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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合作吗？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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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很深，跟着走可以直达客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呈斜梯式往下。
他上一世有这样吗？
“沈离谌。”
“怎么？”
洛宁不知道说什么了，空气太沉重。她有些烦躁用手蹭脸，不知所起，只是在孩子时就惯爱做这个动作。
尤其是肚子和头一块痛时。
“我们能找到刘亦川吗？”
她省略掉要把他送去娶赵殊儿的意见。
料峭春风穿堂而过，携带丝丝凉意，将人带到跟前。
手不禁环在臂膀上，没有挪动半步。
身后喟叹飘进耳廓，在这个大的有些离谱的廊厅内荡开余音。
“你知道他在哪。”
并非疑问。
他轻嗯一声。
“你真知道？他在哪？”
果然能让系统闭嘴的人确实不一般。
锁链碰撞，震动感逼得她不得不回头。沈离谌指尖虚放在唇前，比了个噤声。
“？”
他用空着的手指向前面。
她耳感不差，耳边的声音逐渐放大再清晰。
“不要再无理取闹了！”陆衍的嗓音大的吓人。
“何姐姐，我把你当做姐姐，你却再三拦我。那到时候无人娶亲，我该如何是好，是要把我的名声也毁了吗？”女声尾音发虚，泛着哭腔。
手堪堪扶在廊柱上，对话一连串丢出来。
“攸宜，事已至此只能这样做了，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可能。”何攸宜依旧干脆。
“何姐姐，照你这样说，还有什么法子呢？”
何攸宜鼻尖都红了，眼角噙泪。
“让沈离谌代替他娶你！”
“你也说了，既然都是假的，那让沈离谌去更好。”
赵殊儿的泪半挂在脸上，张着嘴傻在原地。
完了。
洛宁浑身冒汗，梗了梗脖子，没敢往后头看。
额上出现两节手指，他五指擒住下面蹲着人的头，硬生生将她脑袋调转个方向，洛宁使劲别过头，和他反方向僵持。
那头还在继续，只是再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这场僵局很快分出了胜负，沈离谌摁住她的头，眼睫垂下，看不出喜怒。
气笑了。
他主动别开眼，头上的力道一并消失。
洛宁还在乱想。
他知道是她提的？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啊——”
上半身失去重力一般，黑幕向眼睛中间漫去。
头疼。
闭眼前一秒才算看清，他耷下的嘴角。
没办法思考了啊。
电流滋滋的戳她脑子，哀叹声传来。
*
“她这是被下了血散。”
谁在说话？
眼皮好沉，睁不开......
洛宁心里用劲，但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
“依我看，这体内有瘴气残留，气血瘀堵住了，脑内的血液无法被供给才昏倒的。正因如此，这位洛姑娘的体质怕是比凡人还虚啊！”
在说谁，她吗？
老者顺顺胡须，方才无策道：“这，我也无能为力啊。”旋即抓起药箱便要走。
刚搭上门的手怔住，老者几下折返回来，才沉吟道：“近来，你们可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榻上的手一抖。
何攸宜沉思几秒，才道：“我们接触的香囊里有人血而制的粉。”
“是了！”
他脸上的肉牵动着胡须都在震，激动道：“可还留在身上？”
“没有。”
“......各位仙人既是从天上来的，为何不找些仙界的灵药呢？”
老医走了。
身上盖着的又是毛毯又是棉被，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胸脯不断起伏。
小腿的肌肉紧缩，迷糊间只感觉脚下一空。一阵痉挛抽动着被子。
棉被一下掉落在床沿。
洛宁一脚踢翻身上的桎梏，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空气。
喉内氧气冰沁，仿若刀片划过，伴随着几声咳喘。
手上递来一片湿凉。
何攸宜震惊过后，一下红了眼眶，握住她的手。力气轻柔，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
胸脯上下的起伏经过一阵猛吸空气，总算缓了下来。洛宁这才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是凉的，肋骨内的心脏却传来熟悉的温度，平缓地跳动。
与白日见到的何攸宜不同，现在这个师姐才是她所认识的。
洛宁始终没有抬头，她不想看到守在师姐身后的那人。
不像，一点都不像。
无论是昨夜一层层刷新似的神情，还是今早失态的话语，全都不像她的师姐。
玉砖平铺的地面轻浮寒意，浸到她的五脏六腑，咳嗽的欲望猛烈呕上来。
“咳咳，咳！”
激烈的咳嗽与气喘一并吐出。
屏风矗立，挡住外头风光，门外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转瞬已至屋内。
赵殊儿走在沈离谌前面，细眉眼黛布满愁云，上一秒还咬住唇瓣，下一秒撞在陆衍臂膀，瞳眸一下点上高光。
“陆哥哥！”
手上骤然被捏紧，薄汗黏在手背。
沈离谌悠悠站稳身子，看戏来的。
“啊呀，洛姑娘醒了。”
赵殊儿不舍离开陆衍，低头望向她，作似惊讶。目光游离在两人握住的手上，眉尾一挑，手帕捂住张合的嘴。
“何姐姐怕不是在这里守了一整天？”
随即又将矛头指向洛宁。
“如今洛姑娘身体抱恙，哎，真是叫人忧心。父亲那便催得紧，要不然我定是不愿在这紧要关头打扰你们的。”
“何姐姐，你可也要冷静些好好琢磨才是。”
意思很明确了。
心结涌上一股郁气，连带着她额角抽搐。
眼见着又要吵作一团，洛宁抽开手，没理会何攸宜变换的神色。
唇角挂起一抹浅淡笑意，张口的声音哑得吓人。
“多谢赵小姐挂怀。”她语调柔和，带着全然病患的虚。话锋却一转，“只是我的身子我清楚，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同在场三人按时完成，不劳烦赵小姐操心了。”
幕帘后男人笑意褪去，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周遭空气都跟着凝滞下来。
洛宁随意瞥向对面，按下舌根痒意：“况且，我知道刘亦川在哪。”
“你知道他在哪！？”
......
赵殊儿停顿两秒，自知失态，捂着唇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烧掉香囊后，黑水化作的浓烟飘向北方，与他们要去的地方截然相反。
可当时的风是北风。
风滚草席风朝南吹过。
“朝淮城。”洛宁别过她的话茬。
陆衍从刚才开始就未置一词，现下再也忍不了了似的拧眉质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事态紧急，但你不能随便——”
“想知道为什么，去问沈离谌，他会告诉你。”
三对目光齐齐刷过去。
何攸宜：“你当真知道？”
“——咳、咳......！”
洛宁背对着众人，咳得脊梁骨直颤，众人视线又被吸引回来。
“你、你们先出去，咳......”
赵殊儿不想浪费这次同行的机会，即使依旧抱有怀疑。
“我也要一起去，怎么说也与我有关系。”
“不行！”何攸宜刚想开口就被洛宁一声呵斥盖了过去。
她软下声线：“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你也不想一路上都让师姐师兄为你担忧吧。”
话说的让赵殊儿没办法反驳，捏着手帕的指节绞紧。
怎么她跟变了个性子一样。
几人也被她的厉声吓住。
“师姐，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洛宁的眼尾还残留咳出的泪水，雾一般迷蒙她的双眸。
何攸宜和陆衍走了，赵殊儿突然被她下了面子，死死盯着她。
嗓间溢出一声冷哼，挥下帕子朝她翻上一眼离开。
还有一人留在这。
“你不走吗？”
洛宁没力气和他兜圈子了。
沈离谌与她隔着一层纱帘，看不清神色。
他没应，转而道：“考虑好了吗？”
*
何攸宜和陆衍用日行千里符飞过去的，没过多时便到了朝淮城。
千里江流环绕，城外良田万顷，水渠纵横穿街而过，沿江绵延数十里的淮城堤坝，作为整座城池的屏障。
画舫沿江漂流，街市人头攒动，或供粮，或卖油，亦有丝绸茶商往来。
倚仗江水的灌溉，百姓世代丰足，人道此地诚为安乐之都。
“血散多流通在精怪间，一般来源于化形后剩余的骨血残渣。在入城门前我和阿衍抓了几只刚化形的妖。”
身后捉在竹筐里的妖塞了整整两笼，届时全化作了未修成型的原本样貌，一个一个蠕动着软躯往天上冒。
实在恶心。
洛宁随手捏住一只草精的根系，在触摸的瞬间，绿色软乎的东西剧烈颤动起来，连头都不知道在哪的草根上下左右全摆动了个遍。
看它这么激烈的样，洛宁懒懒趴在冷桌上，一只手拎它，另只手又逮了个小花精来，摆在眼前看。
“所以，就是它们提供了线索？”洛宁随口问道。
花精一节节蜷起，揉皱了分散的枝叶。
“对，它们日夜守在城门外，找起人来很快。”
筐内的精怪懂人话，听到这全都不敢乱动，伸到框外的触角都一个个缩了回来。
狭长凤目淡淡扫过对面，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我们找到了刘亦川的居所，只是......”
洛宁蹙眉，如若是找到了刘孙的下落，怎么没有把人给带回来？
在何攸宜细致的讲解下，洛宁搞清了原因。
找到刘孙不算难，他们费的功夫不多，几下就打听到刘孙携着一名女伴在驿站内歇下了。
本想趁夜黑直接将人打晕了带回来，那名女伴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牡丹花幻作的女人直向着刘孙的房内去。
素钗松松垮垮簪过瀑发，峨眉下一双含黛亮眸，眼睫垂下，抬眼笑过，脸上笑靥倒真同牡丹国色般冷艳逼人。何攸宜自认见惯了仙界众多美人，却仅是在隔着几里外的神识，第一眼就被吸了过去。
手上奇异的触感褪去，洛宁听得认真，就连她都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提起兴趣。
“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和阿衍都觉得此事与最近作怪的魑有关系。”
何攸宜指关节抚着太阳穴，一下又一下，缓慢开口：“牡丹花精修成的妖自是比其他妖类更好对付。如今只需我们不打草惊蛇，明日我和阿衍就将刘孙带回来。”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将桌上的东西一并收回空间戒内。
“那今日就行到这吧。”
“——我倒是还有诸多不解。”沈离谌面上带笑，坦然直视洛宁，直白的眼神中带着隐秘的兴奋。
洛宁心下猛跳。
“不过现下天色已晚，不知......”
何攸宜从方才起便头疼难耐，捏着眉心的手就没停过。
女人细长指尖一下顿住。
洛宁默默听着，立马反应过来身侧男人的意图。右眼皮忍不住抽了抽，一阵语塞。
何攸宜下午到现在一直便疲乏不堪，原定是在此走个过场、草草了事便尽快回房的打算，不会于此多留。至于陆衍则更不必说，心思从始至终就没落在这案子上过。
沈离谌心里拎得比谁都清楚。
方才那番话冲谁来，不言而喻。
洛宁手支着脸，面上未显出什么，心下却不免泛起愁来，有些咬牙。
眼前阴影投下，洛宁有所感应，抬起了头。
女人声音略带疲惫沙哑，不过面上仍维持起得体的一丝笑。延接上沈离谌方才的话——
二人此刻产生了鲜有的默契。
“沈师弟所言即是，天色已暗，我便先回房了。”
一番话堵死，她本人意愿，再明确不过。洛宁张了张口，一时哑然。
何攸宜微笑看着对面二人，心中自然明白他方才深意，于是便沿着话里台阶顺势而下。
女人神情温婉。话虽是对着沈离谌说，但目光却对着洛宁呆愣的一双瞳眸，语调不胜柔和。
“离谌，你便好好和洛师妹讨论此事。”
感受到身侧轻轻浅浅的一声满意的笑，洛宁倏地头皮发麻。
“好，师姐也多注意歇息，这里有我们便是。”二人一唱一和。
话里话外无一不暗藏心思，洛宁的笑是无论如何也撑不住了，忍无可忍向侧边剜个眼刀。
身旁人仿若没有丝毫察觉，一字一句，声如上等琶音，又清又润。
男人眼尾弯起，仍是笑吟吟的君子。
沈离谌硬是让她留下，借口拙劣又不加思索。洛宁对此，委实无法在其他莫名方向上多想。
少女漆黑睫羽上下颤动着，轻抬眼扫过沈离谌——
目光相撞，沈沐言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一双眸子，佛若结了寒霜。
她很不乐意。
二人视线堪堪停下，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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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攸宜步子很快，几番场面话后，石桌边只剩三人，空留一片寂静。
正是亥时，下弦月悄然被挡，月光零星惨淡，石凳闪着寒光。院落离房屋不算远，隐隐有灯火透过薄窗，照亮石阶几寸，幽绿苔痕上泛起粼粼又飘忽的红光。
一只指节轻叩在那本案簿上，嘴角耷着。洛宁不免有些慨叹。
这人还真是，一点不避着。
气氛过分凝滞，陆衍有些憋不住闷，没再作停留，随便寻个借口便离开了。
只余他们二人。
洛宁心神从方才起就有些许不定。
沈离谌于她，是重生后巨大莫测因素——是敌是友，尚不能定论。
树影杂乱，雀鸟被月光惊动，长哀鸣一声，悉数抖落起羽翼，浮毛几片悬于月下。
“咔哒”，灵戒重击在石桌上。
洛宁高烧过的脑子已然有些昏沉，她觉得她现在孤注一掷……
耳畔催命符似的。洛宁此刻一个头比两个大，似要融化。
因为，他今早问她——
“合作吗？”
呵，不是吧。
他也重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