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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伦敦近郊的清晨与初见(上) 好消息,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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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爱丽丝就被院子里的鸡硬生生吵醒了。
那只芦花公鸡简直像个不讲理的闹钟,每天准时跳上栅栏,扯着嗓子使劲啼叫,嗓门大得仿佛要掀翻屋顶。爱丽丝睁着眼,望着头顶低矮粗糙的木天花板,暗自叹气:又是一模一样的一天,这种日子她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数不清了。
穿越到这里快一个月,每天的清晨都是这般糟心。
她翻了个身,身下的干草隔着一层粗麻布,扎得后背又痒又疼。哪怕忍了整整一个月,她还是适应不了这张简陋的床。她忍不住想起上辈子那张宜家999床垫,软硬刚好,就算通宵赶论文、被导师压榨熬夜干活,躺上去也格外舒服。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物理意义上的没有然后了。
天天熬夜、靠速溶咖啡撑着、对着杂乱的实验数据头疼、被导师压榨得身心俱疲的结果就是她直接猝死了。
应该是心梗发作,没等救护车赶到,人就没了气息。
再次睁眼时,她浑身冰凉湿透,井水呛得她胸口、肺部阵阵发疼。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攥着她的胳膊,把她从井口硬生生拉了上来。
救她的人是她现在的便宜爹戈德里克,一位世代靠着王室的土地谋生,一辈子面朝黄土,被赋税和土地困在这座农庄里的自由佃农,从未离开。
爱丽丝叹了口气,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现在是1189年8月,理查一世刚刚登基,整个英格兰乡间人心惶惶。新王继位必定会整顿属地,赋税、徭役迟早会层层上涨。她家是这片王室领地上为数不多的自由佃农,看着比底层农奴体面不少——不用一辈子被束缚在领主的土地上做苦役,手里有自己的口粮田,算是底层里运气不错的人。
但这点体面根本不顶用,田地归王室所有,每年必须足额缴纳粮税、按时服徭役(boon work,“帮忙役”),半点差错都不能有。一旦逾期、交不上赋税,土地就会被王室直接收回,一家人瞬间就会无家可归。
看似自由,实则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刀,容错率低得可怕。
爱丽丝坐起身,随手扒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蓬松凌乱得像个鸟窝,浅棕色的细软发质,和她上辈子一模一样。起初她还以为是穿越附赠的小福利,后来才发现只是单纯的巧合,离谱又无趣。
唯一靠谱的巧合是原主也叫爱丽丝,不用改名、不用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暴露身份,算是这倒霉穿越生活里唯一的一点慰藉。
她赤着脚踩在泥地上,隔夜的泥土冰凉刺骨,地上零星铺的干草根本挡不住寒意。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门缝和墙缝透进来一点点灰蒙蒙的天光。
屋里的气味更是让人难受,柴火的焦味、牲畜的膻味、屋子常年不见阳光积攒的霉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这就是12世纪王室自由佃农的日常。
爱丽丝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变形老旧的木门。门轴常年失修,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清晨的天光骤然涌了进来,晃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这辈子的便宜妈玛格丽特蹲在石头火堆旁,用木棍拨弄着吊在火上的黑陶罐。罐子外壁裹着厚厚的烟火垢,黑得发亮,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一成不变的早饭。
“醒了?”玛格丽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带着常年劳作打磨出的麻木,“去喂鸡。”
爱丽丝轻声应了句“嗯”,走到角落的柳条鸡笼旁。三只母鸡安安静静待在笼里,那只吵人的芦花公鸡早已被放了出来,正昂首挺胸在院子里踱步,一副占地为王的模样,格外嚣张。
她抓了一把瘪谷撒在地上,母鸡们立刻扑腾着围上来,叽叽喳喳争抢吃食,精气神比她这个穿越过来的人足多了。
“你爹今天去磨坊磨粮,”玛格丽特一边搅动锅里的汤水,一边随口叮嘱,“你跟着一起去,把上次借出去的面筛拿回来,别丢三落四的。”
爱丽丝依旧乖乖应声。
她现在话不多,她还在慢慢适配这个离谱的中古世界:无水电、无网络,没有任何消遣娱乐;耳边的中古英语发音怪异拗口,听久了让人脑子发懵;最致命的是医疗条件近乎全无,一场感冒、一道小伤口感染,都可能夺走人的性命,这个时代人命廉价的可怕。
但就算心里满是吐槽,她也得好好活下去。
爱丽丝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歹捡回了一条命,比起上辈子熬夜猝死那种窝囊死法,现在这条命已经算是超市大减价买一送一了。她向来适应能力强,再难熬的日子,熬久了也能慢慢习惯。
这时戈德里克扛着一袋黑麦从侧边的草棚仓库走了出来,所谓的仓库不过是个破旧草棚,能不能遮风挡雨全看天气,里面堆放着农具和一家人的口粮,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戈德里克个子不高,肩膀却宽厚结实,常年的农活让他的手臂粗壮坚硬,浑身都是辛苦劳作的痕迹。他身上的灰褐色束腰外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塞进绑腿里,脚上是一双破旧的皮靴,是最典型的中世纪底层农户模样,沉默寡言,吃苦耐劳。
“走。”戈德里克惜字如金,只吐出一个字。
爱丽丝乖乖跟在他身后,沿着土路往村外走。道路两侧成片的田地都是王室直辖公地,整片农庄的土地都归王室所有,再分包给各家自由佃农和农奴耕种。
今年的黑麦和大麦早已收割完毕,地里只剩下一排排整齐的麦茬,光秃秃地铺在田野上。远处的草地上,几头牛慢悠悠伫立着,时不时甩动尾巴驱赶蚊虫,活得比田间挣扎求生的农人还要悠闲。
八月份的英格兰天空澄澈湛蓝,1189年和污染沾不上边,空气好的不像话,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算是这糟糕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领主的磨坊坐落在通往伦敦的路边,依着小河修建,巨大的木质水车被水流推着不停转动,发出持续的吱呀声响,磨坊上空飘着细碎的面粉粉尘,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麦香。
排队的都是周边王室领地的农户,有和她家一样的自由佃农,也有依附王室的农奴,所有人都安安静静排队,不敢喧哗。王室领地规矩森严,公粮必须优先打磨上缴,私人余粮只能往后排,没人敢违规闹事。戈德里克扛着缴税后剩余的少量黑麦,熟门熟路地交给磨坊工人,又向管事简单报备,顺利取回了家里借出的木面筛。
木面筛尺寸不大,木框搭配细麻布,爱丽丝抱着刚刚好。她低头看着这件朴素的老物件,心里忍不住感慨,落差感扑面而来。
上辈子她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用分光光度计检测样本,数据精准到小数点后多位,事事讲究科学严谨。这辈子却日日种地喂鸡,把一个原始的手工面筛当成宝贝。
人生境遇的落差实在离谱,但她不认命也得认命,活着本就是见招拆招,再委屈的日子也只能慢慢适应。
返程的土路格外安静,爱丽丝正低头走神感慨,身前的戈德里克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爱丽丝差点直接撞上去,连忙站稳身子抬头望去。前方的土路上,一队骑马的人缓缓行来,气场全然不同于普通乡民,一看就身份不凡。
领头的人身披深绿色斗篷,坐骑步伐沉稳,身后随从高举着旗帜,上面的纹章爱丽丝看不懂,但那股权贵专属的疏离压迫感格外明显,生人勿近。
戈德里克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拽住爱丽丝退到路边,低头垂手,姿态恭谨又拘谨,半点不敢抬头。在路上偶遇王室官员或是贵族,底层农户必须俯首避让,这是刻在骨子里、不敢逾越的规矩。
马蹄踏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呛得爱丽丝皱紧了眉头。好奇心驱使下,她飞快抬眼偷偷瞄了一下。
绿斗篷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金发利落干净,眉骨线条硬朗,眉眼,尤其是那对粗眉毛极具辨识度。他端坐马背上,身姿挺拔端正,气质矜贵冷静,和周遭朴素荒芜的乡间景致格格不入。
只这匆匆一眼,对方清冷的目光骤然扫来,精准对上了她偷瞄的视线。
爱丽丝心里一紧,立刻认怂,飞快低下头、屏住呼吸,装作老实本分的农家小姑娘模样,再也不敢乱看。
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等人马的动静彻底走远,爱丽丝才压低声音小声问:“爹,他们是谁?”
戈德里克没有回头,拽着她快步往家走,语气里满是忌惮和严肃:“别多嘴,赶紧回家,少打听。”
爱丽丝立刻闭了嘴。她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等级森严,王室领地管控更是严苛,普通人胡乱打探权贵的事,纯属自找麻烦。她只想安稳苟活,半点不想惹祸上身。
天黑之后,一家人围着火堆吃晚饭,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饭菜:硬邦邦的黑面包掰碎,泡进寡淡的野菜豆汤里,汤水盐放得极少,没什么味道。
吃着这顿味觉丧失餐,爱丽丝的死鱼眼更死了。
两个弟弟乔治和汤米正是长身体、嘴馋的年纪,吃得狼吞虎咽,格外香甜。爱丽丝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安静听着玛格丽特念叨明天集市的琐事。
“家里针线快用完了,最近刚好攒了三罐黄油还有不少蜡烛,明天去集市换掉。”玛格丽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排,“爱丽丝,你明天跟我一起去。”
“嗯。”爱丽丝依旧温顺地应下。
火光跳跃不定,将简陋的小屋映得忽明忽暗。戈德里克看着安静沉默的女儿,低声感慨:“这孩子自从落井捡回一条命,就变得沉默多了。”
“没事就好。”玛格丽特瞥了爱丽丝一眼,语气朴实温和,带着几分宽慰,“安安静静的,总比刚醒那阵子胡言乱语好,那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爱丽丝暗自失笑,她刚穿越过来那几天还不能很好接受穿越的现实,时不时脱口而出几句中文和现代英语,差点暴露身份。反应过来后,她立刻装作落水受惊、神志不清的样子。好在原主确实失足落井、险些丧命,一家人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没有半点怀疑,让她顺利蒙混过关。
夜深了,月亮爬上夜空。清冷的月光顺着墙缝钻进小屋,在泥地上拉出几道细细的银辉。
爱丽丝蜷缩在干草床上,闭着眼睛梳理当下的处境:眼下是1189年,理查一世刚刚加冕,一心筹备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新王登基,最缺粮草和人手,王室直辖领地首当其冲,赋税、徭役只会一年比一年繁重。
她家这样的自由佃农,看似比农奴自由,实则是王室重点压榨的对象。没有领主庇护兜底,所有赋税、征召都要自行承担,一旦战时被征兵,田地无人耕种,来年必定缴不上赋税,最终只会失地破产。
她只是个意外穿越的普通人,没有金手指,没有靠山,唯一的优势就是适应力强、头脑清醒。既然无力改变现状,就只能步步谨慎,在这即将动荡的时代里,安稳守住自己的性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