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清醒一点》亓岛菇

9、往事 七情圆满，

　　闻倏的胸脯微微起伏。

　　“刚刚是我的幻觉，还是……温如昼的？”
　　闻倏眼珠动了动。

　　闻倏抬眼看了看，决定先找到他们。

　　闻倏闭上眼，尝试用神识寻找，但神识受到新风寺阵法的干扰，难以找到准确地点。

　　无法，闻倏略微思忖，决定找到暗室。
　　寂空大师的方丈院独立，并不难找。

　　闻倏走进院子，此刻一片漆黑，只余下院门前挂着的灯笼发出幽幽亮光。

　　闻倏很快摸进寂空的卧房。

　　方丈的卧房倒是朴素，一榻一桌一灯。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已经发了白，桌上摞着着几本经书，闻倏随意翻了翻，书页已经起了毛边。

　　这间卧房一眼就能看到全貌。
　　闻倏缓步往前走，来到床前，伸出手摸了摸。手忽的停下，又按了按，随即一掀。

　　一块床板边缘有一个圆环，闻倏扣住一拉，光源照亮了她的脸。

　　顺着楼梯进入暗室，一排排巨大的木架映入眼帘。

　　说是暗室，实则灯火通明，木架暗红，泛出油润的光泽，纹理若隐若现，看着十分结实。

　　木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古籍、瓷器、玉器以及一卷卷字画。

　　闻倏依次走过，细细观察，在一个青花瓷花瓶前停下，伸手在底座上摸索了片刻，一拧，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轰——翁——”

　　右边传来闷响，随即以墙心为轴，向外转动，闻倏迅速穿进去。

　　面前是一个巨大石台，其上刻着诡异复杂的纹路。

　　“昱迟！”

　　闻倏朝石台旁边快步走去。

　　昱迟靠墙坐着，眉眼低垂，眼睛向下，看着地上一点，一动不动。

　　“昱迟！醒醒！”闻倏伸手晃了晃昱迟的肩膀，没有反应。

　　闻倏思索片刻，闭上眼。

　　对于一个窥玄境的人来说，强入他人神识极为消耗元神，闻倏微微蹙了蹙眉。

　　一阵耳鸣，眼前景象焕然一新。

　　是九幽殿。

　　殿内，昱迟身量尚不如现在，身材更清瘦，声音也比现在更亮。

　　他面前那个人，比他成熟一些，不过眉眼很是相似。

　　“哥哥，你不能这样做。”昱迟蹙着眉。

　　“为什么不能？小迟，你还小，等你长大些自然就能理解了。”面前的男人表情柔和下来。

　　“绝域皇心思不正！他残害无辜，他会毁了五域！”昱迟的声音拔高。

　　兄长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我们的族人就会死在他手里，浊域就永无翻身之日。”

　　兄长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放软，“可是如果我们助他赢了，从今往后，浊域就是五域第一，浊域就可以主宰一切。”

　　昱迟摇了摇头，“不，绝域皇满口胡言，到时候他只会奴役我们，但只要我们五域合力抵抗，有十二玄尊，五域就能永远太平！”

　　“太平？”兄长冷笑一声，背过身，“我不要五域太平，我要带领我的族人走上这权力之巅！”

　　“哥哥——”昱迟走上前，想要继续说什么。

　　“够了！”兄长回头看了看昱迟，叹了口气，“来人！把少主带回去，不许他踏出凌虚殿半步，更不准让他见到渡厄尊者。”

　　“是！”几个暗卫走上前，“少主，得罪了。”随即把昱迟押走。

　　“哥！哥！”

　　昱迟挣扎个不停，一遍遍叫着哥哥，兄长只是闭上眼，不答。

　　眼前景象逐渐扭曲，收缩，旋转，成为另一番景象。

　　天空像一片倒悬的血海，暗沉，黏稠，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地面却是更红，植被完全枯萎，血液浸透大地，遍地都是尸体和残肢，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瞬的姿势——举着刀、张着嘴、眼睛瞪着前方，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地融在一起。

　　而活着的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浸满了绝望和疲惫。

　　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一个巨大黑色身影，立于空中，周身黑气汹涌，压迫感十足，周围围着十一个人，各个法相全出。
　　往下，闻倏一眼就看到了文渊仙尊。

　　“哥。”

　　转头，昱迟正扶着兄长，他的兄长此刻浑身是血，虚弱无比，靠着长剑才能站起。
　　背后零星跟着几个族人，也一样，甚至有的已经没了胳膊或腿。

　　兄长推了推昱迟，“你快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随即就要朝前走去。

　　昱迟一把拦住，“哥！你要去干什么？你难道要阻止他们封印绝域皇吗？”

　　兄长明显是怒了，用力把他甩到一边，“滚！”

　　昱迟直接挡在前面，脸部有些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你要想过去，就先杀了我！”

　　“你！”兄长气得发抖，“你以为我不敢吗？”

　　昱迟一抖，一步未动。

　　兄长抬起长剑，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下，昱迟闭了闭眼，出长剑。

　　“锵——”

　　两剑相撞，余波将族人们弹开。

　　远处传来巨响，闻倏仰头看过去，绝域皇似乎是落了下风。

　　“你对聚魂灯做了手脚？”兄长怒目圆睁。

　　“是，所以你们已经失败了。哥，回去吧。”

　　“你——”

　　一团巨大魔气撞过来，如巨龙，顷刻间吞噬了他们。

　　闻倏也下意识挡了一下。

　　“噗——”

　　“哥？”声音像是哽在喉咙里。

　　闻倏睁开眼，昱迟被兄长紧紧抱在怀里，兄长吃力地抬起右手，还没碰到昱迟的脸，就垂落下去。

　　“哥——”昱迟声音沙哑，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顷刻间，天空，尸体，兄长渐渐变成碎片，像残破画卷被风化，颜色一点点脱落，顷刻间，只余下一片茫然的白。

　　昱迟双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双眼睁大，瞪着虚空中一点，呼吸微微发抖，“哥？”眼泪自眼眶滑落，“……对不起。”

　　只见昱迟右手成爪，向自己胸口的位置袭来。

　　“昱迟！”闻倏瞳孔骤缩，快步向前，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

　　“昱迟！醒醒！”闻倏使劲晃着他的肩膀。

　　闻倏随即掰过昱迟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昱迟！看着我，我是闻倏！快醒醒！”

　　昱迟盯着闻倏，片刻眼神动了动，“闻…倏？”

　　感受到昱迟右手渐渐松了劲，闻倏跪到地上，双手捧起他的脸，“是我！看着我，我是闻倏。记起来了吗？”

　　昱迟的眼神动了动，呼吸微微发抖，随即一把环住闻倏的腰，起身，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闻倏愣怔片刻，一时忘了呼吸，湿热洒在她的脖子上，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反应过来，闻倏抬起手，顿了顿，放到他的背上。

　　“没事了，没事了。”闻倏声音放得很轻，手顺了顺他的背。

　　对方的胸腔紧紧贴着她，闻倏的心跳忽然加快，与对方共振。

　　心口像被填满，灵息自心口而出，游过全身经脉，此刻元神无缺。

　　忽的，闻倏眼神一凛。

　　“砰——”

　　蓝色和金色灵力对撞，整个暗室随之一震。

　　昱迟意识回笼，与闻倏分开，两人对视一眼，闻倏起身，昱迟紧随其后。

　　“还真是失算了，竟然助你破了御形境。”寂空大师嘴角微微上扬，手持念珠，双手合十，若非在此地，倒真像个慈悲之人。

　　昱迟眼神微动。

　　闻倏一脸淡然，“多谢。”

　　“哈哈哈哈，”寂空大师低下头，又抬起，“倒真是个妙人儿，可惜，你今日就要死了。”

　　闻倏眼底带着淡淡笑意，“是吗？我很期待。”

　　寂空眉头微挑，屈身，“阿弥陀佛。”
　　寂空抬眼间，金色圆形法阵出现在他们头顶，立刻就要压下来。

　　昱迟立即抬手，魔气凝成剑状，直往上顶，与其对峙。

　　此刻，两相对峙，闻倏不能出手，否则必定两败俱伤。

　　“我佛神通，魔物休得顽抗！”寂空眼里露出轻蔑，那法阵顿时扩大，压下。

　　魔气却丝毫不落下风，丝丝渗入法阵之中。

　　“呵，”昱迟冷笑一声，“一个和尚，累这一身尘缘，还敢称佛。”

　　寂空面色倒是不见变化，“我自修身，我必成正果。”

　　闻倏手腕一拧，执剑朝寂空刺去。

　　一金色大钟出现在头顶，直罩而来，闻倏瞳孔骤缩，仰面，腰腹一拧，侧身，转手，剑气直逼金钟。

　　“铛——”

　　空气随其一阵，声音直冲耳膜，闻倏微微蹙眉。

　　金钟消失在眼前，闻倏侧头，向后一挥。

　　“铛——”

　　又是一阵直冲耳膜的钟声。

　　五口金钟包围住闻倏，直直逼向她。

　　闻倏对上昱迟的视线，一齐点头。

　　闻倏收起长剑，手指灵活变换，嘴唇一张一合，“破！”

　　灵力随手臂荡开。

　　“铛——铛铛——铛——”

　　五钟齐响，随即消失。

　　与此同时，昱迟用力向上一推，圆形阵法出现裂纹，随即崩裂。

　　整个松风寺随之一震，洛安城中的百姓从睡梦中被惊醒。

　　闻倏和昱迟同时转身，朝寂空大师而去。

　　一抹红色身影出现在寂空手中。

　　二人眼神一动，即刻收回法器。

　　温如昼被寂空举起，四肢自然垂落，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寂空嘴角上弯，从喉咙深处中挤出沙哑的得意笑声，“要是想要他死，你们就只管冲过来。”

　　“你想怎样？”闻倏吸了一口气。

　　“你猜？”寂空把头一歪，随即消失。

　　闻倏和昱迟立即跟上，来到地面，二人顿住。

　　新风寺此刻灯火通明，他们四周围满了士兵，一圈两圈，甲胄在火把映照下，微微闪烁。

　　“夜闯国寺，谋害国师，拿下！”首领下令。

　　士兵谨慎靠近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没有挣扎，随即被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