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情天》隅寂

52、卩

　　老婆婆神色陡然冷下来：“不行。说到底你是恶魔，今天你本就该死。这说白了就是诈尸，你懂吗？你还没完全觉醒那会儿，是我救了你。眼下你还不算人类，要再过几天，这具躯体才算真正稳下来。”

　　她指了个方向，让顾言自己走。就是之前他们一起爬过的那座山，山那头是片原始森林。

　　顾言踏进林子的时候，天色看着已经到了下午，可浓雾浓得反常，眼前几乎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成群的乌鸦在他头顶盘旋，不祥的鸦叫声此起彼伏。藤蔓缠上他的脚踝，绊得他步履艰难。他足足耗了三天，才挣扎着从这片森林逃出来。

　　终于跑到公路边上，看见远处驶来一辆车，他连忙抬手招手。司机停下，顾言刚想把事情简单说清楚，司机一听他的来历，脸色瞬间变了。

　　顾言坠崖身亡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那座城市。司机不敢载他，心里只当撞见了世间游荡的亡魂，哪里敢接下这个“死人”，慌忙摆手，不敢送他。顾言一时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落脚。他先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下来身上没有严重外伤，更让他意外的是，从前缠身的顽疾竟然痊愈了——当初的病痛本就是巫术带来的反噬，如今随着换了这副皮囊，反噬也跟着消了。

　　没过多久，网上炸开了锅。当初坠崖身亡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人，竟然出现了一个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消息很快冲上热搜，所有人都在议论：顾言是不是根本没死？

　　顾言看着热搜，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去处，只能先回顾家老宅。可输入旧密码，门锁毫无反应，密码早就换了。他抬手敲门，开门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人疑惑地打量他：“你是谁？”

　　顾言压着心绪问：“顾默在吗？”

　　房主摇了摇头：“这套房子他已经卖给我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言僵在原地，脑子一片发懵。顾默把房子卖掉了。

　　这里再也没有属于他的地方。他思来想去，决定出国去找顾默。漫长的一天航程耗得他精疲力竭，好不容易站到顾默海外公寓的门前，再次尝试从前的密码，门锁依旧冰冷地拒绝了他。

　　他愣在原地，后来才刷到新闻，顾默把名下所有房产全都处置变卖了。

　　顾默到底会住在什么地方？

　　他心里空落落的，茫然无措。这间公寓看着还没有转手卖掉，屋内空荡荡的，门没有锁死。顾言索性蹲在公寓门口，不知不觉沉入一场漫长的梦。梦里全是往日的片段，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顾默待他的好。

　　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顾言在小城的花店找了份工作。店里生意不算忙，多数时候都很清闲。偶尔收工早，他会跟着花店老板一起出去吃饭。

　　老板早先就认得顾言。从前顾言是小有名气的明星，登台拉小提琴，老板那时候就很欣赏他。他怎么也没料到，当年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会安安静静来自己店里打理花草，心里一直藏着几分欣喜。

　　这天晚饭，两人坐在小餐馆里，老板斟酌半天，还是把压了很久的疑问说了出口。

　　“我之前刷新闻，不是说你已经出事没了吗？怎么会回来？”

　　顾言握着水杯，语气轻描淡写，提前想好的说辞：“运气好吧，坠下去的时候挂在树上，后来被人发现救下来了。”

　　老板立刻皱起眉，压根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出事那地方有三千多米，那种陡崖，底下全是乱石，摔下去人都要不成的。那山壁光秃秃的，哪里有大树能把你挂住？”

　　他盯着顾言，半开玩笑，可眼底藏着忌惮：“说真的……你不会是鬼吧？”

　　顾言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怎么可能。我要是鬼，哪还敢天天来你花店上班，平白给你招来霉运。”晚饭的气氛静了一瞬，老板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了？”

　　顾言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桌角，声音淡淡的：“说不定他已经有新喜欢的人了，我再凑上去找他干什么。”

　　“听着感觉你好狠心。”

　　顾言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
　　“算不上狠心。当初是我先放的狠话，亲口跟他说我对他没感觉了。伤他心的人是我，最后又死在他眼前。如果再贸然出现，那我才是真的不要脸。”

　　老板撑着下巴打量他：“可我总觉得，你们两个人的羁绊太深了，未必一点复合的机会都没有。”

　　顾言抬眼，语气带了点自嘲：“要是他真的已经有别人了，我再出现，那不就成小三了？”

　　老板听完，忍不住低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