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萋萋慧人心

3、露馅儿 无论她做了

　　百合苑的事总算结束了。

　　当天下午，沈汀回到了府中，与她一起回来的，除了躺在担架上，浑身是伤的沈雨眠，还有个小乞丐。
　　小乞丐是她半路捡回来的，她说自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沈汀初来这里，不是孤儿，却胜似孤儿。
　　惺惺相惜加权衡利弊，沈汀最后还是选择将她带了回来。
　　而沈汀此番回来，有些人，就该露馅儿了。

　　傍晚，安置好小乞丐后，沈汀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白天的事依旧历历在目，让她后背发凉。
　　沈雨眠被拉走之后，众人散去，她打开那个房间的门，一眼望去，只有锦被鼓鼓地，再不见人影。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汀掀开锦被，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枕头横放在榻上。
　　一个冰凉的匕首悄无声息抵住了她的脖子。
　　耳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吐出来的话令人生厌。
　　“沈二小姐，好口舌。”

　　心跳快如擂鼓，沈汀紧张地手心冒出了汗。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在这儿？
　　一瞬间，无数个问题闪过脑海，但沈汀悲哀的发现，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像是砧板上待人宰割的鱼肉，只知道自己现下的处境。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在想我的身份，”依旧是慢悠悠的少年音，甚至带着一丝残忍，“以及，你怎么才能活命。”
　　“所以，”沈汀极力稳着心态,顺着他的话问，“我怎么样才能活下来？”
　　“沈二小姐，你可真有意思。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你为什么要活？”

　　那道声音缓缓靠近，明明呼出的也是活人的热气，说出的话却如魑附骨，让人不寒而栗。

　　“你体内的毒也快发作了。就算我不出手，你迟早也会死。还会死得很难看，倒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话落，匕首猛然一旋！
　　“等等！”
　　匕首微顿，匕尖离她的喉咙只有致命一寸。
　　沈汀在大脑疯狂想着对策，忽然，她想到了。
　　虽然不知道奏不奏效，但事到如此。也只能赌一把了。

　　“有人花重金买我的命，自然也有人花重金想让我活。”
　　“我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卫清晏有些意外。
　　探子带来的消息可是，这位传说中的二小姐毒入骨髓，将死未死。
　　谁知道这毒也被解了。
　　变故还真就发生了。

　　“你今天把我放了，我可以给你解毒的药方。”
　　“药方？区区一张纸，我要它有何用？倒不如今日就把你杀了，也免得后顾之忧。”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眯了眯眼，像是在权衡利弊。

　　“你当然可以直接把我杀了，但是你把我杀了的话，姜姑娘怎么办？”
　　姜姑娘？姜潮？
　　兵部也掺和进来了？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说的对，”卫清晏干脆利落地收了匕首，“既然这样，为了她，今日就先留着你。”
　　本来他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杀沈汀。
　　现在杀她，变数太多了。
　　还没到最乱的时候，再等等。
　　“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吧，沈姑娘，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第二天，沈汀只是被沈楷叫过去口头教育了一番，她毕竟是四殿下未婚妻，所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至于沈雨眠，她被打得太重了，不得已卧床休养，根本没有出来作妖的时间。

　　自从有了沈汀之后，沈夫人与这个收养来的女儿就不太亲近了，闻言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让人送了点补品，并没有要立刻去探望的意思。

　　沈汀本以为经此一事，沈雨眠会收敛点，至少说以后她们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她终究还是道行太浅了，她不明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道理，更不明白，一个人的心性可以扭曲到什么地步。

　　沈汀很快便回到汀兰院中，与此同时，映雪的事儿也办完回来了，时间赶得刚刚好。
　　“小姐，您先前让奴婢买的药材已经买回来了，全是按照您的吩咐，一两夜中藤，五两麦仁，三两火枣。请您过目。”
　　说着，映雪便将打包好的药材递给了沈汀，“没什么事儿的话。奴婢先退下了。”
　　沈汀摆摆手，顺便挥退了全部下人。

　　她坐在靠阳的桌子前，打开袋子，倒出了里面全部的药材。
　　其中有一味药材，被掉包成了乌藤。

　　乌藤不算毒药，但要是与补气血的药一起煮，两味相冲，毒性可就蔓延了。
　　得亏她认识这些药材，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汀冷笑一声，果然是眼线，得寻个由头，把映雪除掉。

　　有一颗小脑袋在门口探来探去，是那个小乞丐。
　　她把药材装在一起，直接扔了出去。

　　十三四岁的小乞丐眨巴着眼睛看着沈汀。
　　“过来，”沈汀诱哄着她，“想不想穿漂亮衣服吃好吃的饭菜？”
　　小乞丐眼睛亮了。
　　“帮我个忙。帮我盯住刚刚来送药的那个姐姐，悄悄地，别被发现了。无论她做了什么，都来报我。”

　　–––

　　映雪最近很焦虑。

　　沈汀待她不如以往那般亲近，甚至她买的药材沈汀也扔了。
　　院中流言四起，凡她经过的地方，婢女小厮无不窃窃私语，鄙夷不屑。
　　映雪越来越心慌。

　　再这样下去，一旦主子交代的任务完不成，她就会成为弃子。
　　一想到那些弃子的悲惨下场，映雪就彻底坐不住了。

　　在三天后的傍晚，乌云蔽日，看起来要下雨。
　　映雪选择在今天出去碰面。

　　“吱呀”一声轻响，映雪背着一个灰色不起眼的小包袱，悄悄地出来了。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默默瞧着她。

　　等她一路小跑到柴房后门，打开门栓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条曲径小路，而是提着油灯的几人。
　　汀兰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小乞丐和一个身着披帛的熟悉背影。

　　她好像站了很久，披帛的绒领上带着深夜里特有的露气与湿寒。
　　在月光下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映雪心里一颤，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

　　“小姐。人来了。”
　　沈汀终于回头。

　　几日不见，她身上已经没有那种病恹恹、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感觉了。
　　柔和的月光镀在她脸上，中和了那段孤绝的气质，衬得她眉目流转，眼尾藏锋。

　　只是很久之后映雪才明白，那眉目流转的，哪里是什么情意，那分明是噩梦一般的标记。

　　“映雪，”沈汀微微一笑，“你这是要干什么？”
　　映雪“扑通”跪下，“奴婢，奴婢嫌屋里太闷了，出去走走。”
　　“那你身后的包袱是——？”
　　“怕下雨会冷，里面装了些衣服。”
　　“不用再狡辩了，映雪。你今夜出府，是为了见人吧？”
　　“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让你要这么害我。”
　　“没有，小姐，我没有害你。您不要听信旁人的话，奴婢不敢害您啊！”

　　沈汀把一张纸条展开，递到她面前，
　　“你说不敢，那这是什么？”
　　映雪抬头，僵住了。
　　那赫然是她寄出去的信条，上面还有她的名字！
　　沈汀她，居然这么早就开始怀疑了。
　　人证物证俱在，沈汀下达了最后的通牒:“王嬷嬷，按照府内规矩，发卖了吧。”
　　“是，小姐。”

　　回去的时候。小乞丐跟在沈汀旁边，为她打着油灯，亦步亦趋。
　　沈汀看着她，心头微动。

　　第二天清晨，汀兰院多了一个负责沈汀饮食起居的人，而小乞丐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纤纤。

　　适时阳光大好，沈汀懒懒地躺在软榻上，还在思考姜潮的事儿。
　　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姜潮去哪了？还有，皇后如果打开房门看不见姜潮，那她的措辞就都解释不通了。
　　她为什么不打开那间房门？
　　换句话说，皇后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姜潮不在房里？
　　那姜潮呢？她去哪了？
　　她们站成了一队？
　　还是说，兵部和皇后统一战线了？

　　沈汀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却觉得磨砂质感不太对。
　　借着阳光，她清楚地看到，她拇指与食指上，有一层极细极小的银粉，好像隔了很长时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记得这种银粉，是来抹眼妆的，但问题是，她屋里没有这种粉，她也没碰过它。
　　更遑论把它抹在头发上。

　　哎等等，不对。
　　花朝节那天，在百合苑内，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喊她上高台，“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是皇后。
　　这是皇后的手法。
　　但是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汀百思不得其解。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盘棋局，从太子被暗杀之前，就已经开始落子了。

　　只是棋局之上，黑白厮杀，都以为自己才是命定之人天选之子，倒有鹬蚌相争之意；棋局之下，面具之中，执棋者冷眼旁观稳坐高台，把人命视作草芥般低贱。

　　沈汀喟叹一声。
　　这天底下，又有多少无辜人沦为了达官显贵的牺牲品。
　　她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啊。
　　不说让自己有多大富大贵，起码也要和皇权撇清关系，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活这一生。

　　而和皇权撇清关系的第一步，也是目前来说最麻烦的一步，就是这个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