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68、茶楼见面 “只要她需

　　统筹战略委员会。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沈知秋在向武长缨作简单汇报。
　　“年底这段时间，我先把海防军剩下的事务整理好，之后便回来。”
　　“嗯。”武长缨。

　　两个人谈了几句公务。谈话到了结束的时候，沈知秋正准备离开，武长缨忽然开口：
　　“帮我安排一次见面。”
　　“需要见哪方面的人？”沈知秋问道。

　　武长缨没有马上回答，片刻后，看着窗外的夜幕。
　　“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她顿了顿。
　　“宁砚。”

　　沈知秋神色顿了一下。

　　“不要告诉歆晏。”武长缨说道。
　　“我想单独见见她。”

　　“好。”沈知秋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第二天的傍晚，宁砚刚出外务结束，乘车返回琴川军总部，汽车行驶到机关楼门前，宁砚下车。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
　　“宁少校，好久不见。”
　　宁砚转头，正是之前送她罐头，以及替沈知秋报信的林军官。
　　“林少校，有事？”

　　“嗯，沈少将有请。”他抬抬手指向大门的方向。

　　宁砚的第一反应是有什么突发事件，需要她传递给裴歆晏消息，所以没有犹豫便跟了过去。她上了大门前的车，沈知秋已坐在后排，她坐在旁边，刚想开口。
　　“跟我去见一个人。”沈知秋缓缓开口。
　　“谁？”宁砚见她神情严肃。
　　“去了就知道。”
　　宁砚没有再问。

　　汽车在一条巷子深处停下，推开一扇朴素的大木门，里面别有洞天，是一座装修雅致的茶楼。

　　沈知秋带她穿过大堂，走到一个雅间门口，示意她进去。宁砚推开门，赫然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武长缨，顿感意外，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走了进去，门缓缓合上。
　　“武将军。”
　　武长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下。
　　“坐吧。”

　　宁砚隔着一张圆桌坐下。

　　武长缨神态平静，缓缓开口：
　　“你的资料我看过，包括你这些年的经历。”
　　宁砚安静地听着。
　　“也知道歆晏官邸遇刺时，是你护住了她。”武长缨碰了一下茶杯。
　　“作为她的母亲，我感谢你。”

　　宁砚轻声回应：
　　“这是我应该做的。”

　　武长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手示意宁砚也随意，但宁砚没有动。
　　“歆晏两岁时，她父亲就去世了。从小我就对她要求很严格，她年少时我的确替她安排过一些事，但她成年之后，我不再替她做决定。因为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她自己，和我这个母亲没有太大关系。”

　　武长缨的的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她身边的人是谁我不会干涉。她愿意选择什么也应该由她自己承担代价。但是……”
　　她看向宁砚，嘴角微微勾起，但目光却没有任何的笑意。
　　“我认为能够陪在她身边的应该是和她一样的人，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求，足够强大！宁砚，你的理想是什么？”

　　宁砚终于知道今天找她来的目的，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武长缨继续说道：
　　“我也了解了一下。你有过很多机会晋升职位，调离北境去更好的地方，可是你都放弃了。七年时间，你除了军衔没有一官半职，仍是停留在原地。”
　　她的语气逐渐压迫，犀利的目光落在宁砚的脸上。
　　“所以我想知道，你作为一个军人究竟在追求什么？难道……你的意义只是在歆晏身边替她挡下一次刺客？”

　　宁砚见武长缨不再继续，才开口：
　　“我在北境时……”

　　“我当然知道。”武长缨打断她。
　　“我在那里待过，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地方。战争、死亡，那些经历很难。”她不想听见宁砚讲述那些，这些对于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宁砚，苦难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最后留下的结果才重要！”

　　宁砚迎着武长缨的目光，忽然说道：
　　“请您让我说完。”

　　武长缨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宁砚没有退让。武长缨细细凝视着她。
　　“你继续。”

　　宁砚垂下眼。
　　“我没有父母，是师傅救了我，把我送去读书。军校毕业之后，我回到北境。后来一直在那里。”她讲述地很慢。
　　“那里是什么样，我想您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战火、伤亡。这些年，很多人告诉我那些经历是一种荣耀，我立的那些功证明了我的能力，代表了一个军人的价值。”说到这，宁砚的眸光暗了下来。

　　“可是对我自己来说，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七年有什么值得骄傲。”

　　武长缨看着她的神情微微变化。

　　宁砚继续道：
　　“每一次执行任务，每一次受伤，我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勇敢，也没有觉得自己比别人特殊。我只是去做了，因为需要有人去。”

　　她抬起眼，武长缨从她的眸光里看到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冷厉。
　　“那个时候，我想的最多的事情……”她停顿了一秒。
　　“是我可能回不来。”

　　裴歆晏已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今天跟着宁砚出外务的军官已经回到总部，可不见宁砚的身影。她本以为是有什么事务处理，所以不在军务室，可是天色渐暗，仍是不见她，裴歆晏去询问才知道，沈知秋的车把她接走了。

　　就在裴歆晏先后拨打沈知秋在委员会、海防军、官邸的电话，均未拨通后，她的电话反而响起。
　　“歆晏。”沈知秋的声音。
　　“宁砚在哪？让她接电话。”裴歆晏隐约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母亲有关。

　　“你先别着急。她和武将军在一起，这件事武将军本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越想越觉得不该瞒着你。”
　　“你们在哪？”裴歆晏没有责怪她，因为沈知秋有她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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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裴歆晏刚刚赶到茶楼的雅间门外。她知道母亲的性格，她担心这场谈话会让宁砚承受太多，可是站在门外，她听到了那句“我可能回不来”，忽然发觉这些话从来没听宁砚讲过，所以推开门的手又犹豫了。

　　房间内，宁砚继续低声说道：
　　“七年的时间，每天都差不多。接受命令、执行任务、等待、再执行下一次任务，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危险，习惯受伤，习惯有人离开，习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明天。”她的语调淡的不带半分情绪。
　　“战友和同僚说我沉默，不喜欢说话。”她皱了皱眉，下颌微微绷紧。
　　“其实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很多时候我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期待，也没有害怕。”

　　武长缨凝视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宁砚却将目光转向窗外，虽然那扇不透明的玻璃阻隔了外面的景色。
　　“我曾想过，也许我这一生都会留在那里，直到有一天死在那里。”

　　武长缨原本以为自己会听见一个军人的答案：责任、使命，却没有想到二十七岁的宁砚说出的却是一段荒凉的人生。

　　宁砚继续道：
　　“我甚至……”她轻轻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刚才的情绪。
　　“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门外，裴歆晏的手微微颤抖，两只手蜷缩在一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宁砚从来不谈过去。

　　“后来，我来了琴城，遇到了歆晏。”她第一次没有用“参谋长”称呼她，武长缨听见了，门外的裴歆晏也听见了。

　　“我发现。”说到这，宁砚的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她开心的时候，我会觉得开心。她不高兴的时候，我会跟着不安。”说到这里，宁砚的眉头已经舒展开。
　　“这些感觉以前我都没有。”

　　“后来，刺客要杀她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我害怕她受伤，害怕她离开，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害怕失去。”

　　武长缨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宁砚继续：
　　“所以您问我的理想，过去我确实没有。那时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期待。可是现在有了，只是可能和您想的不一样，晋升、前途、名望、地位，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她停了下，看向武长缨，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的理想是您的女儿。”

　　门外，裴歆晏慢慢低下头，眼眶一点点泛红。

　　“只要她需要我，我存在的每一天就有意义。如果有一天她不需要了，我会离开，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宁砚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推开。裴歆晏站在门口，她看着武长缨，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怒意。
　　“母亲。”她走进来。
　　“希望你不要再……”她停顿了一下。
　　“不要再背着我做这种事。”

　　宁砚从座位上起身，她显然没有想到裴歆晏会出现。
　　“歆晏……”

　　她刚开口，裴歆晏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
　　“没有，武将军没有做什么，只是问了些事情。”

　　裴歆晏没有回答，她看向武长缨，眼底的愠怒还没有消散。

　　武长缨似乎还没有从宁砚刚才的话中回过神，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向宁砚。这一刻，她已经没有想问的了，她原本想知道的是，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有资格站在裴歆晏身边，可是没想到最后听见了这个答案。
　　武长缨站起身。
　　“没事了。”

　　她拿起桌上的帽子和手套。
　　“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说完，武长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门外，站着沈知秋，她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们两个人对彼此的意义远比她想象中的更深刻、不可取代。武长缨看了沈知秋一眼，目光中没有责备，她忽然又回头。
　　“歆晏。”武长缨说完，又看了看宁砚。
　　“你们两个，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来找我。”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带着沈知秋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她们面对面站着，宁砚看着裴歆晏，裴歆晏许久没有说话，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压制着心底翻腾的情绪，可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偏过脸，想避开宁砚的目光。
　　宁砚却看见了，她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你……”宁砚的声音很轻。
　　“听见了？”

　　裴歆晏没有否认，点点头。
　　“听见了一部分。”

　　宁砚看着她，眼底是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

　　裴歆晏愣住。
　　“为什么？”裴歆晏说完，便去握宁砚的双手，她生怕宁砚下一句要说什么让她害怕的话。

　　宁砚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我的话……是不是让你觉得有负担？”

　　裴歆晏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不会。”

　　“真的？”宁砚的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一丝不确定。

　　裴歆晏目光坚定。
　　“真的。”她顿了一下。

　　“宁砚。”
　　宁砚的眼神松动下来。

　　裴歆晏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在慢慢了解你，我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不会轻易表达，也知道你习惯将所有事情都自己承担。”她本来快平复的情绪，随着这些话又渐渐有了起伏。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事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裴歆晏的眼眶仍然泛红。

　　“听完以后，我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你带给我什么负担。我只是觉得……”她睫毛轻轻颤动。

　　“我比以前，更加爱你了。”

　　说完，裴歆晏松开握着她的双手，而后紧紧抱住她。

　　此刻，宁砚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丝丝缕缕的柔情缠绕，她抬手，将其小心地包裹起来，像是抱着一件珍宝。她怀里的人愿意走近她，愿意倾听她未曾诉说的过往，也愿意将爱意交到她手中。

　　她想，她会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份被珍视的感觉，也记住自己此后要如何珍惜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