要我了。哦,我忘了,我还有个从小带到大的老婆呢。”

      顾言有点生气:“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真是的。”顾言抬眼看向他:“那你之前那个爱人呢?”

      顾默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放轻:“哪有什么别的爱人,我的爱人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要脸。”顾言撇了撇嘴,跟着又想起之前的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那你有病啊,订那么多白玫瑰筹备婚礼,合着你是喜欢自己?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好恶心。”

      “当然不是。”顾默缓缓开口,“我本来是打算配冥婚的。”

      顾言一愣:“配什么冥婚,你胡说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死了。”顾默的声音沉下来,“我想办一场冥婚,之后就下去陪你。”顾言别开脸,嘟囔一句:“哎呀,你又说胡话,哼。”

      话刚说完,他自己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顾默一眼就看见了,轻声问:“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哭。”顾言梗着脖子否认。

      顾默望着他,声音很轻:“通关这个副本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对我说你喜欢我,我们就能一起回到最初的世界,回到十五岁那天晚上。你想回去吗?我会好好对你的。”

      顾言沉默片刻,咬着牙开口:“那你得再发誓。上次我消失之后,我费了那么久才跟你拉扯,你别再乱来。”

      “我发誓。”顾默说得干脆。

      顾言心里松了一点,低声吐出一句:“我爱你。”

      下一瞬间周遭的景物骤然变换。

      再次睁眼,是午休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顾言趴在课桌上,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是少年模样的顾默。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

      顾言迟疑了一下,小声喊:“哥。”

      少年顾默弯起眼,应他:“啊,哥哥在呢。”

      顾言浑身一僵,皱起眉:“好恶心,你别这么说话。”

      顾默眨眨眼:“刚才不就说了吗,我只对爱人这样。”

      “你说错了,”顾言立刻纠正,“是对弟弟这样。”

      顾默顿了顿,慢悠悠道:“哦,对不起。我总是分不清,弟弟和妻子。”

      顾言猛地被这句话呛到,咳了两声,一脸猝不及防。顾言侧过头,小声问:“今天晚上回去我们吃啥呀哥?”

      少年顾默看向他,语气纵容:“那你想吃啥,哥请你。”

      “嗯,我想想。”顾言弯了弯眼睛,“好不容易回到这个世界,我非得让你破费不可。”

      “你小子。”顾默笑了一声,神色慢慢收回来,“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顾言一愣:“什么?”

      “其实我们经历过的那么多世界,都只是我们这次午休里面做的一场幻梦。”

      顾言睁大眼睛:“你逗我的吧?”

      顾默定定看着他:“你觉得你哥像是在逗你?那些全都只是午休梦里发生的。”

      顾言安静了一会儿,低声说:“嗯,我好感动。”

      “为什么感动?”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没想到都只是午休这场梦里的内容。”顾言鼻尖发酸,“我想哭。”

      “有啥好哭的,宝贝?”顾默放软声音。

      “要是刚才经历的那些世界是真的呢。”

      顾言一下子懵了,怔怔地说:“那……那我岂不是都四十多岁了,吃过那么多苦头。”

      顾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里,你才十五岁啊,傻瓜。”两人话音刚落,后座的女生探过头来,神色还有些后怕:
      “哎,你们两个知道吗?说起来好吓人,昨天你们俩刚来学校没多久,忽然就一起昏过去了。”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顾言:“对了,今天好像是你生日吧,顾言,生日快乐!给,这是礼物。”

      顾言伸手接过来拆开盒子,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手表。”

      女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真的吓死人了,你们这一觉睡了二十四个小时还多,全班同学那时候都慌坏了。”顾言想了想,随口找了个说辞:“那大概是我们俩低血糖了吧。”

      女生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低血糖也不至于睡那么久啊,当时全班都快吓死了。你们俩要是出事了,我磕的CP怎么办啊?”

      顾言有点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担心你言哥的身体,原来就惦记着磕CP呢。”

      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不掩饰:“那当然啦!你们俩的CP超好磕,还是骨科,多棒。真希望上高中的时候,还能跟你们分到同一个班。”到了晚上,顾言跟着顾默一起去逛超市。顾言推着购物车,挑了一大堆零食,东拿一样西抓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乱逛,一点条理都没有。顾默跟在后面,悄悄往车里放了几样东西,没让顾言瞧见。对比顾言满满当当的挑选,顾默全程只挑了几个盒子,看得顾言忍不住暗自怀疑,这人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逛完超市,两人上楼吃饭。顾言戳了戳盘子里的沙拉,味同嚼蜡,开口喊:“哥。这家好难吃啊。”

      顾默淡淡应了一声:“嗯,确实。”

      顾言垂着眸子,慢慢拨弄菜叶:“一想到我在那场梦里,在国外的时候,天天过的差不多就是这种日子,就觉得好苦。”

      “还不至于。”顾默的语气很平和。

      顾言叉子一转,切了一小块顾默盘子里的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立刻皱起脸:“这牛排怎么这么老啊,跟橡胶似的。”

      顾默点点头:“所以我说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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