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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解 祁姝在赵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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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姝在赵澄观的小院里住了七日。
七日里,她白日四处闲逛,夜里观星练巫,得了空便追在赵澄观身后问一句,“双修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赵澄观起初还认真回绝,后来听得多了,只当没听见。
祁姝也不恼,今日问不成,明日照旧再问。
赵澄观照常去衙门当值,晨起煮粥,晚间归家。
只是饭桌上不知不觉多了一副碗筷,院里也时时响起清脆的银铃声。
第八日清晨,悠悠晨鼓声中,赵澄观睁开眼睛。
起身,拉开屋门,刚走到堂屋,便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铃声。
走至廊下,赵澄观略站了站。
院子中央,祁姝正赤脚腾挪,脚步忽急忽缓,身形左右回环。
细细看来,双脚移动之处竟像是慢慢出现一个图案。
赵澄观正自观察,银铃声猛地一收。
祁姝高举欲飞的身子稳稳停下。
黑中带红的脸庞转向赵澄观,“你起来了。”
“嗯。”
赵澄观答应了一声,走向井边,按惯例打水洗脸,“祁姝姑娘起得倒早。”
祁姝双手背在身后,蹦跳着跟在赵澄观旁边,“岂止是起得早,我压根就没睡,昨晚天色清明,难得的观星佳期,我可舍不得错过!”
说到这里,祁姝脚步忽然慢了慢。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已经泛白的天际,眉尖轻轻蹙了一下。
那神色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刻,便又笑吟吟地看向赵澄观,“不过,也算没白看。”
赵澄观已净好了面,没说什么,重新打了一盆井水,“姑娘请便。”
转身进了厨房。
祁姝在院中走了一夜正觉烦热,就着井水痛痛快快洗了一洗。
香稠的米粥刚端上桌,祁姝便端起,风卷残云扒了一碗。
赵澄观的一碗粥才刚喝下去一层皮,正举着筷子夹腌笋。
“可还要?”
祁姝看看赵澄观斯文的吃相,不好意思道,“不用。只怪你这粥熬得太香。”
“是祁姝姑娘太累了。”
祁姝将碗放下,凑近赵澄观,“你别总叫我祁姝姑娘,我有小名,七娘,你以后便叫我七娘吧。”
“你叫什么名字?”
赵澄观不觉失笑,“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和我……定约?”
“名字又不重要。我是通过气认识你的,又不是通过名字。”
赵澄观见祁姝一脸理所应当,只得道,“在下赵澄观。”
祁姝将赵澄观的名字念了几遍,“这名字真不错,倒也配你。”
“赵澄观,你今日要做些什么?”
赵澄观很少被人连名带姓喊,差点没反应过来。
隔了一会儿才道,“今日要去衙门”。
“我陪你去。”
赵澄观一勺粥刚送入口中,还未咽下,猛咳起来,“你,你怎么能去,那里是男子处理公事之处,你一个女子怎可去抛头露面?”
祁姝无所谓的摆摆手,“哪里这么多规矩,再说我又不进去耽误你的事儿,只在门外等你。”
“就这么定了啊!”
说着,起身,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开,拿起赵澄观放在井台上的梳子,就着一盆清水梳了起来。
赵澄观无奈叹了口气,将剩下的小半碗稠粥艰难喝完。
将厨房收拾妥当,起身出了院门。
在不绝于耳的清脆铃声的陪伴下,两道街之后,赵澄观来到衙门跟前,抬脚刚要进衙。
祁姝笑吟吟的声音在身后几步处响起,“赵澄观,你好生办公,我便在这衙前街上逛,你不必挂心!”
赵澄观腮帮子咬的发青,头也不回大步跨进院门,转过一扇山石屏风,不见了踪影。
祁姝笑着转过身,饶有趣味的在街上看了起来。
半晌,周书吏来到衙门,刚进录事房,便冲埋头案上的人影交代道,“澄观,门外有人找。”
赵澄观抬起头,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多谢周书吏。敢问是何人?”
“是一女子。”
周书吏放下文书,说话间,将女子二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她在门口已经张望好几回了,当是有什么急事。”
见赵澄观一脸沉思,又道,
“君子国虽开明,毕竟是衙门口,有些事儿还是避些嫌的好。”
“澄观知道。”
周书吏这么一说,赵澄观便不好立刻出去。
又将手上的书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药材并无错误,这才起身走至衙前。
一路上,赵澄观已经想好了如何对祁姝直说,自己既不想成仙,更不愿意双修,只想过好眼前的生活,请姑娘即刻离开自己。
绕过山石屏风,赵澄观脸上已经做出了十足严肃的神色。
门前石狮子上的祁姝听到脚步声,回头,一脸惊喜道,“赵澄观,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祁姝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儿啊。”
赵澄观一听,面皮越发紧绷。
祁姝一见他脸上神色不对,忙从石狮子上跳下,“你这是怎么了,太累了?”
说着,伸手就要探一探赵澄观的额头可有发热。
眼角余光里见衙门附近做生意的小贩都在往这边看,赵澄观越发觉得祁姝太不知礼,羞恼地将祁姝一只手拨开。“姑娘,我收留你是出于好心,为何一而再打扰在下?”
“我怎么打扰你了?”
赵澄观见祁姝犹做出一脸无辜相,越发气闷,“平白无故叫在下出来,却是为何?”
祁姝气得跺脚,“谁叫你了?”
“好哇。”
眼见祁姝不肯承认,赵澄观懒得再和她纠缠,一甩袖进了衙门。
听到比平日急促的脚步声,周书吏抬头,看了一眼赵澄观,踌躇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可是出去的太晚,惹孙小姐生气了?”
“孙小姐?”
周书吏见赵澄观一脸愕然,话也不由少了几分底气,“我刚进来孙家的守素姑娘让我唤你出去,说有要事相商,难道你出去没见到她?”
“她今日做了些乔装,不过我都看得出,想必你也应看得出。”
“不,不曾。”
赵澄观双手紧紧攥住册页,喃喃道。
“难道是孙小姐等不急,提前走了?”
周书吏见赵澄观神色不似作伪,料想两人并未私下相见,心下稍安,便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看桌上新送来的军报。
赵澄观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如此说来,自己竟然狠狠的误会了祁姝。
若照赵澄观平日的性子,该即刻去道歉。
可这次,赵澄观竟十分犹豫。
甚至,一想到祁姝黑亮的眼睛,内心深处竟有几分难言的惧意。
罢了,若祁姝能因此事离开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
强迫自己将心思转到药材单子上,囫囵看了两页,心居然真的慢慢静了。
待赵澄观再次抬起头,录事房里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人,窗外残阳如血。
赵澄观揉着酸胀的手腕,慢慢走出记事房。
绕过山石屏风,还是忍不住向石狮子看了一眼。
果然,空无一人。
托着疲惫的身子走过两条街市,回家的小巷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赵澄观觉得今日的归家路格外短。
看着苍黑而安静的巷子,赵澄观突然怀念起街市上的灯火喧阗。
揉着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赵澄观推开院门。
今日比往日明显疲累,需早些休息。
正想着,院门在手下吱呀一声打开。
赵澄观无精打采的踏入院子,上了门闩,转身,正要往堂屋走。
鼻端突然飘来一阵熟悉的香味,夜风里有些淡。
赵澄观一边分辨一边抬头张望,看到一处,不由怔住。
满院昏黑中,廊庑下、竹椅上,一个女子正高高翘着右足,悠闲地晃荡。?银铃声清脆。
“赵澄观,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这栗子可就凉透了!”
赵澄观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祁姝晃了晃手里的纸包,“怎么,你不饿?”
“……饿。”
话一出口,方才一路堵在胸口的那股郁闷之感,竟也不知不觉散去了。
将堂屋的蜡烛点亮,赵澄观又去厨房热了些粥,两人围着木桌吃了起来。
赵澄观已将一碗粥喝完,祁姝那里却还剩半碗。
”可是这粥不合胃口?“
早上的稠些,晚上的稀些,看来祁姝喜欢喝稠的。
祁姝摇了摇头,将勺子放在碗里,”赵澄观,我恐怕要走了。“
赵澄观放在碗边的手攥紧,静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祁姝沉思的神色微滞。
“白日,在衙门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听着赵澄观格外诚恳的语气,祁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那件事呀,那点小事不值一提。“
“那你为何突然要走?”
这句话问得太急,赵澄观自己也愣了一下。
分明白日还想着她能离开再好不过。
祁姝没有留意,只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赵澄观等了一会儿,又道:“是不是姑娘终于发现,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发现了也好,她不用白费功夫,自己则能再次回归平静的生活。
正在心里跟自己说着,对面的祁姝双眼圆睁,“胡说什么呢,我祁姝的观仙之术在女子国可是无人能敌,我从不出错!”
赵澄观这下疑惑更深,“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赵澄观只是追问,祁姝抬起头,“北境战事又变了。”
一听此言,赵澄观神色一凝。
“昨夜我观星,便觉得不对。今日又收到国中的传讯,最后几个大巫也被征调去了北境。”
说着,祁姝顿了顿,“女子国要我即刻回去,主持国事。”
灯火下,那张一向笑吟吟的面孔没了笑意,玲珑有力的身躯绷得笔直,如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