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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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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辰这辈子,顺风顺水惯了。
他家底殷实,父母开明,家中独子,还分化成了Alpha。毕业就进了自家公司,二十六岁坐稳副总的位置,从没出过岔子。
他以为会这么一路平坦下去,直到遇见林之予。
那天是暮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班傍晚。他开车回家,抄了条近路,路过一片老城区的花圃。风卷着蔷薇和月季的香气往车窗里钻,他本该一脚油门过去,偏偏那天他鬼使神差地想去赏花,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车就停在路边。
他偏头看过去。
花圃深处,有个穿白衣服的青年正在画画。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外套松垮地搭在画架旁的椅背上,低着头,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色很淡。
一阵风吹过,掀动了帽檐。他抬手去按,指尖蹭到画板,在干净的额角留下了一小块矢车菊蓝。
那抹蓝,就这么缓缓滑进了江亦辰的心。
他忘了自己在那儿停了多久,直到对方收拾画具,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朝他望过来,清凌凌的,带着点被陌生人注视的警惕和疑惑。
后来的故事,快进得像电影蒙太奇。
江亦辰查到了他的身份,他是林家的次子,还是个Omega。他费尽心思每天接送,看画展,送颜料。
相识,追求,相恋。
那段时间,大概是江亦辰这辈子最得意的日子。
林之予虽然话不多,但会在他说话时专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澄澈专注,他能感觉到那双眼里写满了情话。江亦辰带他去山顶看星星,他裹着江亦辰的外套,整个人缩在副驾驶上,等江亦辰转头去看时,他已经睡着了。后颈的阻隔贴边角微微翘起,漏出一丝极淡的信息素,是紫藤花的味道,混在夜风里,若有似无。
江亦辰当时心跳得厉害,但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张侧颜上,寂静的夜里只有咚咚的心跳声。但最终也只是怕他着凉,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他记得林之予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是在画展散场后。人潮拥挤,林之予落后了半步,忽然伸过手来,勾住了他的小指。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江亦辰愣了一秒,反手把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他能感觉到林之予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挣,这是耳根红的厉害。
那轻轻的力道,在他心里埋藏了很多年。
两家长辈亲自定下这场婚姻。你情我愿,天作之合,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求婚,林之予点了头。
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
可婚后的生活,才是现实。
从住进同一屋檐下的第一天起,江亦辰便察觉到了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林之予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热恋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冲动,没有深夜舍不得挂的电话,甚至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们像合租的室友,客气,疏离,泾渭分明。
江亦辰起初只当他性子冷,不善表达。艺术家嘛,总有点自己的世界。
于是他加倍地对他好。
他摸清了林之予所有的喜好。不爱吃香菜,睡前要喝温牛奶,喜欢种花有时会对着花自言自语,但讨厌阴雨天,讨厌早起……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都会帮林之予检查后颈的阻隔贴有没有贴好。林之予皮肤薄,贴久了会泛红,他就叫人去找最透气的,即使一片顶别家三片的价格。每次撕下来时,还会用指腹轻轻按一按那片只是微微有些红印的皮肤。
“疼不疼?”
“不疼。”
林之予总这么说。可江亦辰看见过他对着镜子,自己撕阻隔贴时皱起的眉。
可他也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林之予,不喜欢亲密。
每次他从背后抱住他,怀里的人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短得几乎无法察觉,但江亦辰知道。他无数次闻过那缕紫藤花的信息素,从最初的清淡,到婚后越来越稀薄,像一株逐渐枯萎的藤。动情时该有的浓烈,他一次都没等到过。
那是身体下意识的抗拒。
遇到事情,林之予永远是自己扛。画廊那边出了问题,他宁可一个人熬几个通宵,也不愿和江亦辰说一句。
甚至发热期,林之予都会把自己锁在画室里,悄悄注射下一只抑制剂。江亦辰有次半夜醒来,闻到门缝里溢出的紫藤花味,浓度高得惊人,还混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他敲了半小时的门,里面的人只说了一句:“我没事,你睡吧。”
那一夜,江亦辰在画室门外坐到了天亮。
江亦辰试着谈过几次。
“之予,我们是家人,有什么事……”
“嗯。”林之予会点点头,继续调着他的颜料。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对话永远到此为止。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热情和期待,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往下漏。起初不觉得,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已经快要把他压垮。
他开始怀疑,这场婚姻,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公司外派欧洲的项目来得正是时候。
搁以前,别说半年,就是半个月他都舍不得。可现在,这仿佛成了一个体面的出口。
出发前一晚,江亦辰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洗完澡出来,林之予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之予,我们……”
话没说完,身边的人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像是睡熟了。
江亦辰后面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很安静,他只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紫藤花香,淡得像是错觉。他们结婚三年,同床共枕的时间不短,可林之予的信息素,他始终没办法真正靠近过。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看着那个安静的背影。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悄无声息地转身,换衣服,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凌晨的城市依旧喧嚣。他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找了间人少的清吧。
“来最烈的。”他对酒保说。
一杯,两杯,三杯。
威士忌烧得喉咙和胃都在疼。可心里的那点不甘心,却被酒精泡得越发清晰。
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手指在通话键上悬了五分钟。
最后还是认命般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磨。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通了。
“喂?”
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被吵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怎么了?”
江亦辰闭上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
但压不住。他周身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开始失控,酸橙的气味从腺体里疯狂外溢,浓郁得连酒保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之予,”他顿了顿,“这几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
一秒,两秒……
然后,“没有。”
很轻的一声,对他而言却犹如千金重锤。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
吧台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眼前晃,晃得他眼睛发酸。
没有。
呵。
那他这几年算什么?一个上赶着送温暖的冤大头?还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他仰起头,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去,喉咙里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没力气去想了,低头给助理发了个定位,附上一句:来接我,去机场。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吧台上,继续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江亦辰,你这辈子,栽得真他妈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拍了拍。
“江总?江总!您醒醒!”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助理小张那张焦急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小张看着自家老板,此刻西装外套皱成一团,衬衫领口扯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浑身酒气里混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酸橙味,又苦又涩,呛得人鼻子发酸。小张不是Omega,闻不出信息素里失控绝望,但他看得出来江亦辰,此时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
他叹了口气:“江总,飞机还有五个小时,我先送您回家换身衣服?”
江亦辰撑着吧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指了指脚边的行李箱。
“不回了。”他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叫法务拟一份离婚协议放门口,直接走。”
小张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凌晨四点的机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江亦辰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没有。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他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舷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那个亮着一盏昏黄小灯的家,也在其中。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了登机通道,再没回头。
飞机爬升,城市的光点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拿出手机。
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