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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养猫日常
林之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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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予是被一种细微的触感弄醒的。
脸上痒痒的，有点湿，像羽毛在扫。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入手却是一团毛茸茸的温热。他动作一顿，混沌的脑子这才转动起来。
以前，江亦辰总是用这种方式叫他起床。有时候是轻轻戳他的脸，有时候是偷偷落下一个吻，湿热的触感混杂着霸道的酸橙香，总能让他再迷糊间感到一丝心安。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老婆这张漂亮的脸，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现在变成猫了，这个习惯倒还留着。
林之予把那只作乱的猫爪子从脸上拿开，将小猫整个捧到眼前，对上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眸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比起猫爪子，我还是更喜欢一个吻，江亦辰。”
也不知道是说给猫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猫咪没叫，只是安静地蹲坐在他手心，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像个问号。
林之予叹了口气，认命地抱着猫去了洗漱台。他拆开昨天买的宠物牙刷，挤上一点鸡肉味的牙膏，先凑到猫鼻子前让它闻了闻。等猫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他才试探着把牙刷往它嘴里送。
可刷头刚碰到牙齿，小猫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大理石台面，指甲刮出几道尖锐的噪音，听着就牙酸。
林之予立刻停下动作，没跟它硬来。他放下牙刷，一手圈住小猫，另一只手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
“你平常不是最爱干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怎么变成猫反而不讲究了？乖一点，不刷牙嘴里会不舒服的。”
猫咪被他顺得舒服了，挣扎的幅度小了下去，还主动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之后的刷牙过程总算没那么坎坷。猫爪子还是不老实地在台面上划拉，但好歹没再上蹿下跳。
林之予一边刷一边柔声念叨：“快好了……再坚持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着这只猫，耐心出奇得好。
换作是江亦辰本人，他大概早就因为紧张而手足无措了，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对，又惹他不快。
可对着一只猫，他不会。
猫不会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不会期待他“表现得好”。在猫面前，他可以犯错，可以笨拙。
洗漱时，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够镜柜第二层——江亦辰放须后水的位置。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他愣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用不上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一个人刷牙的倒影，忽然觉得镜子大得有些空旷。以前江亦辰总爱挤在他旁边，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胳膊肘挨着胳膊肘，他嫌挤，江亦辰就笑着说“那你站我前面”。
当时觉得烦。现在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和脚边仰头看他的猫。
洗漱完，早餐又成了新的难题。
林之予拉开冰箱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江亦辰的手笔。结婚后，做饭这件事就默认归了江亦辰，毕竟林之予的厨艺水平，停留在能把鸡蛋煮熟就算成功。
他盯着那一堆不认识的食材，胃又不自觉抽动了一下。他扶着冰箱门缓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声。江亦辰这才一天没照顾，不会胃病又犯了吧。
以前江亦辰在时，他的胃病犯过几次。那时候江亦辰比他还紧张，半夜起来煮粥，一口一口喂，喂完又帮他揉肚子，揉着揉着他就睡着了。第二天睁眼，江亦辰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搭在他胃上，眼眶下一片青黑。
“是我没照顾好你。”江亦辰说。
林之予当时没说话，心里却酸得厉害。明明是他自己作息不规律、画画忘了吃饭，关江亦辰什么事。
客厅里，那只猫大爷正端坐在地毯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姿态优雅，像是在等候投喂。
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了。家里的佣人还在放假，江亦辰变成猫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后，他只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扔进锅里煮了，又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凑成一顿简陋的早餐。
他从碗柜里找出江亦辰那只白瓷碗，倒了些猫粮，又把煮鸡蛋的蛋黄剥出来，用勺子碾碎了半个拌进去。他不爱吃蛋黄，以前都是江亦辰解决。现在猫的身体，大概也吃不了太多。
剩下的半个，他面无表情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蛋黄干涩的粉质感糊在舌头上，一股蛋腥味直冲天灵盖。他的胃猛地一抽，酸水泛上来，差点吐出来。他捂住嘴，端起牛奶灌了好几口，才把那股恶心强压下去。
他把这归咎于昨晚没睡好，加上空腹吃蛋黄刺激了胃。
“真矫情。”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江亦辰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餐时，他总说“随便吃点就行”。现在人变成猫了，他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还犯起了娇气病。
活该。
他正准备去画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个行程提醒。
林之予看着屏幕，心里一沉。他看向对面吃得正香的小猫，犹豫了。
以前他去配药，都是掐着江亦辰上班的时间，来回不敢耽搁一分钟，生怕被发现。现在，江亦辰变成了一只猫，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边。
没办法了。
他走到小猫面前蹲下，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平视。
“江亦辰，你乖乖在家好吗？”他的声音很轻，“我得去一趟医院拿药。”
猫咪歪头，“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为什么。
林之予耐着性子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种药，不吃我会睡不着。你在家别乱跑，厨房的刀我收起来了，电线不要咬……算了，这些你应该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出门前，他还是不放心地把家里所有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才关上了门。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腺体被完整地包裹住，四周没有翘边。他学着江亦辰以前的样子，用指腹认真地按压了一遍。
镜子下角，那只小猫正紧紧盯着他。
他轻笑了一声：“放心，我自己也能贴好。”
说完，他转身出门。锁门时，他听见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喵”，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他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以前出门，江亦辰都会说一句“路上小心”。他总觉得那是例行公事，听过就算了。现在那声猫叫，让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迈步。
医院的流程很快。挂号，排队，问诊，开药。
女医生还是那位，戴着眼镜，语气温和。她翻了翻病历，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林之予一一答了。说到睡眠，他说“还是老样子”。说到最近有没有其他不适，他犹豫了一下，说：“胃有点不舒服，总恶心。”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最近饮食怎么样？有没有反酸、胀气？”
“早餐吃鸡蛋会恶心。”林之予说，“以前不会。”
“那这几天先吃清淡点，观察一下。安眠药给你减了半片，你情绪状态看着比上次好。”医生笑了笑，“睡眠障碍这个事，药只是辅助，根源还是在你自己心里。你上次说和丈夫的关系有改善，继续保持。”
林之予“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丈夫现在变成猫了，关系确实“改善”了不少。
从诊室出来，他攥着那张薄薄的取药单，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被风一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他扶住旁边的栏杆，等那阵黑雾过去，才慢慢下了台阶。
胃病又犯了。他想着，回去得买点胃药。
路过医院旁边的药店，他进去买了一盒胃药，和安眠药一起塞进袋子里。店员问他需不需要袋子，他摇摇头，把药盒揣进外套口袋。
回到家，一开门，那只猫就蹲在玄关地垫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板。
林之予换了鞋，钥匙串从手里滑落，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去捡，径直走过去，把那团毛茸茸的家伙捞进怀里。
猫很沉，也很暖。他把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间，那里不再是浓烈的酸橙味，而是一种好闻的、像刚出炉的小麦面包一样的香气，让本来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抱着猫，陷进客厅的沙发里，一动不动。
“我今天去医院了。”
怀里的猫耳朵转了转，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
“拿了点安眠药。”林之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还有胃药。最近总恶心，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瞳。猫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听。
“以前总觉得安眠药是骗人的玩意儿，或者……我压根不配。”他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以前都是你照顾我，还要忙公司的事，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再说自己压力大去治病，不是更给你添麻烦吗？”
“现在倒好，你变成这样，我总得撑起来。”
“江亦辰，你可真是个混蛋。”
猫像是听懂了这句埋怨，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用力舔了舔他的手背。
有点痒，还有点疼。
林之予眼眶一热，连忙眨了眨。他把猫举起来，让那张猫脸和自己平视。
“喂，我明天睡醒，能不能看见你变回来？”
他用鼻尖蹭了蹭猫的鼻子。
“想你了，江亦辰。”
猫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咕噜声，然后软软地“喵”了一声。
林之予把它重新搂回怀里，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脑袋，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不要再靠那些没有标签的药片来维持一个虚假的“正常”了。
他要做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能重新把江亦辰找回来的人。
就在这时，扔在玄关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林之予皱了皱眉，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