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82、第 82 章 一中的宿舍

　　一中的宿舍，早上五点半就会准时打铃，林听睡眠浅，几乎是第一声响完就已经起来了。
　　她收拾完很早就出了宿舍，清晨的校园，微凉的空气中飘着书本页的味道。
　　住校生早饭前还有个小晨读，所有人都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课本出声朗读，哪个班级的声音小了，教导主任就要走进来巡视一遍。
　　林听扶着桌子身体有些微颤，她趁着班主任背过身走开，赶紧从书包里拿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幸好有夏夕带的小零食，不然真是要完蛋了。
　　慢慢恢复过来的林听轻靠在后桌上，想到了经常偷吃早饭被老李罚站的叶愔愔，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北市一切还顺利吗。

　　清晨的树梢泛着层翠绿的亮光，稀碎的影子落在夏夕校服的肩头，他单手插着兜，倚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
　　林听刚从食堂回来就看到了他，什么情况，这还不到八点钟，他什么时候来过学校这么早。
　　“铛铛铛，早饭~”
　　夏夕挑着眉毛把红豆糕和包子递到林听面前，下眼睑明显泛着圈淡青。
　　“我刚吃过。”
　　“学校的早饭那么难吃，你肯定没吃几口。”
　　夏夕看见远远走来的教导主任，赶紧把东西塞到林听手里，走读生是不能随便来住校生楼里串门的。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林听第一天住校可能发生的所有小事，全都担心了一遍，就连去锅房接热水都要想她会不会被烫到，翻来覆去中，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等到早上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想来见她。
　　“中午见啊~”
　　林听看着夏夕挥手跑远的背影，肩上的书包都飞了起来。
　　她中午要洗头发，就昨天晚上那个人挤人的场景，她是不打算去吃午饭的，想着提前去人应该会少点。
　　只是没想到的是，女生宿舍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队，还有提前打好热水用暖壶占位的，大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都比林听有经验。
　　女生宿舍楼下，黄褐色的砂砾砖墙上爬满了青苔，夏夕和林朔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所有女生都在看他俩。
　　“你怎么没去吃饭，在这啊？”
　　“要洗头发得早点来。”
　　林朔睁大了眼睛，打量着排起的长队。
　　“这些都是？我的天，为了洗个头饭都不吃了。”
　　林听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硬件条件就是这样，头也不能油着不洗啊。
　　“你要洗头发就请假回家嘛。”
　　林听朝夏夕摇了摇头，住校生请假很复杂，需要家长打电话亲自和班主任说，她那个班主任一看就很难沟通，她才不要找这个麻烦。
　　“你们宿舍大概几点关门，我一会儿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你昨天带的那些我还没吃完。”
　　“那些是零食又不是饭。”
　　林朔一个抬手，把两人打住。
　　“行了你俩，现在出去买肯定来不及。我的建议是，学校小卖部就有卖汉堡的，里面的鸡排比拳头都大。”
　　林听把转身就要跑去的夏夕叫住，自从她住校后，夏夕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兮兮的，好像只要半天不出现在他面前，就会变得特别着急。
　　“我饿的话会自己去买。”
　　夏夕看着林听皱起的眉头，心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可两次亲眼目睹的生死太刺痛了，那种会失去的感觉一直都在心口上如此清晰，他就是会控制不住的想要把关于林听的一切小事都放大。

　　“你今天洗头热水是不是不够用啊，以后你提前说，我把壶借给你。”
　　孟月秋说着就把玩偶从被子里拿出来，重新摆在了枕头边上。
　　林听半合着眼睛摊开胳膊，终于能舒口气了，刚才和其他人一起挤在洗漱台上，水龙头下的脸盆被推来推去，乱的像是打仗一样，根本就顾不得头发有没有冲洗干净，还有抬起的肩膀和拼命弯下来的腰都酸的要命。
　　湿漉漉的发梢沿着床头的栏杆一点点滴落在水泥地上，脑袋下的枕头被浸的潮湿一片，这还是夏天，真的不敢想如果到了冬天该怎么办。
　　林听动弹不得深吸了口气，难道到了冬天就搬回去住吗？

　　挨过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日复一日中，倏忽入冬。
　　阴沉沉的天气里寒风刺骨，女生宿舍楼下，夏夕把头缩在羽绒服的帽檐里，手里提着两个红色的暖壶站在铁门外的台阶上。
　　除了第一次错过，往后的每周，只要林听洗头发，夏夕就一定会来帮她排队。
　　循环往复，有些男生也开始效仿着他的行为来追喜欢的女孩。不过是少吃一顿饭而已，但只有夏夕次次都来次次坚持到现在。
　　在这枯燥乏味的住校生活里，周围的人不止一次议论过他和林听的关系，众说纷纭中其实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时钟走过半点，宿管阿姨的哨声准时响起，上了锁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林听从夏夕手里提起暖壶飞奔着跑进人群中，动作敏捷又轻快，幽暗的长廊里脚步声回荡，她躲闪开挤向自己的人群，把暖壶丝滑地放到水龙头下占位，然后一脸淡定的等待孟月秋把脸盆拿来。
　　不知不觉中林听已经习惯并掌握了这里的生活规则。
　　冬天睡觉前要把校服放到被沿里，这样早上穿就不会冻得冰凉；晚上熄灯后半个小时宿管要集体开会，在这个时间摸黑干点什么都不会被发现；拖鞋要买厚底的，不然洗完脚再去厕所就会踩到积水；违禁品不能顺手塞到被子里，因为真的会有宿管去翻；换洗衣服和零食一定要带够一整周的量，不然会活得很艰难；每个周五都要提前收拾好行李带去教室，这样一下课就可以直接回家……
　　住校生活就是一成不变的流水线，把二十四小时划分成不同区块，然后被明确规定着要做什么。
　　在不用谋求生计的年纪，在一个绝对安全又不会被外界影响的理想世界，好像能做的就只有学习。
　　繁重的课业和日渐紧张的复习进度，让林听少了很多去胡思乱想的时间，她的情绪起伏基本趋于稳定，每周去省城开的药量也在慢慢减少。

　　跨年前夜的晚自习，夏夕抱着杯热牛奶兴致勃勃地来找林听。
　　走廊上灯光昏暗，班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交错，林听还没刚把东西拿到手里，年级主任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夏夕！你个走读生天天来住校班干嘛，马上高考了不嫌累是吧。”
　　“不是的主任。”
　　夏夕一脸乖巧地抿着嘴巴，都怪林朔不上晚自习，每次被逮到也不能拿他的名字来顶包，一来二去，年级主任都已经脸熟了。
　　“每次见你都大包小包的，是不是在帮住校生带东西！学校是不允许学生之间有买卖行为的，一旦发现就是严惩……”
　　冷风刮过林听脸侧的碎发，她背着手想把牛奶瓶藏到袖口里，但是冬天穿的衣服厚重校服的松紧又紧，两只手来回折腾了半天才成功。
　　夏夕瞥见她认真又紧张的小表情还有身后偷偷摸摸的动作，被可爱到没忍住笑了下。
　　“你还笑是吧，我说的话不顶用？”
　　“没有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夕假装一脸严肃的挺起腰杆，砰砰直跳的心脏还在胸口上乱窜。
　　临近期末，大家都忙着挑灯夜读，一个个在被窝里支起了手电。
　　宿管阿姨有时候会进来瞅一眼，但也不会多说什么，慢慢就默许了这种行为，毕竟是高三生，拦着别人学习不就是拦着人家奔前程吗。
　　林听趴在床上拢了拢被子，然后偷偷把手机夹进了课本里。
　　进口的黑色边框触屏手机，江夏一共就进了四台，摆在柜台里小半年，前前后后全被林听给买走了。
　　她现在警惕性极强，基本上可以通过脚步声来分辨宿管走到了哪里。
　　今天是叶愔愔联考出成绩的日子，林听划开锁屏就点进了QQ，还没刚上线，红色的未读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的疯狂弹出来。
　　叶愔愔拉了一个四个人的群组，现在正在群里和林朔互飙颜文字。
　　林听刷到叶愔愔发的动态，嘴角轻轻一笑，红底的状元喜报，下面清一色的全是祝福，她顺手点了个赞，还没出两秒就被叶愔愔逮到在群里疯狂艾特。
　　不许拉其他人（4）
　　—（耶耶耶づ）：@林听@林听@林听
　　—（耶耶耶づ）：“小听小听，被我逮到了吧，偷偷玩手机哦~”
　　—（夏夕）：“怎么还没睡？”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进来半天不说话，某人一出现就冒泡。”
　　—（夏夕）：“小心手机又被收。”
　　—（林听）：“……不会”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你俩老年人啊，连个网名都不会取。”
　　—（耶耶耶づ）：“人家不取名，关你屁事。”
　　—（朔少ゞ超拽不解释）：“(ノへ￣、)55555”
　　—（林听）：@耶耶耶づ “恭喜联考拿了第一！回江夏了吗？”
　　—（耶耶耶づ）：“今天刚回来。”
　　—（耶耶耶づ）：@林听@夏夕@朔少ゞ超拽不解释
　　—（耶耶耶づ）：“你们快看天上的烟花！”
　　叶爸今天在厂子里给每个工人都包了红包，还发了烟花让他们带回家放。现在时间刚到，江夏的天空被陆陆续续升起的烟花照亮，蜿蜒交错的巷子里映得忽明忽暗，落下的光点和花火点燃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路上的行人好奇地驻足停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仰起头映入眼帘的那几秒，绚丽和幸福刹那永存，这一定是万分值得庆祝的喜事。
　　林听从床上伸出手掀开一点窗帘的缝隙，被居民楼挡住的天边微微亮起白光，她耳边只能听到冷冽的寒风在不停地呼着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