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雪夜归 听说，在彩 ...
-
不知过了多久，游船开始调头返航。
广播提醒乘客可以到下层甲板的咖啡厅购买热饮。
白胭时摘下帽子递还给他，说去下面买点喝的。江欲年接过帽子重新戴上，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白胭时端着两杯热巧克力上来了。她走到他身边，将其中一杯递过去：“给你的。”
江欲年低头，看着纸杯里浓郁的、冒着热气的棕色液体，接过来，指尖与她的微微相触，一触即分。
纸杯很烫，但他握住没松手。
“谢了。”他说。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渐渐西斜的阳光下，手里捧着同样滚烫的热饮，看着游船缓缓驶向归途的码头。
湖面金光粼粼，远山如黛。
没有更多的交谈。
白胭时只是安静地喝着热巧克力，心里想的是，他刚才那句“梅超风”竟然让她有点想笑。
“看那边！彩虹！”船头传来云晓星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湖对岸的山坳间，一道淡淡的、却清晰可见的七色彩虹，悄然悬挂在瀑布般的水汽之上，在雪峰和绿林的映衬下，宛如神迹。
所有人都被这意外的美景吸引了。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江欲年和白胭时也抬头望去。
彩虹并不完整，只是一段弧，却美得惊心动魄。
白胭时看着彩虹，忽然轻声说：“听说，在彩虹脚下许愿，会实现。”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江欲年听见了，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脸，目光清澈，望着那道彩虹，侧脸在夕阳余晖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没有问她想许什么愿，只是也抬起头，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重，但他注意到了。
他垂下眼，又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看彩虹。他转回去，继续喝自己的热巧克力，什么都没问。
彩虹终究是短暂的，在众人惊叹和镜头追逐中，它如轻纱般渐渐淡去，融进阿尔卑斯山傍晚瑰丽的霞光里。
游船靠岸，踏着码头湿润的木板，八个人带着湖风的气息和满心的愉悦回到酒店。
晚餐是在酒店露台上享用的。
夕阳将雪峰染成金红，天色渐暗，星星一颗接一颗在深邃的夜空中亮起。
山间的夜晚很冷，但热腾腾的奶酪土豆饼和热红酒驱散了寒意。
或许是因为时差基本适应，又或许是被白日的美景激发了情绪，晚餐时的气氛格外轻松活跃。
荣馨盈绘声绘色地模仿着云晓星差点把面包掉进火锅的窘态，引来一片笑声。
云晓星不服气地反驳，又说起天欲殷在小镇上看中一把古董军刀研究了半天的样子。
天欲殷也不恼，只淡淡说了句“工艺确实不错”。
将莫致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荣馨盈的杯子里添上热饮。
刘璃小声和欧轻涟讨论着白天看到的某种高山植物，欧轻涟这次学乖了，把那些学名和科属的术语咽回去，只说了句“这种花在阿尔卑斯山区挺常见的，海拔高的地方开得特别好”。
刘璃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这个回答。
江欲年和白胭时依旧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但不再是最初那种泾渭分明的沉默。
江欲年偶尔会接一两句关于路线或天气的讨论，声音懒懒的，像是不太认真的样子，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在点子上。
白胭时则更多是倾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掠过星空下朋友们生动的脸庞，最后落在远处黑暗中沉默的雪山轮廓上。
她注意到江欲年说那些话的时候，从来不看人，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明天去First山徒步，听说那段路挺美的，就是有点挑战性。”欧轻涟总结道。
“挑战就挑战！谁怕谁！”荣馨盈立刻响应，“我们可是——咳，反正爬个山算什么！”
“就是，来都来了。”云晓星举起手里的杯子一里面是苹果汁，“为瑞士，为国庆——干杯！”
“为美景！”刘璃笑着跟上。
“干杯。”将莫致举杯。
天欲殷也举了一下。
欧轻涟无奈地笑了笑，把自己的杯子和旁边人的碰在一起。
江欲年举起杯子，随大流地碰了碰。白胭时也举起来，杯沿和大家的碰在一起。
八个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夜空中回荡。
少年人的笑容在星光和露台温暖的灯光下，明亮得毫无阴霾。
一夜饱睡，时差的影响终于消退大半。
清晨，八个人在酒店餐厅享用丰盛的早餐，脸上都有了焕然一新的光彩，眼神清亮，充满了对今日冒险的期待。
窗外，艾格峰的北壁在朝阳下清晰可见，岩壁嶙峋，积雪皑皑，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冷峻美感。
“今天天气极好，能见度高，风力适中。”欧轻涟看了眼手机上的实时天气，“按计划去格林德瓦上First山。可以坐缆车，也可以选一段徒步。我推荐从格林德瓦缆车站徒步至巴克普湖，单程约1.5小时，中等难度，风景绝佳。回程坐缆车。”
“徒步？好啊！来瑞士不徒步就像没来过一样！”荣馨盈第一个响应，咬了一大口涂满果酱的牛角包。
云晓星和刘璃也眼睛发亮。
天欲殷和将莫致自然没问题。江欲年默默检查着自己的鞋带和背包，里面装着水、能量棒、一件薄羽绒和应急的简易药品。
检查完，他抬眼，目光与正在整理防晒霜的白胭时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白胭时今天穿了一身更适合徒步的浅灰色运动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爽。
车子再次将他们送到格林德瓦。
一下车，清冽的空气和满眼绿意让人精神一振。从缆车站出发，踏上徒步小径，青春的热力便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
起初的平路，大家几乎是奔跑着、跳跃着前进的。
荣馨盈和云晓星冲在最前面，对着山谷大喊，听着回声传来，笑得前仰后合。
刘璃也难得放开，跟着小跑了几步，脸红扑扑的。
天欲殷和将莫致虽然没跑，但步伐轻快。欧轻涟试图维持秩序：“保持匀速，节省体力——”但很快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江欲年没跑，但他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伙伴们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白胭时走在他前面不远处，偶尔偏头看路边的野花。
“看！土拨鼠！”不知谁喊了一声。
果然，路边一块大石上，一只肥嘟嘟的土拨鼠正立起身子，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吵闹的人类。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举起手机。
那土拨鼠也不怕人，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一阵低笑和快门声。
荣馨盈拍了半天发现拍糊了，急得直跺脚。将莫致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拍好的那张发到了群里。
玩闹了一阵，开始正式爬升。
坡度渐陡，最初的兴奋被体力的消耗取代，但氛围依旧极好。
荣馨盈走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回头调侃将莫致：“喂，将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怎么脸不红气不喘的？”
将莫致伸手拉了她一把，帮她迈上一个高坎，淡淡道：“是你平时锻炼太少。”话虽如此，手上却稳稳地托着她。
云晓星虽然累，但兴致极高，指着路边一丛从未见过的蓝色小花问欧轻涟，欧轻连这次控制住了自己报学名的冲动，说了句“应该是某种高山龙胆，在低海拔看不到”，云晓星满意地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天欲殷走在他旁边，偶尔在他看植物过于入神差点踩空时，不动声色地拉他一把。
刘璃体力稍弱，但努力跟着，欧轻涟始终走在她外侧稍后的位置，在她需要时递上水，或轻声提醒小心脚下，偶尔说句“慢点，不着急”，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
但走着走着，体力差异开始显现。
荣馨盈和云晓星渐渐放慢了速度，呼吸有些急促。
刘璃虽然体力不算太好，但一直努力跟着。
天欲殷和将莫致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等她们。
江欲年走在队伍的中段，步伐稳健，气息均匀。
他看起来并不吃力，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路径和周围环境。
白胭时走在他身后不远。
她体力不错，但山路对耐力和心肺是个考验，她的脸颊也因为运动和海拔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走到一处较为陡峭的爬升路段，路面有些湿滑的碎石。前面的荣馨盈脚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倒，幸好云晓星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但她惊得叫了一声。
“小心点，这段路滑。”云晓星提醒。
江欲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白胭时，目光在她脚下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出道路内侧更平整、也更安全的一边，自己走在了靠外的、碎石更多的那一侧。
白胭时看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在了他让出的内侧，脚步更稳了些。
山风吹拂，带着青草和松针的香气，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他走在她外侧半步的前方，背影挺拔。
又走了一段，到达一个视野开阔的休息平台。众人停下来喝水、拍照。
从这里已经能远远看到山顶缆车站的轮廓，和更上方洁白的雪线。景色壮丽得让人屏息。
“我的天，还要走多久啊？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云晓星靠在栏杆上，揉着小腿。
“根据目前速度和剩余距离推算——大概还要40分钟。”欧轻涟说。
“什么——!”云晓星哀嚎。
白胭时也靠着栏杆，微微喘息，仰头喝了口水。
阳光炽烈，山顶的紫外线很强。她眯了眯眼，下意识想用手遮挡一下。这时，一片阴影落在了她脸上。
她抬头，看见江欲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斜前方，正好用自己的身形，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
他依旧没看她，只是望着远方的山峰，手里拿着水瓶，小口喝着水，像是在看风景顺便站了个位置。
白胭时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做事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什么都不说，但总能恰好站在你需要的地方。
她没有动，就这样站在他投下的那片阴影里，直到队伍再次出发。
后半段路，坡度更陡，对体力的消耗更大。
白胭时虽然坚持着，但呼吸明显沉重了许多，脚步也开始有些发飘。
经过一处需要跨过几块大石头的路段时，白胭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一晃，失去平衡，向旁边倾倒！
“啊！”她低呼一声。电光石火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力道很大，瞬间止住了她倾倒的趋势。
是江欲年。他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在她失去平衡的瞬间反应快得惊人。
他抓得很稳，但很快又松开了力道，只是虚扶着确保她站稳。
“看着脚下。”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事。
“谢谢。”白胭时定了定神，心脏因为刚才的惊险和后怕而砰砰直跳。
她站稳后，他才完全松开手，但这次他没有再走回外侧，而是保持着与她几乎并肩、略微靠前一点的位置，行走在她身边。
接下来每当遇到难走的路段，或者她稍有迟疑时，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或者在她可能需要借力的地方，提前伸出手——虚扶，或递过登山杖的尾端。
他的帮助极其克制，从不多话，也很少用语言提醒，只是用行动无声地铺平她前方的路。
终于，在正午之前，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巴克普湖。
所有的疲惫，在看见眼前景象的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那是一个并不算大的高山湖泊，湖水清澈见底，颜色是比布里恩茨湖更清冷的、带着玉石质感的蓝绿色。
最震撼的是，湖泊完美地倒映着对面雄伟的雪峰，水面平静如镜，将天空、雪山、白云一丝不差地复刻下来，形成一幅上下对称、绝美到令人失语的画面。
湖边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和黄色小花，在微风中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雪夜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