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萋萋慧人心

5、喂药 奇毒在身而

　　纤纤醒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汀正在前厅用早膳。
　　闻言她饭也不吃了，着急忙慌地跑了回去。
　　“纤纤——”

　　纤纤从桌案上抬起头，一看见沈汀就特别惊喜，一瘸一拐地奔向她。
　　“姐姐！”
　　“感觉怎么样？我找郎中给你检查检查。”
　　沈汀将她带回屋里，解开中衣，背后的伤依旧触目惊心。
　　“已经不疼了姐姐。”纤纤安慰她。
　　但沈汀还是不放心，唤了个婢女去找郎中，郎中过来后给纤纤开了些药，她这才放心下来。

　　下午，沈汀想着和姜潮的合作，进了沈夫人的院子。
　　“娘。”
　　“怎么了，汀儿？”沈汀近来一直睡不好觉，沈夫人担心她，正在缝制安神的香囊，好让她睡个好觉。
　　“四皇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沈夫人一听就懂了，打趣她:“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沈汀“害羞”地笑笑。

　　“这四皇子啊，是个很斯文的君子。你们以后成婚了，多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那我们的婚期定了吗？”
　　“还没有呢。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沈夫人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唉，女大不中留啊。
　　“我也没有特别好的想法，”沈汀说，“毕竟我大病初愈……”
　　“哦对了，娘您知道他的行踪吗？”

　　从自己亲娘那知道了萧墨的踪迹后，沈汀决定来个“偶遇”。
　　碰巧天公作美，下起了雨，让她的计划实行得更加顺利。

　　青阳学堂外。
　　贵族家的学子陆陆续续地出来，沈汀偷偷摸摸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树墩子旁边观察。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萧墨出来了。
　　无他，皇室的气质还是太出众了，尤其他这一身自带的书卷气。

　　她算了算时间，发现刚刚好。
　　然后她就一路小跑，经过学堂，“恰好”摔在了萧墨三尺处，溅起来的水喷到了他衣摆上。
　　萧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脾气地把伞举在沈汀头上。
　　“姑娘小心一点，莫要再摔了。”

　　沈汀按自己预想的那般，惊惊惶惶地抬起头。
　　油纸伞下，近看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谢谢。”
　　细细的声音，像她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萧墨心想。

　　沈汀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站起来，腰间的铃铛脆脆地响着。
　　萧墨被这声音拉回了神，猛然间惊觉自己已经有未婚妻了。
　　但他正直惯了，虽然觉得哪里不合适，但一时也想不明白。
　　只看到大雨瓢泼，沈汀一介女子，又是孤身一人，心生怜悯。

　　而他口中的“一介女子”打量着他，发现果然不错，萧墨没认出来她。
　　也难怪，沈汀体弱多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出来才是有鬼了。

　　“无事。雨这么大，姑娘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你家在哪里，不如我送你一程？”萧墨道。
　　沈汀按照计划如愿报了家门。
　　萧墨:“……”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么秀气文弱的一个姑娘，居然是他未过门的王妃。
　　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雨越下越大。
　　萧墨的马车就停在学堂外门旁边，已经停了好久。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积在洼地里，越积越多。
　　萧墨看着沈汀，良久道，“沈姑娘，在下萧墨，久仰了。”

　　萧墨亲自将沈汀送回了沈府。
　　一路上，虽算不上尴尬，却也没有那种无话不谈的自然。
　　沈汀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决定先出击，毕竟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率先开口，“四殿下这个点怎么会在学堂啊。”
　　萧墨 :“学堂风气好，以便学以自立，修身明德。”
　　“……”
　　沈汀“哦”了一声。

　　寂静的马车内，萧墨有点无所适从，他还从未与哪个姑娘坐得这般近。
　　仔细想来，沈汀摔在他面前的行为太过刻意了。他抿了抿茶，道，“沈姑娘下次不必装作偶遇，想来学堂就来吧，你我毕竟有婚约在身。”

　　沈汀想装糊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说，“萧某人不是傻子。”
　　哦对，他是君子，不是傻子。
　　沈汀还有些意外这个皇子的坦率，原本准备好的话术紧急换了一个，“……对不起。”

　　萧墨诧异问道，“对不起什么？”
　　沈汀低着头，努力憋出两滴眼泪，“我只是想来找你，问问婚期。”
　　萧墨“咳”了一声，没忍住问她，“你喜欢什么日子？”

　　沈汀唇角一勾，心说来了。
　　没有哪个正人君子会让女孩子尴尬。在这个时候，婚事就是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连接和话题。
　　“哪天都很好，”沈汀说，“不过我听说，下个月初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那就下月初五吧，”萧墨道，“按你说的来。”

　　计划很成功，沈汀心情甚好地谢过四殿下，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汀兰院很安静，静得有些反常。
　　纤纤应该还待在她自己的小屋里，没有出来。
　　小院里若有若无传来一股腥味，沈汀皱着眉头，不知所故地推开门。

　　屋内坐着一个人。
　　他眉目疏冷，穿着一身靓白靓白的衣裳，外面套了个深蓝色的罩衫，手里把玩着小匕首。
　　此刻坐在背阳的桌子上，腿一晃一晃地，俊朗得可以称之为少年。

　　沈汀很确信，她没见过这张脸，但——她的视线落到那把匕首上。
　　她见过这个匕首。
　　那天初晴，这把匕首横在她脖子上，差一点要了她的命。

　　“沈二小姐，几天不见，过得可还顺遂？”
　　这声音一出来，沈汀更确信他是谁了。
　　百合苑那个挟持过她的杀手。
　　杀手这个词，其实不够准确。
　　这个人口口声声说有人花重金要她死，但这句话真假未知，而她也无从求证。
　　更何况，他最后还放过了她。

　　受姜潮的启发，沈汀倒觉得，与其把他看做一个杀手，不如把他看成未来的合作伙伴。
　　一旦和他达成合作，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且她有一股强烈的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感到阵阵后怕。

　　卫清晏从桌子上跳下来，“怎么不说话？”
　　沈汀答道 :“您要我说什么？”
　　眼看少年挑了挑眉，未等他说话，沈汀改口 :“您想听什么？”
　　“您想听什么我说什么？如何？”
　　如此圆滑的话让卫清晏有了错误的认知，他以为是自己上次胡乱说的话吓到这个小姑娘了。
　　啧。

　　少顷，卫清晏才开口，“我不是来杀你的。”
　　沈汀笑了，“那我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你。请问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卫清晏笑嘻嘻地说 :“我过来找你拿药方。”
　　“你不是看不上我这药方吗？”
　　“没有啊。”卫清晏道，然后他又补充了一点，“只不过你写的药方我不相信，我要我自己写的。”

　　“……”
　　沈汀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拿出纸笔，向卫清晏扬了扬下巴。
　　“你说我写，说吧。”
　　“死红椒，藤仁，三七……”
　　随着他报出的药材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也越来越重。
　　沈汀暗了暗眉眼，心说果然受伤了。
　　她就知道，这人是有求于她。

　　果然，人都一样，哪管你是官家小姐还是江湖杀手，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听说过一句话么？”沈汀一边写字一边说，“世间诸事，不是你求人就是人求你。”

　　她眨了眨眼，在这个受了重伤、暂时需要她庇护的少年面前，终于露出了一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黠气和灵动。

　　听不到少年声音，沈汀无奈转头，就看到卫清晏身上再也止不住的血，终于头大，她忍不住抱怨，“你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一副鬼样子，你不知道生命很贵重的吗？”

　　——她仿佛忘了上一次见面他还对她喊打喊杀。

　　沈汀身上，终究还是有着不属于这里的特点在的。
　　她善良聪慧，极尽真诚，不以所见所听所感评判一个人。
　　她甚至愿意救治一个差一点弄死她的人。
　　卫清晏感到很奇特，也很新鲜。

　　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深色的罩衫都挡不住浸出来的血。
　　药材名字报完的时候，卫清晏也只剩气音了。
　　沈汀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停笔，恰好看见他往那方她最钟爱的软榻上滑落。

　　“哎——，你别——”她话还没说完，少年蹭着软榻的一边，身子重重落在了地上，再无知觉。
　　沈汀 :“……”
　　得，她就多余说那句话。

　　沈汀信不过旁人，纤纤又在养伤，她自己去郎中那取的药材，等到回来的时候，又是自己约摸着时间把握火候熬的药。

　　她把卫清晏安置在了她院内的一个偏房，最靠近里屋的一个，也方便她过去照顾。
　　药熬好后，卫清晏还在昏睡，沈汀又一点一点端着小碗把药喂给他喝。
　　或许是药太苦了，卫清晏咽不下来，一喂就吐，药渍全吐她身上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善良买单。”
　　沈汀默默想着，总算克制了黑脸摔碗的冲动。
　　她没办法，又熬了一斤黑糖，最后只得一勺糖浆一勺药地喂。
　　还好喂进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卫清晏的伤势日渐好转。
　　沈汀怕出什么意外，大多时间都在守着他，尤其是在晚上，和当初纤纤受伤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一个是她亲人，一个是她想合作的“朋友”。

　　嗯……暂且算是朋友吧。
　　可能是出于她前半辈子的医学精神和人道主义精神，她见不得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不作为。
　　这个时候的沈汀还没有意识到，受伤，死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每天往乱葬岗上扔的都有尸体。
　　大部分是宫里的，还有那些权贵玩剩下的，因为感染得病而被老鸨无情抛弃的，刚出生就被溺毙的婴儿等等。
　　在这里，权利地位大过天。
　　而培养这个意识，她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当沈汀看到少年苍白的面容慢慢恢复血色，终于长舒一口气。
　　沈汀无意避纤纤，她经常会走到这间屋子，陪沈汀说话解解闷，言语间既有小孩儿的天真可爱，又有故作大人的成熟。

　　卫清晏醒的时候，纤纤还没来，沈汀正趴在床边小睡。
　　他往桌子上扫了一眼，都是些瓶瓶罐罐，还有药材汤底以及碗筷。
　　一看就知道她费了大功夫。
　　卫清晏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奇毒在身而未死的少女，一个久居深阁不见人的姑娘，在看到差点杀了自己的人时，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声喊人，反而还能像许久不见的朋友那样聊上几句话。

　　甚至可以像对待兄弟姐妹一样守着这个人。

　　他本欲掀开锦被默不做声地起来，谁料沈汀睡得很浅，他这一动，沈汀就察觉到了。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道 :“你醒了？”
　　随后她指了指桌案上的汤药，“熬好的，趁凉喝。”

　　卫清晏:“？”
　　“真的，”她诚恳道，“凉了效果更好。”
　　卫清晏不信。
　　眼见他不动，沈汀无话可说。
　　憋了又憋，她没忍住道，“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爱喝不喝。”

　　“……”
　　卫清晏最后还是端起碗把药喝了。
　　很苦，他从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很难让人相信沈汀是不是在报复他。
　　喝完药，沈汀敲了敲桌子，“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少年扫了她一眼，“我知道。”

　　语气顿了顿，他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沈汀一脸真诚看着他:“我有想问的话。”
　　卫清晏挑了挑眉。
　　“当初是谁给我投的毒？主谋，从犯，眼线，我都要知道。”
　　两人视线一碰，沈汀眼中的情绪清晰可见。
　　只听卫清晏说:“太贪心可不是件好事。”

　　“这些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只是时间问题。”
　　“对啊，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你也可以是下辈子才能查出来——你觉得呢？”
　　弦外之意沈汀听懂了。
　　她不禁感叹，这里面的水可真深，一个人可玩不起。

　　“我要给你提个醒，”在翻窗子前，卫清晏扭头看向她，“不要去查这件事，不然会死人的。”
　　沈汀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被卫清晏打开的窗子还开着，有风顺着飘进来，一阵一阵地，带来泥土的味道。

　　雨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