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灯渡影》茜晚欣

13、后山采药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烬便醒了。
　　不是被鸟叫吵醒的，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他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到玉临芜站在门外，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篓，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晨露。
　　“师兄！你起得真早！”玉临芜笑嘻嘻地把布包递给他，“我带了早饭，茯苓糕还有粥，趁热吃。”
　　沈烬接过布包，温热的触感透过布包传到指尖。他侧身让她进来，心中微暖：“你倒是勤快。”
　　“那当然，我可是约了师兄的。”玉临芜熟门熟路地走进屋内，把竹篓放在桌上，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托着腮看他，“快吃，吃完我们就出发。后山的雾气一散，清心草的露水干了就不好采了。”
　　沈烬依言坐下，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几块温热的茯苓糕和一小罐灵米粥。他慢慢吃着，玉临芜就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后山哪里的灵果熟了，哪里的灵泉鱼最肥，哪片云海看日出最好看。
　　沈烬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玉临芜活泼的眉眼上，让他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用完早饭，两人便往后山走去。
　　苍梧后山与宗门所在的主峰不同，少了几分规整，多了几分野趣。山道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尔能看到几只小兽从草丛里窜过。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玉临芜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指着各种灵草给沈烬看。
　　“师兄你看，那是紫云芝，炼制回气丹的主药。”
　　“那是七星草，虽然普通，但晒干了泡茶，对安神很有好处。”
　　“哎呀，那有株风铃花！可惜没开，开了可好看了……”
　　沈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小在苍梧长大，对这些灵草并不陌生，但听玉临芜如数家珍地说着，倒也觉得有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山坳。这里比别处更加湿润，雾气也稍浓一些，地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几块光滑的巨石错落分布。在巨石的缝隙间，生长着一种通体碧绿、叶片呈心形的小草，草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就是这里！”玉临芜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着那几株小草道，“清心草！看，长得正好！”
　　她放下竹篓，从里面取出一把小巧的玉铲和玉盒，动作轻柔地蹲下身去。
　　“采这草要小心，不能伤了根，也不能碰掉露水。”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用玉铲小心地松动草周围的泥土，然后捏住草茎，轻轻一提，一株完整的清心草便连着根须和露珠，被她放进了玉盒里。
　　沈烬蹲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而生动。
　　“师妹对灵草倒是熟悉。”沈烬轻声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成为苍梧派最厉害的丹修的！”玉临芜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玄因长老说了，认得灵草、懂得采摘、知道药性，是丹修的基本功。我可不能给师尊丢脸。”
　　沈烬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玉临芜采完一株，又小心翼翼地寻找下一株。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与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模样判若两人。
　　山坳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沈烬索性也在旁边坐下，看着玉临芜忙碌。他袖中的药匣安静地贴着手腕，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种温润的暖意，仿佛连它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玉临芜终于停下了手。她数了数玉盒里的清心草，满意地点了点头：“够了，七株，正好够我炼一炉清心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将玉盒小心地收好，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巨石上，长长舒了口气：“采这些草可真累人，得轻手轻脚的，比练剑还累。”
　　沈烬看着她微微出汗的鼻尖，从袖中取出手帕递过去：“辛苦了。”
　　玉临芜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仰头看着透过树冠洒下的阳光，忽然感叹道：“师兄，你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不用除魔，不用练剑，就只是在山里看看草，采采药，该多好。”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很好，树叶很绿，风很轻。
　　“是啊。”他轻声应道，“那样很好。”
　　但他知道，那只是奢望。他们是苍梧弟子，除魔卫道是职责，也是宿命。南疆的密林，枯荣渊的魔气，还有体内那缕被封印的恶魂……这一切，都不会允许他们永远停留在这片宁静之中。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可以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
　　玉临芜忽然凑近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兄，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后山还有个地方，特别好看，我上次采药发现的，连师尊都没去过。”
　　沈烬挑眉：“哦？”
　　“跟我来！”玉临芜来了兴致，拉起他就往山坳深处走。
　　两人拨开茂密的枝叶，又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小小的瀑布，水流从山崖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一汪碧绿的水潭中，溅起细碎的水花。水潭边，几块平整的巨石上长满了青苔，周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花香。
　　“怎么样，好看吧？”玉临芜松开他的手，跑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清凉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滑落，“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有几只水灵雀在喝水呢。”
　　沈烬走到她身边，看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瀑布的声音不大，哗啦啦的，像是某种自然的白噪音，让人心安。水潭清澈见底，能看到几尾银色的小鱼在游动。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倒真像是个能让人忘却烦恼的所在。
　　“确实不错。”沈烬点头。
　　“是吧！”玉临芜得意地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灵果，递给沈烬一颗，“尝尝，我昨天摘的，可甜了。”
　　沈烬接过灵果，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确实好吃。
　　两人就坐在水潭边，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看着瀑布，谁也没有说话。阳光暖暖地照着，风吹过，带来水汽的清凉。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沈烬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没有一丝杂质。
　　袖中药匣的暖意，似乎也更温润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一道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雾气，正缠绕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雾气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自嘲般的叹息。
　　但很快，那声叹息就被瀑布的哗哗声掩盖了。
　　沈烬只是安静地坐着，吃着灵果，看着眼前这方小小的、美好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