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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烬   甬道尽 ...

  •   甬道尽头的那扇石门,比想象中好开。
      谢惊澜只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着淡金色的灵力,轻轻点在石门中央那道暗红色的凹槽上。凹槽中残留的鬼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即被灵力彻底净化。
      石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鬼王真身,也没有更加恐怖的邪物。
      只有一间狭小的石室,大约一丈见方。石室中央,孤零零地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与枯荣渊魔源核心被净化后凝聚成的那颗,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鬼王的内丹?"沈烬握着沉影剑,警惕地打量着那颗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内部隐隐有黑气流动,但已十分微弱,像是燃尽的炭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嗯。"谢惊澜上前一步,残灯微微倾斜,幽蓝的灯焰落在晶石上,将其内部残余的鬼气一点点抽离、净化,"鬼王将自身精元全部注入这枚内丹,试图以此拖延时间,等根脉复苏后重新夺舍。但它低估了残灯的净化之力。"
      话音未落,晶石表面最后一道裂纹悄然合拢,内部的黑气被彻底抽空,化作一颗透明的、毫无杂质的晶石,静静悬浮在空中。
      谢惊澜伸手一抓,晶石落入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淡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审视,随即将其收入袖中。
      "鬼王已灭,根脉断绝,这片密林中的鬼气会自行消散。"谢惊澜转身,目光扫过石室四周,确认再无异常后,看向沈烬和苏晏,"走吧。"
      "是。"
      沈烬收剑入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肩头被鬼王□□腐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些,更让他感到疲惫的,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方才在战斗中反复运转、中和诅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苏晏则依旧沉默,但按剑的手已比之前松了几分。他跟在谢惊澜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退路,确认没有遗漏的鬼物后,才微微颔首,示意安全。
      三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原路返回。
      一路上,沈烬注意到,两侧的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孔洞中渗出的黑色粘液也不再流动,而是渐渐凝固、干涸,最终化为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头顶的石壁不再摇晃,那令人心悸的"咚——咚——咚——"搏动声,也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鬼面树死了。
      或者说,这棵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邪树,在鬼王被灭、根脉断绝后,正在迅速枯萎。
      走出树洞时,外面的天色已比来时亮了不少。虽然南疆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那些浓稠的黑雾已经散去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腐叶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沈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腐臭味,但已经不再令人窒息了。
      "苏晏,处理后续。"谢惊澜站在树洞外,目光落在那棵巨大的鬼面树上。树干上的那些人脸已经全部干瘪、脱落,露出光秃秃的黑色树皮,再无之前的狰狞。
      "是。"苏晏应声,身形一闪,落在鬼面树的根部。他抽出无鞘剑,剑尖刺入地面,一道凌厉的剑气顺着地底的根脉延伸而去,将残余的根系全部斩断。随后,他从怀中取出数张符箓,贴在树干的关键位置,引燃了一道纯阳真火。
      火焰迅速蔓延,将整棵巨树包裹其中。黑色的汁液在火焰中沸腾、蒸发,发出阵阵恶臭,但很快就被真火净化。周围的鬼面树也一棵接一棵地燃起火焰,整片密林,正在被这场火一点点清扫干净。
      沈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颗红痣映得格外鲜艳。他忽然觉得,这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鬼面树,还有他心中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袖中的药匣,此刻已彻底恢复了温润。那股甜腻的、令人不安的暖流,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安心的平静。仿佛方才在树洞中发生的一切——鬼王的贪婪、发丝的诅咒、残灯的过载——都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那些东西,都真实地发生过。而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也真实地存在。
      "沈烬。"
      谢惊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转头,看到师尊正看着他,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你的伤。"谢惊澜道。
      沈烬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口。那里已经不再流血,但衣料上的焦痕还在,皮肤上的红斑也还未消退。
      "弟子无碍。"他垂下头,低声道。
      谢惊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
      "九转清心丹,外敷。"
      沈烬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师尊手掌的瞬间,微微一颤。那手掌冰凉如玉,却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谢师尊。"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嗯。"
      谢惊澜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南疆的群山在火光中沉默着,灰暗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苍梧之巅的轮廓。
      "回山。"
      两个字,简洁明了。
      沈烬将瓷瓶收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苏晏已处理完最后的符阵,身形一闪,落在谢惊澜身侧。
      三人再次化作三道流光,冲入南疆灰蒙蒙的天际。
      身后的密林,火光冲天,将那片曾经阴森可怖的土地,一点点烧成了灰烬。
      沈烬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那棵巨树的残骸正在缓缓倒塌,扬起漫天灰烬。那些曾经被吞噬的冤魂,或许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转回头,不再去看。
      苍梧之巅的方向,云雾缭绕。那里有他住了十年的清修殿,有他每日练剑的演武场,有他熟悉的一切。
      但沈烬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那片密林的时候,袖中药匣的最深处,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黑色种子,已经悄然扎根。
      它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等下一次——可以彻底绽放的时刻。
      而苍梧之巅上,那个总是温润慈祥的二长老玄因,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药圃中,手里把玩着一枚丹药,看着天边那三道归来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些。"他轻声自语,将丹药放入袖中,"看来,那小东西,比我想的……更有趣。"
      他转身,步入殿中,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南疆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缕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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