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初赛智争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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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当天，大礼堂主厅的贝母窗全开着，河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满场的答题屏微微发亮。
单人赛采用抢答制，共一百题，每人至少回答一题。考题范围覆盖天元界历史、各州地理物产、中古传承源流、修仙科技发展史、西方魔法文明与天渊基础知识。每道题在灵枢答题屏上同步显示，先按下抢答键的选手获得答题权，答对得分，答错扣分。若十秒内无人抢答，该题作废。
考官宣读完规则，全场选手将手指悬在抢答键上方。第一道题出现在屏幕上。
“四界大碰撞发生于距今约多少年前。”
姜空痕按下抢答键。指尖落下的速度不快，但他是全场第一个。
“约一万年前。天元界、魔法世界、科技世界三方碰撞，科技世界灭绝，魔法世界被吞噬为天元界的一块大陆。随后第四方天渊入侵，开启囚禁时代。”
答题屏闪了一下绿光。正确。
前四十题过得很快。题目大多在教科书范围内，抢答的选手此起彼伏。陈势安在第二十七题的时候终于按下了抢答键。题目是：天渊影蛛的触须数量通常为几条。他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
“六到八条。攻击模式为触须绞杀，擅长利用阴影和水体潜行——我在前线补给站见过拓印图。”
答题屏闪绿光。他把烧饼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姜空痕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又把烧饼塞回去。
第四十一题开始，难度明显攀升。屏幕上的题目不再能从课本里直接找到答案，需要跨领域推理。
第五十题出现时，姜空痕指尖在抢答键上方停了一瞬。
“中古时代末期，西方大陆同时出现了两位被后世尊为圣人的强者。他们共同参与了封印天渊的战役，是十二圣中唯二来自西方的成员。请分别说出他们的称号、传承核心及代表遗物。”
全场安静了。
这道题不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河风骤停，灵灯的灵光都仿佛凝住。观众席上的交头接耳声像被风吹散的纸页，转瞬消散。
姜空痕脑中的古籍书页飞速翻过。四楼古籍文献区，书架最底层，那本《十二圣散佚考》的封面让潮气浸得发软，书页在他眼前逐字展开。
“第一位，人王——”
和他同时响起的声音来自他右侧。林随的手也按在抢答键上。
“——法圣。”
两个声音在大礼堂主厅里重叠，各自报出了不同的名字。然后各自继续。
姜空痕的声音很稳。
“人王，西方骑士之祖，传承核心为‘王剑之道’。代表遗物是石中剑，一柄断剑，剑身嵌在西方圣都的白石祭坛中。他本人并非骑士，而是第一个将灵力注入剑刃的凡人。他一生没收过徒弟，但他的剑被后世所有骑士视为精神源头。”
林随几乎在他收声的同时开口，语速更快，更干脆。
“法圣，西方魔法体系奠基人。传承核心为‘自然契约’。他发现魔法并非来自血脉，而是来自与自然签订契约。法圣将这份契约刻在一块普通的石碑上，任何愿意以自身灵力为代价签订契约的人，都可以通过石碑获得魔法的使用权。魔法从此不再是贵族的特权。代表遗物是契约石碑，现存于西方圣都的魔法学院地下。”
两个人都停了。
全场安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道题都长。主考台后面的崇天宫裁判们没有立刻亮分。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低着头，手指在计分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题目问的是“两位圣人”。姜空痕答了人王，林随答了法圣。两个人都只答了一个，但加起来就是完整的答案。
老裁判抬起头，目光在姜空痕身上停了片刻，又在林随身上停了片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答的是人王。你答的是法圣。题目要求说出两位圣人。你们各自答了一位，各自完整答出了传承核心与代表遗物。两个人都没有答错，但都不够完整。”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计分板上划了一道。
“都算对。”
大礼堂主厅里轻轻哗了一声。天问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因为“各答一半”而同时得分。答题屏闪了一下绿光，姜空痕和林随的名字后面同时跳出了同样的加分。
姜空痕转过头。林随也正好看过来。他的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
“姜同学果然博览群书。”他的语气很随意。
“……你也是。”
林随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姜空痕没再看他。他记得林随回答里每一个用词，精确得能直接抄进课本。他把这件事放进心里，没再说。
观众席上，萧阮阮的声音压得很低。
“十二圣的详细资料——这是大学才学的内容。他们两个高中生怎么答出来的。”
周砚没有回答。他的傀儡停在了指间。苏小狸的尾巴已经完全僵住了，她举着灯牌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们瑶光是什么怪物学校。”
后面的题目继续推进。第七十二题，关于天渊王族五大分支的免疫机制。姜空痕逐条列出了虚鲸免疫物理攻击、璃龙免疫元素攻击、九尾免疫精神攻击、元凤免疫能量攻击。然后他卡住了。天妖的条目下，古籍只剩零星记载。他指节微微收紧，悬在抢答键上方。
髦在他识海里哼了一声。
“……你丢不丢人。你连自己家的事都不记得。”
“书上只写了一个词。”
“书没写你不会自己想吗。规则类伤害——言灵、因果律、法则压制——任何想在空间里强行改变状态的能力，在天妖的天眼面前全是废纸。天妖免疫的是规则。空间是天妖自己的领域，任何人在这个领域里定下的规则，天眼一开就能否决。”
姜空痕按下抢答键。
“天妖免疫规则类伤害。五支王族各自免疫一种类型的攻击，这些免疫机制源于它们的天赋能力本身。虚鲸免疫物理——它们的体魄本身无法被外力击破。璃龙免疫元素——它们的逆鳞能化解任何元素能量。九尾免疫精神——它们自己就是精神操控者。元凤免疫能量——它们的元素破坏力能抵消同类的能量攻击。天妖免疫规则——任何在空间领域内试图通过言灵、因果律、法则压制等方式强行改变状态的能力，在天妖的天眼范围内全部失效。”
答题屏闪绿光。髦在他识海里把尾巴搭在鼻尖上，耳朵微微泛红。
“……你欠我一次。”
“记着。”
第九十三题，关于上古时代人族第一位修士突破淬体境的具体方式。书上只写了“以铁锤击石”。他卡住了。
髦在他识海里翻了个身，锁链哗啦啦响了一地。它叹了口气。
“……你每天早上去铺子里喊你爸吃饭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打铁。”
“打铁是什么。”
姜空痕指尖轻叩冰凉的抢答键，思绪骤然落定。姜其尘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进铺子，护目镜挂在门后，铁锤落在剑胚上，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他打了几十年铁。突破淬体境的方式不是服丹药，不是灌顶——是反复锤炼。用最原始的力量，把一块铁打成一柄剑。把一具肉身从凡体打成修士。
“……淬体。不是突破。是锤炼。”他轻声说了出来，然后按下抢答键。
“上古第一位修士突破淬体境的方式是反复锤炼——用最原始的锻造法，将灵力与肉身在反复击打中融合。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铁。突破淬体境的本质不是灵力的积累，是肉身与灵力的融合。这个过程后来被简化成了服丹药和灌顶，但在上古时代，只有最原始的方式才能突破那道关隘。”
答题屏闪绿光。髦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往后撇了撇。耳尖还是红的。
“……你欠我两次了。”
“记着。”
第一百题是压轴题——天渊与人类融合的已知案例中，唯一存活的融合者是谁。姜空痕的拇指在抢答键上方停了片刻。他想起自己体内的髦。他和那道题的答案是同一类人。他的手指从按键上方移开了。
林随按了。
“代号‘润’，合体境修士，融合对象为天渊王族，具体分支未公开。现为被通缉组织‘年’的双首领之一。”
答题屏闪绿光。初赛结束。
总分排名在灵枢屏幕上逐行浮现。单人赛第一名——姜空痕、林随，并列。
崇天宫的裁判们低头交谈了几句。老裁判又看了台下那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在计分板上写了几个字。
陈势安从前排站起来，转过身，举着自己的答题屏。屏幕上的分数不高，但每个字都在闪绿光——他没有扣过分。
“老姜！我活着出来了！总分前五十——能进复赛！”他把烧饼从嘴里拔出来，嗓门大得整个考场都能听见，“你看到没有，那道影蛛的题是我抢的——所有人都卡住了，就我抢了——”
“看到了。”姜空痕说。
陈势安把烧饼塞回嘴里，嚼得咔咔响。
“前五十。我自己都没想到。”
散场时，姜空痕从座位上站起来。林随正好从他身边经过。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复赛见。”那抹笑容依旧温和。
“……复赛见。”
林随点了点头，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
“你今天那道压轴题，没有按。”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走进了散场的人群里。
姜空痕站在原地，右手拇指抵住下颌。林随注意到了。他记住了这件事。他没有再归类，只是看着林随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往考场门口走去。门口，晏河清靠在门框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旧长袍，墨色长发，怀里抱着那把陨铁古剑。
“……你来看比赛。”姜空痕说。
“路过。”晏河清的语气很平。他的目光扫过灵枢屏幕上那个并列第一的排名，在姜空痕的名字上停了很短的一瞬。“你答了人王。另一个人答了法圣。老裁判都给了分。我在台下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晏河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怀里的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很淡的茧。
“那道关于剑的题。第六十八题——中古剑道与西方骑士剑术的根本区别。你答了。但没有抢。”
“……那道题你也会。”
“会。但我不参加比赛。”晏河清把剑重新抱回怀里，“我师兄教过我。骑士剑术以灵力注入剑刃，中古剑道以剑御气。你答的是对的。”
“你师兄是骑士吗。”
“不是。他什么都会。”晏河清转过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下午双人赛。她画画很好。你们不会输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宁落鸢从观众席走下来，草稿本抱在胸前。她看了一眼晏河清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姜空痕。
“他来过了。”
“……嗯。他说路过。”
她把草稿本往上抱了抱，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路过了一百道题。”
姜空痕没有接话。他把参赛牌摘下来放进口袋里，和断玉放在一起。单人赛结束了。下午是双人赛。
陈势安从前排冲过来，一把搂住姜空痕的肩膀。
“老姜！走走走——吃饭！炸鸡排要没了！”
他拽着姜空痕就往门口走。
姜空痕被他拽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的方向。宁落鸢还坐在那里，草稿本摊开在膝上。她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喧闹散场的人群中碰了一下。她微微张了张嘴，然后陈势安的胳膊又搂紧了几分，把他整个人转了过去。
宁落鸢看着他的背影被陈势安拽出了考场大门。银灰色的长发在门口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人群里。她把草稿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纸屑。
“……他高兴就好。”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墨色的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草稿本抱得很紧。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草稿本侧袋，触到那只缺耳陶瓷猫头鹰粗粝的断口。
午后的光影从贝母窗里斜斜地落进来，铺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赛智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