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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姐姐永远是后背 旧疤翻涌・ ...

  •   少年十八,年岁渐长。

      松澈平的身高早已彻底压过松夕然,骨架撑开,肩背笔直,褪去了孩童的瘦小单薄,彻底长成了挺拔张扬的少年模样。

      他依旧皮、依旧欠、依旧每日定点挑衅嫡长女权威,依旧每天被松夕然追着满屋打、骂得狗血淋头,惨叫贯穿整栋楼,松家的热闹半分未减。

      但只有松澈平自己知道,他悄悄变了。

      小孩子受了委屈,第一反应永远是找靠山。

      小时候被同学抢玩具、被路人随口凶一句、哪怕摔倒蹭破一点皮,他都会不管不顾,瘪着嘴红着眼,第一时间冲到松夕然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叽叽喳喳告状、嗷嗷大哭,把所有不痛快全部倾泻出来。

      那时候他不怕丢人,不怕矫情,不分场合不分模样,在姐姐面前永远可以做最幼稚、最肆无忌惮的小孩。

      可十八岁不行。

      人一旦长到这个年纪,就莫名生出了该死的体面与自尊心。

      他长高了、长大了、能跟姐姐平视甚至俯视了,天天嘴上嚣张喊自己男子汉,天天跟松夕然较劲谁更厉害,天天嘲讽她个子小、脾气爆。

      若是再像小时候那样哭唧唧找姐姐求安慰,未免太丢脸、太掉价。

      他魔丸嚣张了十几年,嘴硬逞强刻进骨子里,早已拉不下那个脸。

      于是这一年的松澈平,学会了藏情绪。

      学会了疼自己忍、委屈自己咽、不开心自己消化,哪怕心里堵得慌,也绝不肯再当众露半分脆弱。

      这天下午,就发生了一件让他实打实憋屈的事。

      校外社团活动分组,有人看不惯他平日里开朗张扬、事事顺遂的样子,背地里阴阳怪气挑刺,故意把小组失误全部推到他头上,当着一众同学的面曲解他的意思,话里带刺,刻意孤立,硬生生把所有错都扣在他身上。

      那些人不敢正面跟他刚,只会抱团冷嘲热讽,仗着人多,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的好心全部抹掉,扣上敷衍、不负责的帽子。

      松澈平生性热烈直白,从小到大活在善意与偏爱里,从未被人这样恶意针对、刻意抹黑。

      他当场愣住,气得指尖发僵,偏偏嘴笨一时不知道怎么辩驳。

      他会吵架、会互怼、会跟姐姐疯闹对线,却从来不会应付这种阴暗又狭隘的人心算计。

      最后只能沉默离场。

      委屈不激烈,不疼、不伤、不流血,却堵在心口,闷闷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换做从前,他早就风风火火冲回家,拉着姐姐噼里啪啦一顿告状,委屈巴巴求撑腰。

      但现在不行。

      他十八岁了。

      是能跟姐姐拌嘴互殴、嘴上天天称王称霸的大男孩。

      怎么好意思因为这点人际委屈,哭唧唧找姐姐安慰?太怂,太丢人,他坚决不要。

      于是回家之后的松澈平,反常的安静。

      往日进门必喊姐、必找茬、必挑衅打闹的人,今天一言不发,换了鞋直接钻回自己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依旧是熟悉的热闹光景。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烟火温软。

      松昭野和田夏澄照旧是一对没正形的对抗路夫妻,两个人凑在沙发前刷短视频,刷到搞笑的就互逼逼两句,刷到八卦就凑在一起小声吃瓜。

      田夏澄嫌松昭野笑点太低,傻乎乎的丢人;松昭野就故意学她优雅挑眉的样子捉弄她。

      吵吵闹闹,笑笑闹闹,温柔经年不变。

      松夕然靠在旁边沙发上玩手机,余光淡淡扫过弟弟反常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弟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松澈平心里藏不住事,开心会跳、不爽会闹、生气会怼,唯独不会安静。

      一旦反常沉默、躲房间,铁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松夕然没声张,只是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房间内,窗帘拉了大半,光线柔和暗淡。

      松澈平瘫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房门,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半分平日嚣张气焰。

      没人看见的地方,少年彻底卸下所有张扬外壳。

      他垂着眼,眉头轻轻皱着,心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无语。

      “莫名其妙……”

      他压低声音,独自小声嘟囔,嗓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不服气的别扭。
      “明明不是我的错……凭什么全赖我身上。”
      “一群没事找事的,闲得慌是吧。”
      “懒得跟他们计较,格局小。”

      他一边自我宽慰,一边忍不住反复回想方才的画面,越想越憋气。

      又委屈、又生气、又不甘心。

      可他死死绷着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哭,也绝不允许自己出去诉苦。

      十八岁的松澈平,倔强得很。

      宁可自己在房间里碎碎念自愈,也不要暴露半点脆弱在家人面前,尤其在松夕然面前。

      他天天欺负姐姐、挑衅姐姐、跟姐姐硬碰硬,要是被姐姐知道自己在外受了委屈还偷偷emo,铁定要被她嘲笑一年。

      以后在家里更抬不起头。

      他绝不允许!

      就在他埋头暗自别扭、小声碎碎念吐槽的时候——

      房门“咔哒”一声,被人直接推开。

      松夕然没敲门,随性又自然,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径直走进来。

      松澈平浑身瞬间一僵。

      像是心事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孩,背脊猛地绷紧,整个人瞬间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闭麦,所有嘟囔的话全部咽回去,眉头瞬间放平,强行装作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不敢回头,不敢对视,眼神无处安放,死死盯着自己桌面的一角,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片。

      少年人藏不住的腼腆与窘迫,清清楚楚写在身上。

      他要脸。

      太要脸了。

      被亲姐撞见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委屈嘟囔,简直公开处刑。

      空气安静两秒。

      松夕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硬紧绷、故作淡定却浑身别扭的背影,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

      她没凶、没骂、没动手。

      反倒勾着唇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打趣,声音清亮好听,却句句戳他软肋。

      “怎么?我们松大少爷,今天不出来挑衅我了?”
      “躲屋里干嘛呢,偷偷emo呢?”

      松澈平耳朵更红,脖子都绷得紧紧的,硬是不回头,声音故作冷淡:“没有。玩手机而已。”

      谎话生硬又拙劣,一听就假。

      松夕然步步上前,走到他身侧,微微低头看他始终躲闪不敢抬起来的眼睛,笑意更浓,继续逗他:

      “是吗?我刚才好像听见某人在碎碎念,谁受委屈了啊?”
      “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不敢说,躲起来自己偷偷生气?”
      “哟,长大了,学会藏心事了?学会要面子了?”

      她句句轻佻打趣,没有半分嘲讽恶意,只是习惯性逗这个嘴硬的弟弟。

      可松澈平此刻脸皮薄得要命。

      本来就憋屈,本来就别扭,被她这么一字一句精准调侃,窘迫感瞬间翻倍,尴尬得浑身发烫。

      越被逗越慌,越被说越羞。

      少年的自尊被反复轻轻戳弄,硬生生有点被逗急眼了。

      他抿紧唇,下颌线微微绷紧,眼神依旧躲闪不敢看她,声音微微拔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别扭:“你别乱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意,却又不敢真的跟姐姐发火,只能硬生生憋着,又羞又窘又委屈。

      脸一点点泛红,耳根彻底红透,整个人别扭得不行。

      看着他明明快急眼、却依旧硬撑嘴硬、死活不肯抬头对视的样子,松夕然心里了然又软又好笑。

      她弟是真长大了。

      小时候鼻涕眼泪一把抓,哭着扑她怀里求安慰,毫无形象毫无底线。

      现在长到一米八,身姿挺拔,对外阳光肆意、风生水起,骨子里骄傲又张扬。

      受了委屈,再也不找姐姐哭了。

      学会了体面,学会了硬扛,学会了把情绪藏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消化。

      哪怕憋得难受,也死要面子不肯示弱半分。

      松夕然看着他紧绷别扭的侧脸,打趣的语气慢慢收了几分,眼底多了点温柔。

      嘴上依旧不饶人,却再也不故意逗他急眼。

      “行,不乱说。”

      她淡淡开口,语气随意自然,像往常无数次打闹后的妥协。
      “不想说就不说。”
      “反正——你在外面受的委屈,不用自己硬扛。”
      “不用跟我装。”

      自带嫡长姐独有的底气与偏爱,松夕然抬手揉了揉松澈平的卷毛。

      家里永远是他退路,她永远是他靠山。

      不管他长多高、多大、多嚣张、多要面子,在她这里,永远不用硬撑,永远可以示弱。

      松澈平心口轻轻一颤。

      依旧没抬头,依旧不好意思对视,却悄悄把那点翻涌的委屈、窘迫、别扭,慢慢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坐着,耳根的红迟迟褪不下去。

      房间里安静温柔,没有打闹,没有怒骂,没有惨叫。

      是长大之后,独属于他们姐弟的、温柔又内敛的相处方式。

      ……

      遥远的回忆光影轻轻收拢。

      冷清死寂的出租屋里。

      松澈平缓缓回神。

      眼前依旧是泛黄冷墙、空荡房间、沉默孤寂的降零川。

      耳边再也没有姐姐的打趣、怒骂,再也没有父母的拌嘴吃瓜,再也没有家里热热闹闹的烟火喧嚣。

      他忽然彻底懂了。

      自己所谓的“委屈”,不过是成长里微不足道的小别扭,闹一闹、羞一羞、有人疼、有人兜底,转头就是烟消云散。

      他这辈子所有的难过,都是轻轻浅浅、有人包容、有人偏爱、有人撑腰的小情绪。

      他从始至终,活在被爱包裹的温室里。

      他可以肆意调皮,可以嚣张挑衅,可以受了委屈傲娇硬扛,也可以随时卸□□面被人偏爱。

      他见过所有温柔,拥有所有退路。

      而降零川的人生,从来没有一次被人接住的委屈,从来没有一次肆无忌惮的撒娇,从来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卸□□面、安心示弱的人。

      他扛的,是松澈平从未想象过的、翻江倒海的苦难与黑暗。

      巨大的落差砸落心底,温柔的酸涩铺天盖地席卷全身。

      松澈平看着眼前沉默单薄的少年,心底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想把自己这辈子攒满的、用不完的所有暖阳、热闹、偏爱与温柔,全部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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