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90、第 90 章 盛夏的闷热

　　盛夏的闷热随着海浪的翻涌渐渐走进了倒计时。
　　四个人一连排躺在沙滩椅上，在东港呆的这几天，该逛的都逛了，现在真是到了无所事事的时候。
　　叶愔愔摘下粉紫色的太阳镜，她爸刚打来电话，让她玩完赶紧回家，距离公布高考成绩的日子就只剩一天了。
　　“兄弟姐妹们，该回去接受审判了。”
　　“哎呀，听天由命~”
　　林朔把衣服往脸上一搭，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夏夕枕着胳膊看向旁边的林听，自从有了名分后，他的眼睛像是黏在了林听身上，一点都不克制的，越来越明目张胆。
　　“紧张吗？”
　　“不都估过分了。”
　　林听摘下耳机盘起腿坐在沙滩椅上，她望着阳光下的海面，碧波荡漾中稀碎的光斑像是颗颗闪闪发亮的星子。
　　遥远的遥远外，客轮的鸣笛声缥缈在城市上空被无限拉长，短暂的旅程就此到了尾声。

　　回江夏的路上，林听一直在想到底要怎样告诉云姨她现在和夏夕的关系，结果还没等进家门，就在巷子口被撞见了手牵手。
　　云姨刚好买菜回来，她挑着眉毛了然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和慌张，就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其实早在他们去东港前，云姨就叮嘱过夏夕要照顾好林听，并且话里话外都说了，成年后不会干涉他的情感生活。
　　人需要去经历，去具备独立判断和承担责任的能力。
　　夏夕可是云姨的亲儿子，从小养到大没离开过的那种，夏夕对林听的心思，云姨看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儿子，见到林听第一眼就命中注定了要陷进去。
　　林听是个好女孩，看上去生人勿进，让人觉得有些冷漠，但其实乖巧善良，身上带着股自己的锋利，夏夕的性格就不用说了，长相是一顶一的帅气，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已经很相配了，怎么看都值得被彼此喜欢。
　　云姨越想越美，这俩人要是真在一起了，岂不是满足了她一直想要女儿的心愿。
　　“小听，夏夕以后欺负你，一定告诉我，我教育他”
　　“妈~我从小到大欺负过别人吗，你这话说的有点太虚假太客气了。”
　　夏夕伸着胳膊把盛好的汤端到林听面前，云姨又往碗里舀了好几勺板栗和鸡肉，堆得满满当当。
　　“你爸！林朔，还有和你打篮球的小孩——”
　　“好了妈！你说的这些不叫欺负，那都是朋友间的友好相处，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你少贫……”
　　磨蹭着吃过午饭后，云姨举着手机和夏爸通起了视频电话，一家子人都在等待着高考查询系统打开。
　　夏夕靠在椅子上按照云姨的吩咐，几乎每隔三分钟就要刷新一次界面。
　　“妈~没到点呢。”
　　“我这不是紧张吗。”
　　“平时不见你在意，现在开始紧张了。”
　　夏夕无奈地仰起头，看见林听端着叶愔愔刚送来的荔枝进来。
　　“她人呢？”
　　“说是要去画室查成绩，让阮秋保佑她。”
　　林听刚把水果盘放到桌上，云姨就指着手机，小声对着口型问她要不要来打个招呼。
　　出于礼貌，林听点了点头，云姨把手机举过来，视频里的画面有些虚焦的模糊。
　　夏爸穿着迷彩服戴着耳机正襟危坐，他和夏夕长得很像都有双好看的眉眼，只不过经历了时间沉淀后，夏爸的眼神更多了份坚毅和干练。
　　硬朗的脸颊和黝黑的皮肤都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夏爸整个人的气质有种不怒自威的肃穆，说话时的声音更是正气凛然。
　　“你好林听同学，我是夏夕的爸爸，很高兴认识你。”
　　云姨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凑近镜头里。
　　“哎呦，你能不能别用你在部队上的那套语气跟人打招呼，跟训人一样。”
　　林听轻轻抿起嘴角，夏爸虽然嗓门大，但说话时的眼神一直都是带着善意的，她能感觉到透出的真诚，话语间不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寒暄几句，是真的想认识她。
　　就在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夏夕默默点进了查询界面，神色冷静的输上准考证号。
　　五百八十三分，一个几乎是超常发挥的理想成绩。
　　云姨拿着手机对准屏幕，激动地拍着夏夕的肩膀。
　　“哎呀！我儿子考了这么多分啊，这不得上一本了！”
　　“能上一本，又不是能上清北！”
　　夏夕堵着耳朵，被云姨咋咋呼呼的样子搞得不好意思起来。
　　电话那头的夏爸伸着头终于是看清了电脑上的分数，他不懂考多少分是好，只知道夏夕和云姨是开心的那就是好。
　　“小听呢小听的查没查。”
　　“你来还是我来。”
　　林听把准考证递给夏夕，他都坐在电脑前了，谁查都一样。
　　鼠标点进去的瞬间，卡顿了几秒，一屋子人都在盯着电脑屏幕，凝滞住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数学和英语几乎是满分，文综弱了些，但五百三十二分刚好过了文科的一本线。
　　“可以啊！比你三模成绩高了十三分。”
　　夏夕激动地回头，林听站在他旁边倒是一脸淡定，毕竟和预想中没什么出入。
　　夏爸在视频那头恭喜完夏夕和林听，最后还举了个大拇指给云姨，他这几年不在家，夏夕又刚好是高考的关键时期，云姨平时要上班备课还要操持家务，不用想都知道多辛苦。
　　“你比什么比，你儿子马上上大学去了，你最好赶紧调回来陪我——”
　　云姨举着手机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夏夕往后一挪，把敞开的门关的严严实实，他看向坐在床边的林听，搬着板凳就凑到了跟前。
　　“想好要报什么学校了吗？”
　　林听摇了摇头，她没想到随波逐流的高中三年，转眼间就过去了。
　　“那你有没有想学的专业？”
　　“未来想做的工作？”
　　“想象中的生活？”
　　面对夏夕一个接一个的提问，林听越来越茫然，在彻底把虞清婉从她的生活中摘除后，她有试着去规划未来的人生，她到底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会为了什么而产生欲望和动力，但人到了十八岁才去要梦想，也太晚了，听懂世界法则的脑袋根本就许不出荒诞美丽的愿望。
　　“没关系，我有办法，我们先一点一点来排除……”
　　夏夕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本三四厘米厚的参考书。
　　学校早在高考前就发下来的《招生计划》，里面包含了所有高校的排名，录取分数线和专业分类。

　　大片树叶遮下的阴影慢慢同地平面融合消失，平静如常的傍晚，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厨房门口的吊灯晃悠悠的亮着，云姨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林听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夏夕趴在旁边已经陪着她快一整天了。
　　“差不多就这几个了，你看看有没有想选的？”
　　夏夕举起线圈本，用红笔圈起最后剩下的几个学校和专业。
　　林听看了眼，她分数能报的学校，除了北市其他地方的校名上面都有。
　　“你就不争取一下，让我去西城。”
　　夏夕抿起嘴角认真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会不想争取，但这个选择太重要了，他没有权利用自己的私心去左右林听的想法。
　　“这是你的决定和人生，不能被任何人影响也不能被掺杂进任何感情。”
　　林听看着夏夕一脸严肃的表情，拿过他手里的本子认认真真看了遍。
　　现阶段的她，即便是排除掉了一部分不喜欢的专业，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剩下的就一定适合她，比起犹豫不决，她想先选一个自己可以完全确定的答案。
　　林听拿过红笔在一堆名字里把西城大学圈了出来。
　　“专业到时候看着报吧。”
　　夏夕恍然抬眼，心里并没有冲上头的喜悦，反倒是有一瞬间的慌乱。
　　其实他都已经想好了，不管林听选的是什么，他都要跟着一起报过去，喜欢的专业在哪都可以学，但喜欢的人绝对不能被距离分隔开。
　　林听看着夏夕错愕的眼神，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在开玩笑，便认真地解释了一遍。
　　“剩下能报的学校都是些综合类大学，各有优势。我没有很感兴趣的专业，无非就是考虑更想去哪个地方。”
　　“所以你更想去西城？”
　　“不想去就不会选了。”
　　林听语气平常到，只有夏夕一个人会觉得这句话是在跟他告白。
　　他用本子把自己的脸挡住，感动到想要流眼泪，他现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