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渡辞雾

4、第四章 李随之

　　李随之身上的伤多得超乎贺逸的想象，他的上衣一脱下，露出的先是清瘦的身形和满身伤痕。
　　一滴汗顺着他精瘦的脊背滚落，冲过纵横交错的伤疤。
　　少年的脊背单薄，骨架锋利，没有健壮斗士的厚硕肌肉，皮肉薄薄覆在骨头上。
　　肩胛、后腰布满层层旧伤，有的疤痕已经发白挛缩，新的青紫色瘀伤又叠了上去。
　　每一次动，脊背筋骨都会绷紧，凸起的椎骨与交错的伤痕尽数显露，那是在绝境里，靠着血肉硬熬出来的身躯。
　　汗水还顺着少年嶙峋的脊背往下淌，那些交错堆叠的伤疤暴露在灯光下。

　　老医生手里捏着消毒镊子，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脚步顿在原地。
　　他眼皮微微垂下，目光扫过那一片片发白挛缩的旧疤，又落在层层叠叠的青紫新伤上，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角的皱纹深深陷下来。
　　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疼惜，又迅速压下去，只余下一片沉重的肃穆，没有出声发问，怕惊扰到浑身紧绷的少年。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上前，把金属镊子轻轻放在托盘里，刻意放缓手上的动作，避免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响声刺激对方。
　　先拿起一块温热的无菌纱布，蘸上生理盐水，动作放得极轻，避开那些已经撕裂破皮的地方，小心翼翼擦去少年背上混杂尘土的汗水。

　　少年脊背本能地绷紧，肩胛骨尖锐地耸起，浑身肌肉下意识戒备收缩。
　　医生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后微微退了半寸，抬了抬空着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压得很低很平缓：“我只是清理伤口，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等少年身上那股对抗的戾气稍稍松缓，他才重新上前。一手稳稳虚扶在少年肩侧，不触碰那些溃烂的旧伤疤，另一只手拿着棉片，轻柔地处理表皮擦伤。
　　看见几处皮下淤血严重的地方，他神色又沉了几分，指尖轻轻隔着皮肉比对伤势，判断有没有肋骨挫伤。
　　清理完污物，他挤出来碘伏，棉棒捏得靠后，力道放得极浅，一点点给大大小小的创面消毒。

　　托盘里的纱布换了一张又一张，他垂着眼，神情肃穆，全程不多追问伤痕的来历，只专心处理眼前满身的创伤。消毒完毕，再拿宽松的医用绷带，松松地绕住少年的腰背部，不勒紧骨头，仅仅用来护住受损的皮肉。
　　做完这一切，医生直起身，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看向少年单薄的背影，眼底盛满无力的悲悯。
　　贺逸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把李随之和医生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不经开始心疼起李随之，不知道这孩子受了多少苦，过得是怎样地狱般的生活才会这样的防范一切未知的好意……
　　一切都指向这个孩子受了很多委屈，甚至是常人难以忍受甚至无法想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