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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圣兽奎王 王 ...


  •   王尧拖着几乎透支的身体回到营地时,迎接他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暗河入口处的爆破已经停止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头顶的石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时有碎石簌簌落下,打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营地里的人都在。

      陈墨靠在岩壁上,脖子上的伤口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将白布染成了暗红色。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握着一柄短剑,即便是在休息时也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毒蜂站在营地的入口处,黑色面纱下的双眼警惕地注视着暗河深处的方向。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弹出蜂刺。

      林婉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双手抱着膝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投向王尧归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但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

      "回来了。"陈墨看到王尧,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刀伤,疼得龇牙咧嘴,"鬼面呢?"

      "死了,咬毒自尽。"王尧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碎玻璃。

      陈墨的笑容收敛了:"罗刹的完整计划呢?"

      "暗河入口已经被炸了大半,只剩下一条三尺宽的缝隙。"王尧走到一块石头旁,缓缓坐下,闭上眼睛,"至于罗刹的完整计划……鬼面没来得及说完就死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师父陈道玄的死,和罗刹有关。"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营地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陈道玄对王尧意味着什么——师父在暗河中失踪,是王尧踏入修真界的初衷,也是他心中最深处的伤疤。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毒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暗河入口被炸,我们的退路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条出路。"

      "暗河深处有一条地下支流,"王尧说,"但我们需要先通过这片区域。根据之前的探索,暗河中段之后有一条分叉的通道,可以绕过塌陷区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爆破引起的余震——这一次,震动是有规律的,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在从地底深处走来。

      "轰……轰……轰……"

      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闷的震响,从暗河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脚下的岩石在颤动,头顶的碎石纷纷落下,暗河中的水面泛起了剧烈的波纹。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东西?"赵铁柱从昏迷中醒来,揉着受伤的右臂,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

      毒蜂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奎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不——不是普通的奎兽。"

      他猛然转头看向王尧,幽深的双眼中浮现出一种王尧从未见过的恐惧。

      "是奎王。"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奎王。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暗河中栖息着一种名为"奎兽"的远古异兽,体型庞大,皮糙肉厚,拥有惊人的破坏力和一种令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天赋——"破法"。它们能撕裂一切法术和阵法,将修士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化为乌有。

      普通的奎兽就已经足够可怕了,成年奎兽的战力相当于金丹初期的修士。但奎王……

      奎王是奎兽中的王者,是千年难遇的变异个体。它的体型是普通奎兽的数倍,破法之力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据古籍记载,曾经有一支由三名金丹期修士组成的精锐小队进入暗河探索,遭遇了一头奎王。最终,三人中两死一残,仅有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从此终身不再踏入暗河半步。

      "不可能……"王尧低声说道,"奎王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区域……"

      话音未落,暗河深处的黑暗猛然炸裂。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伸出,狠狠地拍在了营地前方五十丈处的岩石上。那只爪子足有两丈宽,四根指头如同四根石柱,指尖的指甲闪烁着钢铁般的光泽。

      "轰——"

      岩石在巨爪的拍击下碎裂成无数碎石,四散飞溅。碎石如同弹雨般扫过营地,打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然后,它走了出来。

      王尧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生物。

      那是一头体型超过十丈的巨兽。它的外形有些类似于远古传说中的麒麟,但比任何画像中描绘的都要狰狞可怖。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镌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四只眼睛——没错,是四只——每一只都有碗口大小,瞳孔是暗红色的,如同四团燃烧的鬼火。

      它的头顶生着一对角,角长三尺,呈螺旋状,角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隐隐发光的物质。那光芒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力量——那是纯粹的"破法之力",是奎兽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专门用来撕裂修士法术的诅咒之力。

      奎王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它低下头,八只暗红色的眼睛扫过营地的方向,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通过地面传入人的身体——王尧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咆哮声中颤抖,胃中的酸液翻涌上来,险些呕出声来。

      "所有人后退!"王尧暴喝一声,同时从腰间抽出银针。

      五根银针飞出,悬停在他身周,散发着莹莹寒光。但他的心中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逆脉真气几乎耗尽了大半,经脉中的反噬还在持续,他能发挥出的实力不到巅峰时期的三成。

      面对奎王。

      这几乎等同于送死。

      "王哥!"赵铁柱单手提刀,强撑着站起来,"我断后!你们先撤!"

      "闭嘴。"王尧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冰冷,"所有人向暗河深处撤退,不要回头。"

      "你一个人挡不住它的!"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

      王尧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他不需要挡住奎王。他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其他人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陈墨还想说什么,被毒蜂一把拉住了。

      "走。"毒蜂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他拉着陈墨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毒蜂你——"

      "他需要时间。"毒蜂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王尧的背影,"别浪费他争取的时间。"

      陈墨咬了咬牙,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头看了王尧一眼,那一眼中有担忧、有不舍、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句低沉的:"兄弟,你他妈给我活着。"

      然后,他转身跟着毒蜂向暗河深处撤去。

      林婉走在最后。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尧的背影。那个身影在奎王巨大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

      "王尧……"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细如蚊蚋。

      王尧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林婉是否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否在看着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头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上。

      奎王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三十丈的位置,低下头,八只暗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个微不足道的猎物。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张足以吞噬一辆马车的巨口,露出两排如同匕首般的獠牙。从喉咙深处,一团暗青色的光球正在迅速凝聚——那是破法之力的凝聚态,一旦释放,能撕裂范围内一切法术和护体真气。

      "来吧。"王尧低声说道。

      他的右手微微颤抖,但握针的姿势依然稳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只要手中还有银针,他就不会放弃。

      银针破空。

      五根银针同时射向奎王的头颅,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空气中拉出五道银色的轨迹。五根银针分别瞄准了奎王头部的五个穴位——这是逆脉针法中专门针对大型妖兽的"封穴针阵",理论上可以封锁目标的灵力运转,使其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

      这是逆脉针法最基础的攻击手段——"五针齐发"。银针中灌注了逆脉真气,足以穿透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真气,命中要害。

      五根银针精准地命中了奎王的额角。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暗河中,如同丧钟一般刺耳。

      银针在接触到奎王鳞甲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从鳞甲表面爆发出来,将五根银针同时弹开。银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飞回王尧身周,针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王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银针,连奎王的鳞甲都刺不穿?

      不——不对。

      他仔细看去,发现银针命中的位置,鳞甲表面确实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那道白痕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消失了——奎王的鳞甲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在受到攻击后能以极快的速度愈合。那五道白痕在呼吸之间就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还怎么打?

      王尧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他知道的关于奎兽的知识。奎兽的鳞甲由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物质构成,密度远超普通的妖兽甲胄。而奎王的鳞甲更是经过了千年的淬炼,坚硬程度堪比上品灵器。普通的攻击对它来说如同隔靴搔痒,唯有——

      "封穴针阵无效。"王尧低声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奎兽的穴位与人类修士不同,它们的穴位不在体内,而是在鳞甲的缝隙之间。想要命中这些穴位,银针必须先穿透鳞甲——但鳞甲的厚度远超银针的穿透极限。

      这是一个死循环。

      奎王似乎被银针的攻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暗青色的破法之力从它身上爆发出来,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冲击波以奎王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暗河中的水面被冲击波掀起三尺高的浪头,浪花拍打着两侧的岩壁,发出震耳的轰鸣。地面上的碎石被冲击波卷起,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射。

      王尧的身周,银针组成的防御阵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崩碎了。五根银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飞,在空中翻滚着射出数十丈远。逆脉真气在经脉中剧烈翻涌,王尧的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击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十丈外的地面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后背撞击岩石的疼痛让他险些昏厥,但他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砰——"

      一块磨盘大小的碎石被冲击波裹挟着砸向营地——那是林婉撤退的方向。

      赵铁柱怒吼一声,单手提刀劈出,将碎石一分为二。但碎裂的石头如同散弹般继续飞射,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

      "他妈的——"赵铁柱啐了一口血沫,"这东西也太猛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东西,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恐怖。

      陈墨一边后退一边回头看着奎王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见过金丹期修士之间的战斗,见过凝脉期高手的殊死搏杀,但面前这头奎王所散发出的压迫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修士。

      "毒蜂,"陈墨的声音低沉,"这东西,你能对付吗?"

      毒蜂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墨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王尧的方向。那个身影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依然面朝奎王,没有后退一步。

      "兄弟……"陈墨低声呢喃,攥紧了手中的短剑。

      奎王迈开步子,缓缓向王尧走来。

      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每一步都像是死神在敲击丧钟。

      它不急不慢,从容不迫,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在它面前,王尧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王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逆脉反噬加上破法之力的冲击,让他的经脉出现了多处断裂,真气在体内乱窜,如同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血管中切割。

      他咬紧牙关,用银针支撑着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膝盖在发抖。

      手臂在发抖。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但他站着。

      他不能让奎王越过他去追其他人。陈墨受了伤,毒蜂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消耗不小,剩下的队员修为最高的不过凝脉初期。以他们的实力,面对奎王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奎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停下了脚步,八只暗红色的眼睛在王尧身上扫视了一遍,然后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距离王尧的面门不足五丈。

      从那个距离,王尧能清晰地看到奎王眼中的自己——一个渺小的、满身鲜血的、随时可能被捏碎的蝼蚁。

      奎王张开了嘴,腥臭的气息如同一股飓风般扑面而来。王尧被这股气息吹得几乎站不稳,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后退。

      二十丈外的岩壁后,林婉正注视着这一切。

      她是偷偷回来的。

      在毒蜂带着众人撤退的途中,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悄然折返。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疯狂——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回到战场无异于送死。

      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看着王尧独自面对死亡,而自己躲在安全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三年了。

      她在暗河深处的石台上被囚禁了整整三年。三年的黑暗,三年的孤独,三年的绝望。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王尧会来找她。

      她相信他会来。

      因为她了解他。那个倔强到骨子里的少年,那个明明害怕却从来不退缩的少年,那个把承诺看得比命还重的少年——他一定会来的。

      他果然来了。

      而现在,他正在为了保护她而赴死。

      她又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死?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咳……"王尧咳出一口淤血,勉强抬起头来。

      奎王的八只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暗红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杀意。对于这头远古异兽来说,面前的人类不过是它食谱上的一道菜,连仇恨都不值得。

      它缓缓抬起右爪。

      那只两丈宽的巨爪在空中张开,四根指头的指甲闪烁着寒光。只要这一爪落下,王尧就会像一枚鸡蛋一样被拍成肉泥。

      "结束了。"王尧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在这里失踪了。

      面对这样的存在,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巨爪轰然落下。

      王尧闭上了眼睛。

      "叮——"

      一声清越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炸响。

      不是奎王的爪击——

      王尧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一个纤细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双手握着一柄不知从哪里来的银色短剑,以交叉的姿势架住了奎王的巨爪。那柄短剑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是林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已经跟着其他人撤退了。

      但她回来了。

      她用那具虚弱的、几乎站不稳的身体,挡在了他和死亡之间。

      "林婉!"王尧的声音撕裂了喉咙。

      林婉的身体在奎王的巨爪下剧烈颤抖,双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你……走……"林婉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鲜血从嘴角溢出。

      "我不走!"

      "走啊——!"林婉猛然回头,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却燃着灼热的火焰,泪水混着鲜血从她的脸上滑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但你也别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已经破碎了,像是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奎王的巨爪在银剑的抵挡下停顿了片刻——但只是片刻。

      "咔嚓。"

      银剑断了。

      碎片四溅,如同碎裂的星光。

      奎王的巨爪继续下压,破法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林婉的身体。她身上的护体真气在瞬间就被撕裂,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痕,像是被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同时切割。

      "不——"

      王尧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不是真气,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加原始、更加深层的东西。那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生命力,是燃烧灵魂换取的片刻之力。

      逆脉针法的最终奥义——"以命换针"。

      将自身的全部生命力注入银针之中,使银针的威力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代价是施术者的寿命——一针折寿十年,五针折寿五十年。

      王尧没有犹豫。

      五根银针从他的心口飞出——不是从袖中,不是从掌心,而是从心口,从心脏的位置。每一根银针都带着他心头最精纯的血液,散发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

      "给我……滚开!"

      五根血色的银针如同五条怒龙,同时射向奎王的腹部——那是它全身鳞甲最薄弱的位置。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五根银针没入了奎王的腹部。

      奎王发出了它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凄厉的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再是通过地面传播的,而是直接撕裂了空气,在暗河中引起了剧烈的共振。头顶的石壁上出现了大片的裂缝,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

      奎王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五个血洞。血洞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血液中混杂着某种发光的物质——那是奎王的精华之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它猛然抬头,八只眼睛死死盯着王尧。暗红色的瞳孔中翻涌着狂暴的杀意,头顶的双角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从远古洪荒中传来的雷鸣,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同于冷漠的东西——

      是愤怒。

      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愤怒。一头千年来从未受过伤的远古圣兽,被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伤到了——这让它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而屈辱,往往是比伤痛更可怕的东西。

      奎王张开了嘴,这一次,凝聚的不是普通的破法之力,而是一团暗青色的光球——光球的直径超过了三丈,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雷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那是奎王的终极杀招——"奎王破法炮"。

      这一击,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化为齑粉。

      王尧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五针齐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他的经脉大面积断裂,真气耗尽,生命力被抽走了大半。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躲避这一击。

      他能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

      但比死亡更让他恐惧的,是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林婉还站在那里。

      不——她已经倒了下去。

      银剑碎裂时的反震之力加上破法之力的侵蚀,让她的身体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她倒在距离王尧三丈远的地方,浑身的衣衫被鲜血浸透,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如同一朵被暴风雨摧残的白色花朵。

      但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看向王尧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王尧看着林婉倒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不。

      不行。

      他刚刚找到她。

      在暗河最深处的石台上,他找到了她。他被囚禁了那么久——不,是她被囚禁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但她还活着。她还在等他。

      他答应过要保护她的。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的冬天,大雪封山,天地一片苍茫。他刚刚失去双亲,流浪到师父陈道玄的道观门前。师父收留了他,也收留了比他早一年入门的林婉。

      林婉比他大三岁,入门比他早一年。但她从来没有摆过师姐的架子。她会在冬天的夜里偷偷给他塞一个烤红薯,会在他练功受伤时帮他包扎,会在其他弟子嘲笑他出身低微时站出来替他说话。

      "小尧,你要记住,"林婉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这个世界很冷,但我们不能让这个世界把我们也变得冰冷。"

      后来他入门比她晚,修为比她低,但林婉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她教他认药草,教他辨认灵石,教他如何在残酷的修真界中保护自己。

      再后来,她失踪了。

      三年前的一个清晨,他推开林婉的房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他找了她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走遍了所有她去过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见过她的人。他踏遍了南疆的毒瘴林,翻越了北荒的万仞山,深入了东海的万丈深渊。他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一路修炼到凝脉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四十七道伤疤,才终于在这暗河的最深处找到了她。

      他以为噩梦结束了。

      他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以为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的。

      但现在——命运像一把钝刀,正在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心。

      "我不会让你死的。"

      王尧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而破碎,像是将灵魂撕裂时发出的声响。

      "绝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林婉的方向。每爬一步,都留下一个血手印。他的手指在岩石上磨出了白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心里的痛,比这痛一万倍。

      "林婉……林婉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答应过你的……你记得吗……在你失踪的前一天……我答应过你……我会变强……我会保护你……"

      他爬到了林婉身边,用颤抖的手将她抱了起来。

      林婉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但王尧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抱过的最沉重的东西。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那些被破法之力侵蚀成暗紫色的经脉。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是她最后一次试图对他说话时留下的。

      但她的眼睛还是温柔的。

      那双眼睛望着王尧,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安宁——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在终点看到了等待他的人,可以安心地闭眼了。

      "小尧……"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如蛛丝,"你来了……"

      "我来了。"王尧的声音在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体内残存的生命力传递给她,"我一直在找你……三年了……三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我都在想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嗯……我知道……"林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破法之力正在她的经脉中肆虐,撕裂着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肤。如果没有奇迹,她撑不过一炷香。

      而奎王的第二发破法炮,已经在酝酿中了。

      暗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暗河,将王尧和林婉的身影映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剪影。

      "我答应过你的……"王尧将额头贴在林婉的额头上,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她的脸上,混着她脸上的血迹,"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

      暗河中的风呼啸而过,像是天地在为这一对苦命的人唱响最后的挽歌。

      林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来,轻轻触碰到了王尧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但那一丝微弱的温度却像一根针一样刺入了王尧的心脏。

      "小尧……不要哭……"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得如同风中残烛,"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王尧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绸缎,"你不许说这种话……我们还有以后……你答应过我的……你说等这一切结束了,你要带我去看南疆的星河……你记得吗……"

      "我记得……"林婉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

      她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不是放弃,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王尧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将自己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指尖。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决绝,如同在天地间立下了一个不可违背的誓言,"就算要闯遍九幽十地,就算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我也绝不会让你死。"

      "绝不。"

      远处,奎王的破法炮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

      暗青色的光球膨胀到了极限,表面的雷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发出刺目的光芒。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暗河空间,将王尧和林婉的身影吞没在一片令人绝望的幽暗之中。那股破法之力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他们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这下一瞬间化为无尽的飞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圣兽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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