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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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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京城最深最暗的地方,潮湿的霉菌与干涸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盘踞在每一寸石壁上。
“啪!”
浸过盐水的牛皮鞭狠狠地抽在裴长宁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破碎的囚衣流淌下来,在他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额前散乱的发丝,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喉咙里翻涌着腥甜的铁锈味,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一声不吭。
“说!你是不是贪图沈家富贵,意图诱拐沈家嫡女!”狱卒老六挥舞着鞭子,唾沫星子横飞,“只要你画押认罪,爷就给你个痛快!”
裴长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穿过昏暗的牢房,望向那扇窄小的、透不进半点天光的铁窗。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一般,“我……没有诱拐,我与琼英……两情相悦。”
“呸!你个穷酸书生也配跟沈家小姐谈情说爱?”老六又是一鞭子抽下,在裴长宁本就血肉模糊的背上添了一道更深的伤口,“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长宁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一旦认了“诱拐”的罪名,琼英的名誉就全毁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世家贵女,若是背上与人私奔、被人诱拐的污名,这辈子都完了。
他要护着她,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自牢房外响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铁锁“哗啦”作响,厚重的牢门被缓缓推开。
一缕奢华的熏香驱散了牢内的腐臭,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云纹锦袍的青年缓步而入。
他头戴金冠,腰束玉带,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病态的阴鸷。
正是藩王世子,萧景乾。
狱卒老六一见来人,立刻找没地躬下身子:“世子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腌?地方,脏了您的眼。”
萧景乾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径直落在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裴长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他踱步上前,华贵的靴尖不轻不重地踩在了裴长宁因剧痛而蜷曲的手指上。
“咯吱——”
骨节错位的轻响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传来,裴长宁闷哼一声,额上冷汗如注。
“豪门贱骨,也敢妄想攀附枝头变凤凰?”萧景乾的声音轻柔而冰冷,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人的耳膜,“裴长宁,本世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磕头,承认你猪狗不如,本世子或许会让你死的体面一些。”
裴长宁抬起血污模糊的脸,眼中没有半分屈服,只有燃着烈火的憎恨:“萧景乾,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就算得到她的人,也永远的不到她的心!”
“心?”萧景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引得裴长宁一阵压抑的颤抖。
“她的心,很快就会是我的,至于你……你连跟本世子谈论她的资格都没有。”
“你做梦!”裴长宁嘶吼道。
“是吗?”萧景乾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狱卒老六使了个眼色。
老六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片刻后。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和拖拽声从牢门在传来。
“娘!”裴长宁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两个狱卒架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妇人,将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牢房门口。
那正是他病弱的老母亲!
裴母本就体弱,听闻儿子入狱,急火攻心,早已不省人事,此刻被粗暴地拖行在地。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裴长宁,看看吧。”萧景乾的语气充满了玩味。“你娘年纪大了,身子骨又弱,这刑部大牢的阴气重,怕是熬不过一个时辰。大夫就在外面候着,是让她立刻就医,还是让他在这牢门口咽下最后一口气,全看你一念之间。”
“你……无耻!畜牲!”裴长宁双目赤红。疯狂的挣扎着,沉重的铁链被他拽的哐当作响,勒的他手腕血肉模糊。
“骂吧,尽情的骂。”萧景乾毫不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扔在了裴长宁面前的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滚落在混着血水的污泥里。
裴长宁的动作戛然而止,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琼英的玉簪。是她母亲的遗物,是她视若性命的珍宝。
“认得吗?”萧景乾欣赏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慢悠悠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沈琼瑛亲口答应了与本世子的婚事。这支簪子,就是她托人送来的,算是与你这等贱民,做个了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支玉簪。看着簪身上沾染的污泥,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份被践踏在泥里的真心。
答应了……婚事?
不,不可能!琼英说过,她死都不会嫁给你!
“你骗我!”他嘶吼道。
“骗你?”萧景乾冷笑。“她若不是为了保你一命,又怎会甘愿嫁我?她若不是对你彻底死了心,又怎么会还回这定情之物?裴长宁。别在自作多情了,你的存在,只会成为她的拖累和污点。”
裴长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股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足以将人撕裂的绝望?
他挣扎着俯下身,用被踩的变形的手指,颤抖地捡起了那支玉簪。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簪身时,一道微弱得血痕映入眼帘。0那血色极淡,却狠狠扎进了他的瞳孔。
是琼英的血……
她受伤了?还是说……
他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是啊,他算什么?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穷书生。一个让母亲身陷囹圄的不孝子,一个只会拖累心爱之人的废物。
琼英答应婚事,是为了救他。是为了救他的母亲!
他若再执迷不悟,只会害死他们!
萧景乾见他神情涣散,知道时机已到,一挥手,狱卒立刻抬来了一张简陋的桌案,铺上宣纸,研好了墨。
“写吧。”萧景乾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写一封绝情信,写你从未爱过她。接近她只是为了攀附富贵。写的越绝情越无耻,她对你死心得就越彻底,将来嫁入王府,日子也就越好过,你,也不想她后半生都活在对你的念想里,受尽折磨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长宁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好……我写。”
他被强行按在桌前,拿起那支重若千钧的毛笔。
为了娘的性命,为了琼英的余生,他必须亲手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
笔尖饱蘸浓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琼英吾妻……不,沈家小姐亲启……”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尖剜他的心头肉。
他写自己如何贪慕虚荣,如何处心积虑地去接近他,如何将她的真情当作向上爬的阶梯。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卑劣无比、寡廉鲜耻、负心薄幸的小人。
就在他奋笔疾书,将所有罪责揽于几身时,他用尽毕生所学,在那些违心的话语之间,用一种极其隐晦的藏头之法,嵌下一行无人能懂的泣血真言——“琼英,此生不负,待我归。”
这是他留给未来的,唯一一丝卑微的希望。
他希望有一天,当一切尘埃落定,她能发现这个秘密,能明白他的苦衷。
“噗——”
随着最后一个的落下,裴长宁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心头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宣纸上。也正巧落在了他紧紧拽在怀里的那只白玉簪上。
殷红的鲜血瞬间被玉簪吸收,簪身猛地爆发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一个奇异的立场以玉簪为中心瞬间展开。
在众人毫无察觉的刹那,这封绝情信的虚假表象。连同裴长宁此刻内心真正的泣血独白与无尽的悲恸执念,被强行封印在了一个空间里。
而在外界看来,那封信,依旧是那封字字诛心的绝情信。那只簪,依旧是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玉簪。
“写好了?”萧景乾一把夺过那封尚带着血腥气的信,满意地看着上面的内容,发出一阵畅快而残忍的大笑,“哈哈哈哈!好!非常好!裴长宁,你终于做了一件聪明事。”
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老六,把这废物的老娘带走。找个大夫看看,别让她死了。”萧景乾心情大好,转身向牢外走去,“至于他……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把。”
沉重的牢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明。
裴长宁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与精神,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他意识消散得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被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怨恨撕扯着,出现了分裂的预兆。
狱卒老六看着昏死过去的裴长宁,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钱袋,他走上前,在裴长宁身上摸索起来。
当他摸到那只温润的玉簪时,眼前一亮。
那玉质地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毫不犹豫的将玉簪从裴长宁怀中搜走,揣进自己的怀里。
“哼,便宜我了!”老六啐了一口,“沈家小姐还回来的东西,想必沈家不会再要了,不如去当铺当了,还能发一笔财。”
他哪里知道,他这一个贪婪的举动,将彻底隔绝这对苦命鸳鸯之间最后一点心意相同的可能。
这封承载着真相的绝情信将被送到沈琼瑛手中,而那把能够接来真相的“钥匙”——白玉簪,却阴差阳错地,走上了另一天截然不同的路。
京城的风,似乎也变得俞发寒冷。
输日后,那封绝情信被送到了沈府里。
而与此同时,沈家张灯结彩,一片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