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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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随之被安排在警员宿舍住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觉得很累很累，小心翼翼躺到床上，刚合上眼皮，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警局，案件的初步调查正式启动。贺逸按照网安部门提供的隔离终端，接入了之前嫌犯供述的黑色网站“鲸道”。
这是一处充斥灰色交易的地下平台，缅境偷渡、人口流转、悬赏追杀，各类黑色勾当在此流转。
页面加载完成，数条悬赏令映入眼帘，其中一条，正是“牌傀”组织首领的悬赏。
“悬赏金额……个、十、百……一千万美元？！”
齐谨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组织的首领，到底是什么人物，悬赏居然高到这种地步？”
贺逸扯了扯嘴角：“现在不是惊叹这个的时候。”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转瞬，所有人又重新沉回严肃的氛围。
平台公开板块直接记载高层行踪的内容极少，几人只能翻找旧帖子、交易留言的碎片，把关于“牌傀”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拼接串联。
贺逸翻动页面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点向屏幕里一段被人反复转发的隐晦记录。
“找到了。有知情人留下线索，牌傀的高层，每月最后一天会现身缅甸境内一处地下拳场，观看斗兽，从中挑选有潜力的选手带走。”
齐谨精神一振，激动得一拍大腿：“每月最后一天固定到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安排卧底，借机渗透进组织内部！”
贺逸眉头当即蹙起，当即泼下冷水：“不要想当然。地点在缅甸境内，我们没有境外执法权限，贸然安插卧底风险太大，必须先向上面申请，不能贸然行动。”
齐谨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凝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随之醒来了，正静静的站在会议室门口，听着他们说话……
贺逸一转头，看见外面的人影吓了一跳：“我去！李随之？！你什么时候来的，还有你来这干嘛？”
李随之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躲藏，径直走进会议室，垂着头，有些怯生生的开口，声音很轻：“我听到你们的话了……你们在查那个地下拳场？”
贺逸觉得小朋友不应该知道这些，准备打发李随之离开：“小朋友不用操心这些，我们来就好，你去……”
他的声音赫然卡了一下。
“等等，你昨天说自己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李随之眸子里闪烁着贺逸看不懂的情绪：“我是从那个地下斗兽场逃出来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一样。
齐谨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地下斗兽场？那不是拳场吗？”
李随之摇着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明面上说它是地下拳场，其实性质是斗兽场，是把人放进去和兽拼个你死我活，在那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基本上是什么代号，第一场就是和什么动物打……”
齐谨着急的问：“那你当时的代号是什么？”
“银狼…我是银狼。”李随之闭了闭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浑身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贺逸这下明白了，为什么李随之的伤情鉴定上会有撕咬伤，他本来以为是李随之在逃生路上遇到的野兽…
原来是在斗兽场生活了那么久啊……
我现在的名字叫李随之，我不记得我本来叫什么了……我记得我出生在一个很繁华的城市，我家很富裕，我好像是一个小少爷。
我记得我有一个姐姐，我家很幸福美满，但这一切都永远停留在我七岁那年了……
我记得那一天很普通，我放学晚了点，姐姐回去了，我喜欢穿过一条古色古香的小巷子，找近道回家。
从前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的……
但那天，那条小巷口驶来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两个壮汉，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块很脏的布子。
当我意识到什么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块布子捂住了我的口鼻，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我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很快身体开始瘫软，渐渐失去力气，脑子也开始迷糊，然后……
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到了一个叫做缅甸的国家。
我知道这个国家，是中国边境的国家，治安很乱……
我很害怕，因为我清醒了的时候还在那辆面包车里，旁边是那个壮汉。
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不听话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我要保证我能活着，那样就都还有机会……
车慢慢驶进一个很阴冷潮湿的地方，我冻得一直在发抖。
再然后我被蒙住眼睛，带下了车……
越往前走，我就感到刺骨的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被推搡着，我来到了一间温暖的屋子……
里面很明亮，透过蒙着眼睛的布隐约可见光亮，听到的全是交谈的声音，我一直在耳鸣，只恍惚间听到一句对话。
“七百最多了。”
“成交！”
我就被留在了这里……
那个被我视为梦魇的地下斗兽场……
那个我耗尽所有力气拼命活了七年的地方……
讲到这里，李随之哽咽起来，会议室里所有警员都沉默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受了多少委屈，当时又有多么害怕……
贺逸垂着头，眼睛有些湿润，是苦涩的泪慢慢的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这个孩子被卖到斗兽场的时候才七岁啊……
他要花多少力气才能拼命的活下来，逃出来……
又有多少和他一样的孩子，还在那里努力的活着……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或许他们知道的，还只是李随之经历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小部分…
李随之沉默的垂着眸。
时间似乎都凝滞了。
过了许久，李随之深吸一口气，终于又开口了。
“还有别的，你们要听吗，或许会有帮助”
贺逸正愁着怕李随之陷入恐惧无法再提供又有信息，听到他这样说，猛地抬起头，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渴望。
李随之读懂了他眸子里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随后开口继续讲。做笔录的警官也重新拿起笔准备着记录又有信息。
“被买进拳场后我有了我的代号，也就是之前和你们说的银狼，因为我不承认我叫这个代号所以还被打了。”
话语停顿了一下，李随之似乎是在回忆。
“我没有像别的人那样一进拳场就上场，可能因为我太小了吧，拳场老板姓唐，我们都叫他唐老板。”
“我记得当时的场景……”
时间回溯到七年前，那个昏暗阴冷的地下拳场……
那时的李随之还是一个小孩，稚气未脱，由于被拐卖之前是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所以什么苦都没吃过。
白净，漂亮，脆弱是他给别人第一印象，当时的李随之像是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但也正因为这副好看的皮囊，李随之不止一次的被威胁……
“搞快点进去！”唐老板催着李随之。
似乎没什么不同的，还有那个训练室，还是唐老板监督。
但进入后，李随之看到了与往常不同的……
也是一个孩子，皮肤呈现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身上满是伤痕，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化脓了。
那孩子虚弱不堪靠在墙上紧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这是赤狐，在你来之前，拳场最好看的王牌选手，不过受了重伤，没法再打拳给我赚钱了。”
李随之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很快，手里就被塞入了冰凉的手枪……
“你今天的训练内容就是把他杀了。”唐老板贴在李随之耳边轻声说着，呼吸拂过李随之的耳朵带起一阵颤栗。
“不不……不要”李随之抗拒着。
唐老板似乎有点生气，揪住李随之的衣领把他带到训练室侧边的一扇小门边，掏出钥匙打开门。
随后推搡着李随之走进门内……
屋内灯光刺眼，酒气熏天，李随之猝不及防被晃得睁不开眼睛。只记得酒气直往鼻子里钻，眼前一片空白。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男男女女交叠在一起，靠墙放着许多金丝笼，里面装着的是数个赤着身子的小孩，男生女生都有，看起来都还没成年……
不少衣着华丽的人在挑选货物版看着金丝笼里的孩子……
刺目的场景让李随之瞳孔骤缩，拼命的想离开这里，但被唐老板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随之不堪重负的干呕起来，眼睛里因为强烈的干呕而蓄满泪水……
“不杀了他，你就也来这里，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唐老板令人作呕的声音如魔鬼般响起，回荡在李随之耳边……
李随之不由自主的干呕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贺逸见他这样赶忙上前去帮他拍背顺气。
“看起来那个地方确实对这个小朋友留下了很大阴影……”
缓了缓，李随之扶着桌子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继续开口说道。
“那时我才八岁，长期吃不饱饭导致我瘦的很厉害。”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个男生也是被拐来的吧……我应该……为了活……杀了他吗……”
唐老板粗糙的双手揪着李随之的胳膊，粗暴的把他拽出门。
然后……再次把枪塞到李随之手里，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强行让李随之抬起那拿着枪的手，对准了那个靠在墙角奄奄一息的男生……
“砰！”唐老板扣下了扳机，子弹精准的射入那孩子的胸口。
李随之耳边只剩下回荡的枪响和耳鸣声。
眼前是满目的血红色……那是他的血啊！
李随之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眼泪不停的滴落下来，他撑着身子，一点点爬到那孩子身边，抱着那逐渐冰冷的尸体，痛哭不止。
李随之顾不上身上沾染的血污，只是拼命地用手堵住弹孔，试图让血不要全部流出。
可是……
已经无力回天了。
李随之抬起头看着屋子里的警察们，眸中情绪复杂。
“那时给我留下来很大很大的阴影，那天也是我在这八年里，第一次杀人。”
贺逸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李随之。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李随之轻轻推开贺逸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讲述后来的故事。
“在我哭的时候，唐老板的两个保镖把我架起来，拖进森冷的地下室。”
“那里很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只有一条窄窄的路，两边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笼子，有些里面装着人，有些装着兽。”
“笼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脖子上都带着枷锁，链子固定在墙上。”
“不知道走了几分钟，那两个保镖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拿出钥匙，打开面前的笼子，把我推进去，粗暴的抓起地上的链子扣在我的脖子上。”
“链子不算短，却刚好可以让我们碰不到笼门，大概是用来防止我们逃跑吧。”
“我很疲惫，心里防线也几近崩溃，便蜷缩在角落的稻草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因为地下室里面潮湿黑暗，不见天日，大概是两三个小时吧”
说到这里，李随之不由得顿住了。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过了几分钟，李随之终于继续开口。
“在那里我遇到了让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我们在一个笼子里，他一直藏在阴影里，我走过去了看到他。”
“他啊……看起来也不大，可能就比我大三四岁，瘦削，单薄，遍布伤疤，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的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微弱的几乎看不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在他身旁坐下撑着脸，偷偷打量他。
似乎有什么感应似的，他睁开了眼睛。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禁有点发愣，他的眼睛不是和常人一样的黑色，是那种深蓝到发黑的颜色，空灵，幽静，让人想要深陷其中。
似乎还带着一丝野性的不羁，很好看。
李随之就盯着他的眼睛，怔愣的坐着。
那个男生率先开了口：“你好，我是黑狼，今年12岁了。你呢？”
李随之回过神来：“银狼，今年8岁。”
黑狼静静地看着他，垂眸主动说起他的身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