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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内鬼
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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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深处的风带着腐臭与潮湿的气息,像无数条冰冷的蛇从王尧身边掠过。
他的脚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踏在湿滑的岩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擂鼓般敲击在空旷的甬道中。银针在袖中微微震颤,与他体内奔涌的真气产生共鸣,发出细若蚊蚋的嗡鸣声。
林婉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团烈火在他胸腔中燃烧,驱使他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回赶去。但他的脑海中,林婉方才揭露的那些话语却如同一盆冰水,反复浇灭着他心头的温度——
"暗河的实验体逃逸,是药王谷设的陷阱。"
"他们引你来这里,是为了你身上的逆脉针法传承。"
"罗刹已经和药王谷勾结了,你们的队伍里有人被渗透了。"
王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的石头上,瞬间被黑暗吞没。
陈墨。
毒蜂。
还有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队员们——他们之中,有一个是内鬼。
王尧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个人的面孔。赵铁柱,粗犷豪爽的刀客,跟了他三年;孙小六,沉默寡言的斥候,最擅长追踪与反追踪;李青云,药王谷弃徒,因为偷学禁术被逐出门墙,投奔了罗刹……
不,不对。李青云是被药王谷逐出的弃徒,他与药王谷之间有血海深仇,不可能再为他们效力。那么,内鬼到底是谁?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
不管是谁——他必须在内鬼动手之前赶回去。
陈墨还在暗河入口处守着,毒蜂受了伤,剩下的队员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凝脉初期。如果内鬼真的动手,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快走。"王尧对身后的林婉说了一句,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林婉的脸色苍白如纸,被囚禁多日的折磨让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她咬着牙紧跟在王尧身后,一声不吭。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坚韧——那是被囚在石台上无数个日夜里,靠着对王尧的信念一点点磨出来的。
暗河的甬道蜿蜒曲折,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发着幽绿色荧光的苔藓,将整条甬道映照得如同一条通往幽冥的冥河。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王尧的脚步猛然一顿。
那声音很微弱,但在空旷的暗河中却异常清晰——是争吵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的心猛然一沉。
"陈墨!"
王尧暴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甬道,拐过最后一道弯——
眼前的场景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暗河入口处的临时营地一片狼藉。帐篷被掀翻在地,火堆被踩灭,灰烬四散。几个队员倒在地上,不知生死。而在营地的中央,一个身影正单膝跪在陈墨身侧,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幽蓝毒液的短刀,刀刃已经贴上了陈墨的脖颈——
那距离,不足半寸。
陈墨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从左眉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但他的眼神依然桀骜不驯,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冷笑。
"孙小六,"陈墨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架在脖子上的不是淬毒的刀刃,而是一根稻草,"你他妈的手,抖什么?"
被叫做孙小六的人身形一僵。他是个瘦小的年轻人,面容普通,普通到丢进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这是优秀斥候的标志。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表情,像是决心与犹豫在激烈交战。
"陈哥,别怪我,"孙小六的声音发颤,"药王谷答应放我师妹……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陈墨冷笑,"只是要杀我?你他妈跟了我三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孙小六的眼眶泛红,握刀的手确实在发抖。但刀刃依然贴着陈墨的脖子——只要他轻轻一送,剧毒就会侵入血液,大罗金仙也难救。
"陈哥,对不起……"
孙小六牙关一紧,手臂肌肉猛然绷紧——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一根漆黑的蜂刺从黑暗中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孙小六右手腕关节的缝隙中——那是甲胄与护腕之间唯一的薄弱点。
孙小六的手腕瞬间失去了力量,短刀"哐当"一声落地。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蜂刺接踵而至,分别没入了他的膝弯和肩井穴。孙小六浑身一软,瘫倒在地,面色瞬间变得青紫——那是毒蜂特有的麻痹毒素,能在三息之内让一个凝脉期的修士全身瘫痪。
陈墨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王尧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到营地中央,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地上倒着的几个队员——赵铁柱右臂有一道刀伤,但呼吸平稳,只是被重击昏了过去;另外两个队员身上都有淤青和擦伤,同样昏迷不醒。
毒蜂从营地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陈墨身侧。他的面容隐藏在黑色面纱之下,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右手五指微张,掌心还夹着几根蜂刺,随时准备补击。
"来迟了。"毒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歉意。
"不迟。"陈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毒蜂兄这一手'三蜂穿骨',当真是绝了。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毒蜂没有接话,目光转向王尧。
王尧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柄淬了毒的短刀,凑近鼻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断肠散混合蛇涎毒,好烈的毒。这一刀若是送进去,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陈墨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线,不在意地笑了笑:"兄弟,我早说了我这命硬。"
"命硬?"王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差点被人割了喉咙,还叫命硬?"
"嘿,这不是没割成嘛。"陈墨依然嬉皮笑脸,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后怕。
王尧没有再理会陈墨的插科打诨,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孙小六身上。
孙小六的面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灰白,毒素正在快速侵蚀他的经脉。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绝望。
王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毒蜂,解毒。先别让他死,"王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一个叛徒,"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毒蜂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捏开孙小六的嘴塞了进去。片刻之后,孙小六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身体的麻痹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依然无法动弹。
"说。"王尧只吐出一个字。
孙小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颤抖着,却迟迟不肯开口。
王尧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般的寒意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王……王哥,"孙小六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我说……我什么都说……但求你……放了我师妹……"
"先说清楚再说条件。"王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孙小六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缓缓开口:"罗刹……罗刹三个月前找到我,说我师妹被药王谷的人抓了,关在苍梧山的禁牢里。他说……只要我配合他的计划,他就帮我把师妹救出来。"
"什么计划?"
孙小六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既恐惧又绝望的表情,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计划是……等王哥你进入暗河深处之后……炸毁暗河入口。"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营地中炸响。
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毒蜂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就连倒在地上的其他队员,也有几个被惊醒,面露骇然之色。
"你说什么?"陈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
"炸毁入口,"孙小六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罗刹说……暗河深处的矿脉里有上古遗藏,价值连城。但这些遗藏只能属于他,不能让任何人分一杯羹。所以他设了这个局——先散布实验体逃逸的假消息,引你们深入暗河……然后在我进入暗河深处后,从外面炸毁入口,将所有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炸毁入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暗河将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出口,没有退路,所有人都将被活活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那些所谓的矿脉遗藏,将成为所有人的棺椁。
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暗河深处传来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
"他打算怎么炸?"王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暗河入口上方的岩壁里,被提前埋设了三十枚爆裂符,"孙小六艰难地说道,"符阵由阵盘控制,阵盘在……在罗刹的副手'鬼面'手上。鬼面现在就潜伏在暗河中段的第一处哨点,等王哥你过了魂灯区域之后……他就会启动符阵。"
"现在什么时候了?"王尧猛然转头看向毒蜂。
毒蜂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一块精巧的计时灵器,沉声道:"距离他计算的时间……大概还有一炷香。"
一炷香。
最多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后,暗河入口就会被彻底炸毁,数百丈厚的岩石会将他们永远埋葬在地下。
"鬼面在第一处哨点,"王尧的脑子飞速运转,"哨点距离入口有多远?"
"大约三里,"毒蜂答道,"以鬼面的速度,从哨点到阵盘的控制点需要半炷香。"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半炷香之内赶到哨点制服鬼面,就能阻止他启动符阵。"
"理论上是这样,"毒蜂顿了顿,"但第一处哨点地形复杂,鬼面又是罗刹身边最擅长隐匿的人,想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接近他……很难。"
王尧的眸光闪烁,脑海中飞速构建着暗河的地形图。他之前穿越暗河时对地形做了详细的记忆——第一处哨点位于一条狭窄的峡谷中,两侧是高耸的石壁,只有一条两丈宽的通道可以通过。
这种地形,对于擅长正面搏杀的修士来说是个噩梦,但对于擅长暗杀的杀手来说,却是天然的猎场。
"毒蜂,"王尧的声音沉稳而果断,"你带着陈墨和其他人,从这条路撤向暗河深处。走魂灯区域——那些魂灯虽然诡异,但暂时没有危险。"
"你呢?"毒蜂问。
"我去第一处哨点,"王尧的目光投向暗河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解决鬼面,拆除符阵。"
"你一个人?"毒蜂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担忧,"鬼面的修为不在我之下,而且他擅长隐匿和暗杀,在哨点那种地形里,你……"
"我没有选择,"王尧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你全盛状态赶过去也不够。但我可以——"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五根银针在真气的催动下从掌心飞出,悬浮在身前,散发出莹莹寒光。
"逆脉针法第三重,"王尧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可以了。"
毒蜂看着那五根悬浮的银针,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小心。"
王尧转向陈墨。
陈墨正靠在岩壁上,用一块破布漫不经心地擦着脸上的血。看到王尧看过来,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配合着他满脸的血污,显得狰狞而洒脱。
"兄弟,去吧,"陈墨摆了摆手,"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事。"
王尧沉默了一瞬,道:"活着。"
陈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暗河中回荡,震得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我陈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内鬼就想拿我的命?"他拍了拍胸口,"兄弟,你放一百个心。等你回来,我给你烤暗河里的大鱼。"
王尧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向毒蜂,低声道:"毒蜂,帮我照顾他们。如果我半个时辰内没回来……带他们走另一条路,暗河深处有一条地下支流,可以通到外面。"
毒蜂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王尧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中的人——陈墨靠在岩壁上,毒蜂沉默地立在一旁,昏迷的队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这些人,是他的兄弟,是他在这乱世中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把他们活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王尧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脚步,身形如一道闪电般没入暗河深处的黑暗之中。
林婉站在甬道的拐角处,目光追随着王尧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会没事的。"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洒脱。
林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王尧消失的方向,眼中映着幽绿色的荧光,如同暗夜中两颗即将碎裂的星辰。
——
暗河的甬道在王尧脚下飞速后退。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带动着周围的气流,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逆脉真气在他体内高速运转,银针环绕在他身周,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炷香的时间。
他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赶到第一处哨点,制服鬼面,拆除符阵。
否则——
王尧不敢想下去。
甬道两侧的发光的苔藓飞速倒退,幽绿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拉成了一条条长线。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硫磺味,那是接近暗河深处火山地带的征兆。
三里路。
以他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前方传来,脚下的地面猛然震颤,王尧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声响……是从暗河入口方向传来的。
不——不可能。
他猛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第二声巨响紧随而至,然后是第三声。每一声都像是天神的巨锤砸在大地上,震得暗河中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头顶的石壁上开始有碎石簌簌落下。
王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鬼面提前启动了符阵!
不,不对——
他猛然想起了孙小六的话:"等王哥你过了魂灯区域之后,他就会启动符阵。"
他已经过了魂灯区域。
鬼面一直在等他通过魂灯区域!
也就是说,从他踏入魂灯区域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而他在魂灯区域中耗费了远比预期更多的时间——破解禁制、与林婉重逢、听林婉揭露真相……
这些时间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过了罗刹预估的"一炷香"。
鬼面不是提前启动了符阵,而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的。
真正的问题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一波爆破已经开始了。
王尧咬紧牙关,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闪电般射向第一处哨点的方向。
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制服鬼面,拆除剩余的符阵。入口的爆破一旦开始,就会持续进行,直到整个入口彻底坍塌。如果他能在这之前拆除尚未引爆的爆裂符,至少能保留一条退路。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像是两张正在合拢的巨口,将王尧夹在中间。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有的小如拳,有的大如磨盘,砸在地面上碎成齑粉。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和硫磺味,王尧不得不运起真气在口鼻处形成一层薄膜,隔绝有毒的气体。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左边的通道通向第一处哨点,右边的通道则通往暗河更深处——也就是陈墨和毒蜂他们撤退的方向。
王尧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左边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岩洞,约有三丈见方。岩洞的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和一张折叠起来的兽皮地图。
鬼面不在这里。
王尧的心猛然一沉。
他迅速扫视了整个岩洞,目光落在石桌下方——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阵盘,正发出微弱的红光,嵌在地面的一道裂缝中。
符阵阵盘!
王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蹲下身来仔细查看。阵盘上的符文正在缓缓亮起,每亮起一个符文,远处就会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
他在飞速计算——阵盘上一共有三十个符文位,代表着三十枚爆裂符。此刻已经亮了七个,还有二十三个没有启动。
按照每个符文亮起间隔十息的速度……二十三个符文,大约需要将近四分钟。
四分钟。
他还有四分钟的时间来拆除这个阵盘。
王尧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三根银针从指间飞出,悬停在阵盘上方。他闭上眼睛,将逆脉真气注入银针之中,让针尖释放出细如发丝的真气触须,开始探入阵盘的符文结构。
阵盘的构造极其精密。
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个微型的法阵,层层嵌套,彼此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强行破坏,剩余的二十三枚爆裂符会同时引爆——那威力足以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岩石炸成齑粉,包括他自己。
不能急。
王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阵盘的符文结构中,银针的真气触须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一根一根地切断符文之间的联系。
第十个符文亮起了。
远处又传来一声轰鸣。
第十五个。
王尧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滴在阵盘上,瞬间被蒸发。
第二十个。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但双手却稳如磐石。银针在阵盘上方微微颤动,每一次跳动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第二十二个符文亮起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阵盘上最后一个尚未启动的符文,在亮起的一刹那骤然暗淡下去。
王尧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映出阵盘上那些已经完全暗淡的符文。
他成功了。
在最后一枚爆裂符启动之前,他切断了阵盘的核心回路。剩余的八枚未启动的爆裂符,在失去了阵盘的驱动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但已经引爆的二十二枚爆裂符,已经将暗河入口处的岩壁炸得面目全非。大量的碎石堆积在入口处的通道中,虽然没有完全堵死,但通行的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只剩下一条不足三尺宽的缝隙,勉强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
王尧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那是高强度运转逆脉真气之后的反噬。
但他做到了。
至少,入口没有被完全封死。
他们还有退路。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岩洞的入口处传来。
王尧的身体猛然绷紧。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岩洞入口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好手段。"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像是夜风中鬼魂的低语,"居然能拆掉我的阵盘……罗刹大人说得没错,你确实不简单。"
王尧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面。
他就一直在暗处看着。
看着王尧满头大汗地拆除阵盘,看着他耗尽真气切断符文回路——看着他最虚弱的这一刻。
"你……"王尧的声音沙哑,"你故意让我拆的。"
"当然,"鬼面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的脸上果然戴着一张苍白如骨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如果你不拆阵盘,我怎么能知道阵盘的核心回路在哪里呢?我布下的阵盘,连我自己都不能完全记住每一条符文路径……但你会。你拆除的过程,就是把所有路径都暴露在我面前的过程。"
王尧的心猛然坠入冰窟。
他明白了。
鬼面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他拆阵盘。相反,他一直在等——等王尧替他完成这件事。
因为鬼面自己也知道,一旦阵盘被外人强行破坏,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一个懂得符阵的人来安全地拆解它——而王尧,恰好就是那个人。
"现在,谢谢你的帮忙,"鬼面的手中悄然出现了一柄弯刀,刀刃上映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阵盘已经安全了。而你……也该到尽头了。"
王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体内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鬼面一步步向他走来。
弯刀的寒光越来越近。
"你救不了任何人,"鬼面的声音像是对情人低语般轻柔,"你的队伍已经散了,入口已经被炸了大半,你身后的那些人——包括你的兄弟陈墨,包括那个被你从石台上救出来的女人——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就像你的师父一样。"
王尧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你说什么?"
鬼面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怎么,你不知道?你师父陈道玄当年进入暗河,也是被人引来的。那个设局的人……就是罗刹。"
王尧的大脑一片空白。
师父……是罗刹害死的?
不——
不可能——
"你不信?"鬼面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耳朵,"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师父会在暗河中失踪?为什么他的遗体从未被找到?为什么罗刹会对暗河的地形如此熟悉?"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同重锤般砸在王尧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这些。
师父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结。他以为师父是在探索暗河时遭遇了意外,所以他拼了命地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深入暗河,找到师父的下落。
但如果……
如果师父的死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呢?
如果从他踏上修真之路的第一天起,就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等着他呢?
王尧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银针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逆脉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他的血管。
"你……"王尧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该死。"
鬼面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握刀的手紧了紧。
"死?"鬼面轻笑,"死的人是你。"
弯刀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取王尧的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以王尧全盛时期的状态都未必能完全躲开,更何况他现在真气枯竭、浑身疲惫?
但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王尧咽喉的刹那——
一根银针从王尧的袖中射出。
不是刺向鬼面,而是刺入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那是逆脉针法第三重——"逆脉"的最终奥义。
以银针刺入自身要穴,瞬间逆转经脉中的真气流向,将残余的所有真气压缩到一个极限点,然后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代价是经脉可能永久受损。
但此刻的王尧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银针刺入手背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他的双目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浑身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周身的气场如同火山喷发般猛然膨胀。
鬼面的弯刀在距离王尧咽喉三寸处停住了——不是他想停,而是那股暴涨的气场如同实质般将他推退了半步。
"不可能——"鬼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的真气明明已经……"
"我说过了,"王尧缓缓站起身来,血红色的双瞳死死盯着鬼面,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该死。"
他抬起右手,五根银针同时从袖中飞出,环绕在他身周,发出嗡鸣声。每一根银针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五条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逆脉第三重·"王尧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葬。"
五根银针同时射出。
鬼面的弯刀舞成一片光幕,挡住了其中四根——但第五根银针,如同幽灵般穿过了刀幕的间隙,没入了他的左肩。
"呃——"
鬼面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滞。银针中蕴含的逆脉真气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如同无数把微小的刀刃在他的血管中切割,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动作慢了零点一秒。
而这零点一秒,已经足够了。
王尧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手五指张开,剩余四根银针同时没入鬼面四肢的要穴。
鬼面的身体猛然僵直,弯刀脱手落地。他瞪大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年轻人。
"你……你疯了……逆脉反噬……你会……"
"我知道。"王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血红色的双瞳缓缓褪去,露出了原本的黑色瞳孔。但他的脸色比鬼面还要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低头看着瘫倒在地的鬼面,目光冰冷。
"告诉我——罗刹到底想要什么?"
鬼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嘲讽地笑一下,但最终只是吐出了几个字:"你……赢不了他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那是藏在牙齿中的毒囊破裂了。
王尧瞳孔骤缩,伸手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鬼面的身体在几息之内迅速僵硬,瞳孔扩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咬毒自尽了。
王尧缓缓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暗河中的风依旧在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他转身走出岩洞,脚步踉跄而沉重。逆脉反噬的痛楚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入他的经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必须回去。
回到陈墨身边,回到毒蜂身边,回到林婉身边。
他们还在等他。
王尧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暗河深处走去。
前方的黑暗如同深渊巨口,正在缓缓张开。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在那个黑暗的尽头,有他在乎的人在等着他。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从他身边消失了。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