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83、第 83 章 大中午的狂

　　大中午的狂风裹着尘土飞扬，灰蒙蒙的天上乌云密布，云姨收完衣服就跑进了屋里，毛绒睡衣上沾着股冰凉的冷气。
　　“我看今天不是要下雨就是要下雪，我给你俩包了个出租车去省城，晚上早点回来。”
　　“妈，你咋这么好呢。”
　　夏夕把云姨怀里的衣服抱到沙发上。
　　“这马上过年了，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我看小听都瘦了，要不下学期还是回家住吧。”
　　林听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她怎么觉得自己是胖了呢。
　　“回家住？”
　　夏夕伸着头试探地询问，他也想让林听回来住。
　　距离高考不过还剩几个月的时间，每个班的课程和复习进度都不一样，来回折腾实在是太麻烦了。
　　夏夕看了眼林听的眼神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妈，她不想回来住，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操什么心啊，小听最乖了。要不！你也去学校住吧，那我才是真清净了。”
　　“妈~”
　　突然院门口传来了几声车喇叭的鸣笛声。
　　云姨把趴在她肩膀上的夏夕拉开。
　　“行了，车到了，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出租车里的暖气吹的嗡嗡直响，廉价的皮革座椅上，散着股说不上来莫名让人反胃的香气。
　　车后排的空间窄仄，林听摇下一半车窗，闷热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起来。
　　司机扶着方向盘瞅了眼后视镜。
　　“姑娘吹着暖气呢，别开窗户啊。”
　　“师傅，开一点不影响的。”
　　夏夕说着就伸过手帮林听把车窗往上摇了一点。
　　“这样行吗，别开太大，小心吹感冒了。”
　　“你冷吗？”
　　林听见他身上就穿了件灰色的亨利衫毛衣。
　　夏夕摇了摇头，银白的项链从领口滑了出来。
　　“还是披上点吧。”
　　林听话音还没落下，夏夕就立马穿上了外套，拉完拉链后还要挺起胸口拍一拍鼓起的面料，故意发出的声响，就像是在表现自己多听话一样。

　　年前的最后一次咨询比往常都要久，结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盛默从柜子里拿了盒曲奇饼干递给林听，圆形的铁盖上印着精致的小熊图案。
　　“新年快乐。”
　　“谢谢。”
　　盛默从座位上起身，给了林听一个礼貌又郑重的握手礼。
　　“明年见。”
　　林听微微点头示意，和盛默的每次聊天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好那么一点点。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太多东西。
　　从一开始的防备排斥到现在的接纳信任，林听不再拒绝去袒露那些脆弱和不安，也不再死死包裹着自己不肯放开，盛默总是会敏锐地捕捉到她所有的伤痛和弱点，然后赋予她可以敞开的勇气和力量，让她知道，被看见，被发现，其实根本没那么可怕和不堪。
　　过去混乱复杂无法处理的情绪，都在盛默专业的分析和引导中找到了答案。
　　那些被整理归纳完的回忆，林听不再惧怕，甚至会积极的去想，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
　　那种亲自拨开迷雾看到前方光亮的感觉，让她无比轻松和愉悦。
　　林听是盛默成为医生后正式治疗的第一个患者，也是他将要完成的关于少年时理想的课题。
　　盛默投入了他全部的精力和热情，带着必达的使命，他们一同斩断过荆棘，一同从沉溺的海底破水而出，一同看过刹那闪过的希望，早在冥冥中成为了彼此坚固而可靠的战友。

　　夜晚的风声被市井的嘈杂掩盖，从医院出来后的街口，卖瓜果蔬菜的商贩最多。
　　刚下过场阵雨，这会儿暂时放晴，路边还飘着湿冷的空气。
　　林听裹着藏青色的格子围巾露出半个巴掌大的小脸，她从铁盒里拿了块曲奇递给夏夕。
　　“尝一块。”
　　“我不喜欢吃饼干。”
　　夏夕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只留下了个派克服的毛绒领子。还没等两秒呢，就偷偷摸摸侧着身，把林听要收回的饼干塞到了嘴里。
　　他不喜欢盛默送的饼干，但林听递给他，他要吃。
　　夏夕被自己口是心非的行为搞得一脸窘迫，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去看林听的表情。
　　突然口袋里响起了来电铃声，他赶紧接起电话，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简直是救星来了。
　　“喂妈，怎么了？”
　　“那个司机说你们到点没出来，他就在医院门口接了个人得等会才能赶回去。”
　　夏夕偷偷瞄了眼林听，然后把电话捂到嘴边。
　　“那会不会来不及啊，不行我们重新打个车回去吧。”
　　“也行，但是我钱都给了，还是熟人介绍的，要不你们等个几分钟，还没来就自己回来。”
　　“你都准备好了啊？”
　　“妥妥的。”
　　夏夕把电话塞进兜里，往左迈了下长腿就靠到了林听身边。
　　“司机可能要晚点才能来，我们要不再打个车回去？”
　　“没事，等一会儿吧。”
　　林听把饼干盒子盖上，夏夕那个旧电话漏音，云姨说的前几句她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夏夕摸着兜里的盒子，转身就跑去了附近的商铺。
　　今天是林听的生日，原本计划是趁着她来省城，云姨刚好可以在家里准备惊喜的，晚上一到家就能庆生。但现在因为咨询结束的太晚，司机又没来，眼看着距离零点没几个小时了，回去的路上再耽误时间，夏夕真的担心会来不及。
　　一连串并排的商铺中只有一家夹缝的蛋糕店，夏夕手指划过透明的玻璃展台，下面摆着琳琅满目的甜品和蛋糕。
　　“老板有生日蛋糕吗？”
　　“你是要多大的？六寸八寸的要现做。”
　　“有没有现在就能拿的。”
　　“现在能拿的没有，人都是提前预订的。你看那边那个小的行吗，我们店的热销款就剩那一个了。”
　　夏夕看向展台最上面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包裹着一整圈鲜红的草莓，两层中间还加了果肉和巧克力点缀，最下面褶皱的蛋糕纸外系着条红色丝带。
　　繁忙的马路上，霓虹招牌和昏黄的路灯交相辉映，夏夕托着蛋糕小跑着从车流和人群中交错穿过。
　　林听看着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面前，原来这么着急想回去是要给她过生日。
　　在虞清婉病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之前，林听每次生日她都会请很多富家子弟来参加。高档的宴会厅，硕大的生日蛋糕，精致的公主礼裙，说着漂亮的寒暄话端着不能出错的礼仪，在虞清婉的独断专行中她连许的愿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每到这个时候林听就觉得自己像是摆在货架上的玩偶，光鲜亮丽的没有一点价值。

　　夏夕从兜里掏出细长的银色蜡烛刚要插上，才恍然发觉没有打火机。
　　他赶紧左右环顾了一圈，旁边卖烤地瓜的大爷正优哉游哉地揣着军大衣的袖口。
　　用油桶改装过的烤炉被炭火熏的黢黑，夏夕买了两个烤地瓜后，大爷搓了搓手从零钱盒里拨出一堆塑料打火机，然后挥着胳膊递给他。
　　“过生日啊，不用还了拿走用吧。”
　　“谢谢啊大爷~”
　　夏夕一手托着蛋糕按下火机，但外面冷风太大，打火机总是还没点到蜡烛就被吹灭了。
　　林听干脆把饼干盒放在地上，让他把蛋糕放下，两个人就这样蹲在路边用身体挡着周围灌进来的冷风。
　　咔哒一声后，橘红色的一点烛火在风中摇曳，夏夕惊喜的看向林听，两个人的眼眸被瞬间点亮。
　　夏夕合着双手护在蜡烛周围，然后小声地张着嘴巴。
　　“快许愿~”
　　林听看着他弯起的笑眼，耳边是车辆不断呼啸而去的风声。
　　宇宙瞬息之间，万物悄然生动。皎白的月光穿过云层，冬天叶子轻颤，柏油路面上步履交错的人影被亮光来回勾勒，林听缓缓闭上眼睛，好像能听到蜡油燃烧的声音，她要记住这一刻，属于十八岁林听崭新的这一刻。
　　吹灭蜡烛后的两人四目相对，林听率先勾起了唇角，晚风中疏离的眉眼难得明媚。
　　夏夕望着她在心底斩钉截铁地默念，“一定要和她岁岁年年。”
　　最后一班公交车过站，林听咬着透明叉子坐在站台的长椅上，手里的草莓蛋糕才吃掉一小块。
　　夏夕从兜里掏出揣了很久的黑色礼盒。
　　“生日快乐，哥送你的礼物~”
　　林听把蛋糕放下，看着他挑起眉毛故意耍帅的小表情，也就比她早了几个月过成人礼而已。
　　牛皮盒子里装的是一台经典款的徕卡胶片机，银白的漆面在黑夜里闪着金属的光泽。
　　“你之前不是在摄影社吗，我看你一直没有相机就想买一个送你。”
　　“怎么拍照？”
　　林听拨了下上面的旋钮，在此之前，她其实对摄影和相机一点都不感兴趣。
　　夏夕带着她的手把相机抬到眼前，这还是相机店老板教他的。
　　“应该是把眼睛对准这里，然后调一下焦环再按快门，但是现在是晚上没有闪光灯拍出来可能会很暗——”
　　“咔嚓！”
　　夏夕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林听就按下了快门，这么近的距离拍出来应该是张模糊的怼脸照吧。
　　“可惜现在看不到成像？”
　　林听放下相机表情有些失落，夏夕二话没说就把人拉了起来，
　　“我刚刚去买蛋糕看到那边可以拍大头贴，我们过去拍两张。”
　　“大头贴？”
　　老板帮他们把帘子拉开，映入眼帘的台粉色机器，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毛绒彩带和各种猫耳发饰，凹进去的显示框周围除了星星贴纸还有其他客人留下的照片。
　　夏夕推着林听的肩膀走到跟前。
　　“你来选。”
　　像素模糊的电子屏幕上，背景和边框五花八门，林听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机器，好奇的来回多按了几下。
　　快门打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对着摄像头一动不动，一本正经的表情还以为是在拍证件照。

　　直到深夜，夏夕和林听才回到家里，两人刚走到门口云姨就拧开了礼花筒，砰的一声，粉色的亮片突然炸开，在明晃晃的灯光里晶莹剔透地缓缓飘落。
　　“生日快乐，小听！”
　　老旧的收音机里放着经典的生日歌，林听看着挂满气球和拉花的客厅，装饰的比过年还要热闹。
　　小餐桌上铺着崭新的红色桌布，除了丰盛的饭菜和高脚杯，中间还摆着一个两层的奶油大蛋糕，边缘全是用裱花袋挤出来的波浪花边，蛋糕的最上面是用鲜红的奶油写的生日快乐。
　　夏夕抬手把林听脑袋上的亮片拨掉，然后把生日皇冠给她戴上。
　　“十八岁可就一次。”
　　庆祝过后，夏夕躺在床上看着今天拍的大头照，从最开始的拘谨到最后两个人一起捧着蛋糕大笑。他最喜欢的一张是林听被他偷袭抹到奶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第一次见到林听这么开心的样子。
　　夏夕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照片摆好，他不常在空间里发照片，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人点赞。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呦~(???)
　　（耶耶耶づ）：@朔少ゞ超拽不解释 白痴啊！
　　（柠檬不酸）：这么晚还没睡，注意休息啊，照片是在哪家店拍的，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啊~
　　（耶耶耶づ）：@柠檬不酸这么晚还没睡，注意休息啊。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耶耶耶づ这么晚还没睡，注意休息啊。

　　祝小听生日快乐乐乐乐乐（4）
　　—（耶耶耶づ）：@朔少ゞ超拽不解释“你干嘛学我！”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不是列队秒跟吗？”
　　—（耶耶耶づ）：“(－_－)zzz”
　　—（林听）：“这群名？”
　　—（耶耶耶づ）：“有牌面吧。”
　　—（夏夕）：“Good！”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明天一起出来吃饭。”
　　—（耶耶耶づ）：“我要上家教课，下午才有空。”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夏夕@林听
　　—（耶耶耶づ）：“我没说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