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王牌投手》栩栩如生根

4、初次交锋 从姬宴川的

　　从姬宴川的角度，正好看到对面投手丘上的那道身影微微抬起了下颌。

　　他的身形被拉得格外颀长，双腿分开，肩线舒展，整个重心缓缓沉向后脚。

　　然后姬宴川看到那双眼睛。

　　帽檐投下的阴影正好切过眉眼，让那双眼睛显得瞳仁很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审视——那不是在看捕手，而是在看手套里的目标点。

　　可姬宴川偏偏在那一瞬间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阴影深处眨了眨，光斑一闪，旋即被更深的沉静吞没。

　　姬宴川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在护具边缘滚动，很轻，但他自己听见了。

　　蒋黎弯了一下嘴角，嘴唇抿着，只有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他站在投手丘上，左脚高高抬起，膝盖几乎顶到胸口，高抬腿，极致蓄力。右腿蹬地的瞬间，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从脚尖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

　　手臂从身后划出半弧，肘部先行，肩部后跟，蒋黎的整个动作像一柄折叠刀猛地展开。

　　球从指尖弹出的刹那，他左臂顺势收回腰间，身体重心前压。

　　白点在半空中开始下坠——指叉球，本垒板前垂直急坠。

　　姬宴川的手套没有动，稳稳停在膝盖低处两指的位置。

　　“砰。”

　　球撞进手套兜心，他的手腕顺势回收卸力，手套从接球到收套划了一道最小的弧线。

　　一声到底，干净得像球直接被钉死在皮革里，连回弹的余音都没有。

　　姬宴川全程的膝盖的高度没有变过，重心没有后仰，就连握球的左手指尖都还保持着刚才的朝向。

　　场边的肖安抿紧了唇。蹲了七八年，他太清楚了，这种球换了谁来，手套都得往下捞一下。但姬宴川，第一次接，手套像焊死在那个高度上。

　　徐景舟看了一眼手中的雷达测速枪。

　　188km/h

　　蒋黎没有超常发挥，但也绝对算不上放水。

　　站在投手丘上的蒋黎，面无表情地低头抹了抹指尖的松香粉，又一次把左脚抬到胸口的高度，动作没有任何偏差，精准得像是录像重放。蹬腿，转髋，送臂，白点再次脱手。

　　这球不同了。球速降到了165km/h，进垒前横向急拐，朝着右打者外角的低处滑去。

　　姬宴川的手腕跟着球的方向轻轻一翻，手套从本垒板正中央划到外角最低处，刚好卡进兜心。

　　他的膝盖还是那样内扣着，脚掌还是死死钉着地面，整个人从蹲下到现在没有挪动过一寸。

　　场边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俩，一个投球像机械臂，一个接球像树扎根。还让不让人活了。”

　　姗姗来迟的主教练陆正平，双手环胸站在教导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胳膊上点了几下。他没有说话，肩膀收紧了，他脑子里正在飞速算一个数字：这样的投捕组合，能扛几局。

　　蒋黎在投手丘上眯起眼睛，看着本垒板后面那个已经连续接了他七颗球的捕手。

　　“都别扎堆，动起来！”主教练陆正平的哨子吹得尖锐，指尖点了点本垒方向：“怎么？我群里发的训练计划是都没看到么？”

　　和负责后勤的教导不一样，主教练是球队的绝对独裁者，说一不二。

　　众人立刻如鸟兽散去。

　　肖安急忙招呼着作为战术核心的蒋黎一起走。

　　蒋黎侧目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姬宴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着肖安离开了训练棚。

　　姬宴川用左手摘下捕手头盔，没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轻轻发颤。

　　等了片刻，感觉到右手恢复过来后，姬宴川踱步到陆正平面前。“陆教，我就要蒋黎。”

　　边上的教导有点慌张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陆正平是个固执的老头，如果他不乐意，即使不当主教练了，也没人能扭过他的意思。

　　蒋黎是谁？蒋黎是陆正平执教生涯的半壁勋章。如果姬宴川没半分能力，陆正平也是不会给面子的。

　　“嗯咳！”陆正平咳了咳嗓子。“什么要不要的，你当这里是干嘛的了？这样吧，以后，训练日，你和另外两个正式捕手轮换着和蒋黎配合训练。”

　　姬宴川偏头失笑，没有正面答应陆正平的提案。

　　教导赶紧叫来徐景舟，让他带姬宴川一起参加今天的队训。

　　对于姬宴川的加入，众人起先都有点屏息凝神，谨小慎微，就怕一不小心就惹上了这尊大神。

　　但随着共同训练的时间多了，大家也发现了，在队里，姬宴川都非常克制，从不主动惹事儿。和传言中的校霸大相径庭。

　　渐渐的，棒球队队里对关于姬宴川的传言就不再全盘接纳了。

　　除了两个人，肖安和徐景舟。

　　蒋黎的球，球速快，冲击力很强，捕手需要通过经常搭档练习去适应，否则很容易出现接不住球的情况。

　　陆正平排的计划是三个捕手轮流和蒋黎配合。但是，姬宴川——肖安眼里的无耻之徒，无论有没有轮到他，都雷打不动、厚颜无耻的要了蒋黎的前二十球，要知道，非比赛日，蒋黎的投球上限也就每天五十球而已。

　　“诶诶，快看快看，那是生物一班的姬宴川吧？”
　　“还真是，他怎么来了？”

　　上了高三后，学校每周都有三天的晚自习，这是硬性的课程，高三生下学都要晚上很多。

　　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参加各校队部活的学生。

　　三年级各学科的一班，都是二年级升班时成绩最好的那批学生，相当于尖子班。

　　物理一班的学生，不仅聪慧，毅力和自制力也是遥遥领先。一般每天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默认进入晚自习时间了。老师也很少过来管他们。

　　此时，好学生们都从书本里抬头，朝着班级门口张望着。

　　姬宴川在门口朝着蒋黎招了招手，他很确定蒋黎刚才看了自己一眼。

　　但蒋黎硬是稳坐泰山，即便班级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还低着头不急不慢地写着作业。

　　姬宴川没有耐心，直接进了一班的班级。

　　蒋黎坐在倒数靠窗第二排，全班的眼睛都好奇地随着姬宴川移动。

　　直到姬宴川站在他跟前，抽走了他的作业本，蒋黎才抬头问了一句：“有事儿？”

　　姬宴川看了看手里的课题本，物理题，看不懂。他把课题本朝蒋黎课桌上一扔，附身靠近蒋黎。浅金色的夕阳从窗外射进来，刚好盖在蒋黎抬起的脸上。让他原本琥珀般的瞳色变成了透明的浅褐色。

　　有点像外婆家的那只三花。

　　到嘴的质问变成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声询问：“这不是看你今天没来训练么，就来看看。今天周五了，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带你去玩玩。”

　　逃课对姬宴川来说是家常便饭，教室里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都是正常的。唯独棒球队的训练他从不缺席，还经常早到。

　　今天他同往常一样，早早就到了球场，其他人也在下课后都来了，唯独蒋黎，他左等右等，就是没来。

　　问其他人也说不清楚，只道蒋黎也不是第一次了，是经常性时不时缺席训练。可能也就教练和教导他们知道原因。

　　姬宴川又去问了教导，才得知蒋黎确实请假了，原因没说。

　　接过蒋黎的球后，再接其他投手的球总觉得差点意思。蒋黎的球，即便是随便扔扔的，都更得劲。

　　就算跑去练习打击，那也是打蒋黎的球更有意思。

　　再又一次挥棒打出全垒打后，姬宴川满脸阴郁地把棒球棍一扔，朝着教学楼走去。

　　“挖槽，姬宴川这是怎么了，今天的脸色也太吓人了。看着他阴着个脸，我球都投飘了。”

　　“应该是因为今天蒋黎没在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棒球队追蒋黎来着的。”

　　说话的几人突然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肖安蹲在旁边听着几人的对话，又拿着手机看了看里和蒋黎的对话框，嘴角勾了勾。突然出声对着几人说道：“等下下训后去吃冰么？我请客。”

　　姬宴川就这样出现在了物理一班，然后又离开了。

　　分班还不到一个月，班里的同学都还不熟，大家虽然都蠢蠢欲动想和蒋黎说小话，但是最终还是按耐住了。

　　蒋黎的手机微信上，不断有信息进来，他把手机反扣在了桌子上，继续低头写着作业。

　　十月份会有个物理竞赛，物理老师知道他是棒球队的，在备战冬季赛，忙得很。但最终还是舍不得错过拿奖的机会，再咨询过蒋黎意见后，给他报了名。

　　三年级一共会有六个人参加，宋莉莉也是其中之一。

　　写完最后一道题，蒋黎合上课题本。教室里已经走掉三三两两的人。

　　晚自习是六十分钟制的，到时间后，学生可以自行选择继续还是下学。

　　为了不打扰剩余的同学，这个时间，没人会在教室里大声交流。都是默默收拾东西离开。

　　蒋黎把课题本塞进了书包，拉上拉链朝外走去。他打开微信，上面显示，从30分钟前开始，宋莉莉陆陆续续发来了五十多条短信。

　　蒋黎低声说了句无聊，没有回复。

　　校门口，姬宴川百无聊赖的在一颗树下抽着烟，他前面停着一辆超跑，是他平时上下学开的。

　　感受到有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姬宴川敏锐地看回去，学校的门卫敢怒不敢言的陪着笑。

　　越过门卫，姬宴川看到了他等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