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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在江夏待久 ...

  •   在江夏待久了就觉得北市的天比江夏低的多,被无数高楼顶着,看不见多少蓝天白云。
      林听临近下午才到的家。
      独栋别墅伫立在柏油铺的坡面上,没什么光线,窗户紧闭着,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过一样,死气沉沉的。
      林听推开黑色的铁门,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熟悉,花园里的绿植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房子没有人住的时候林柏原也还是会雇阿姨来打扫,对于他来说经营一个家不过是银行卡里会定时划掉的一小部分金额。
      给林听开门的是张姨,这个家里唯一让她还能感觉到亲切的人。
      “小姐回来了,早上林先生电话叮嘱过您下午到家,我就备了几个菜。”
      林听摇了下头,她现在一点胃口没有,径直上了楼梯。
      二楼的花架上早就摆上了新的陶瓷花瓶,林听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去了转角的客房,谁会想再回到自己“死”过一次的地方。

      “你别忘了带书包过去,不然到时候作业又要等到假期最后一天补。”
      云姨在客厅里收拾过几天回娘家过年要带的行李,一个住在江夏南边一个住在江夏北边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自从夏夕他爸被派调西北边防之后,每年春节云姨都会带着夏夕回娘家住几天,过年就是要人多在一起才热闹,反正房间够用晚上喝酒打牌也方便。
      夏夕从愚人酒吧回家后,就好像失去了假期里所有的快乐,一个人魂不守舍的徘徊在书桌边,时不时就要拉开窗帘看看对面没亮灯的屋子。
      下午发过去的短信到现在还没回,也不知道林听现在到没到家。
      夏夕徘徊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拨了电话过去,等待接听的时间,他握着椅子的手莫名紧张。
      此刻的北市,紧闭的窗帘外天色已经黑了半晌,林听躺在席梦思大床上,柔顺的头发散开,她伸手划过绸缎的床面揉了揉眼睛,屋里一片漆黑。
      林听撑起身体,有些口干舌燥,坐了一上午的火车睡完一觉更觉得乏力,进门时随手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亮个不停。
      林听光脚踩在色泽温润的地板上,睡裙垂到脚踝,她弯腰掏出手机,吊带从肩膀一侧滑落露出片轻薄的后背,泛着白光的屏幕亮的刺眼,上面显示着夏夕的来电。
      “喂。”
      夏夕握着椅子的手一紧,终于通了。
      “喂,我是夏夕。”
      “我知道。”
      “你到家了吗?”
      “嗯,刚睡醒。”
      人在疲倦时常常会来不及包裹住自己,露出柔软的一小部分,林听闭着眼倚在窗边。
      夏夕收住声音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安静听她说一会儿。
      楼下的关门声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林听掀开窗帘,张姨下班了,餐厅桌上给她留好了饭菜。
      三层错落的华丽水晶吊灯下,别墅里空无一人,林听坐在长桌边看着再次冷掉的饭菜,身影单薄,这种安静像是把人逼进角落里的刀子。
      “还没吃饭吗?”
      桌上安静很久的手机里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听这才开始动起碗筷。
      夜里夏夕辗转难眠,今天的通话中林听比往常更安静了,他能感觉到林听语气中带着的疲惫,也能感觉到了自己好像有被需要到,只是这样想着山茶香就悄悄钻进了被子。

      除夕夜当天,张姨早早买好了菜放在厨房,她今天只上半天班走前上楼敲了敲林听的房门,转述了林柏原的嘱咐晚上是林家家宴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房间里拖地窗帘紧闭,林听仰着头躺在床上,一场情绪失控后的疲惫,眼神空洞灵魂像是已经和身体分离了好久。
      回到北市后的这几天她就没怎么出过房门,窗帘也没拉开过作息几乎日夜颠倒,有时候坐在那什么都没想就开始掉眼泪像个神经病一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试图控制这突然而来的悲伤。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视屏幕的亮光不断闪过,床头柜上放着歪倒的药瓶,除了住院的那段时间她好久没靠药物来稳定情绪了。
      林听不看剧也不听新闻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因为无数的惶恐会和安静一起缠上来,外界的声响至少能转移掉她的一小部分注意力。
      一门之隔外,张姨叹了口气,脚步声渐远,林听平躺着,不安压在心口,活生生感受着被情绪吞噬,好难受,眼尾又不自觉滑出几滴眼泪晕湿了床单,这么快就到除夕了。
      林柏原是林家长子,也是当家人。每年都是他张罗除夕夜的年夜饭,平时甭管谁和谁再不对付,到了饭桌上也得笑着敬杯酒,暗流涌动下的虚情假意早就没了新年团圆的意义,偏偏这种大家族就总爱些挂在面子上的仪式感。
      晚上,林听收拾好情绪换了身简单的常服下来,硕大的客厅里站满了人。
      有些人面孔陌生却又很亲昵的来挽起她的胳膊,林听身体本能地抗拒,但又无力开口。
      厨房里男男女女的忙前忙后,终于做好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大家互相招呼着刚要落座,门铃声响了。
      林柏原率先起身去开门,外面下着大雪猛地刮进一阵冷空气。
      他把轮椅推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随行医护。
      林听站在人群的后面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身体开始生理性的颤抖,林柏原没告诉过她,虞清婉今天晚上会回来。
      虞清婉,是林听的亲生母亲。
      她之前是名芭蕾舞演员,后来和林柏原在一起后,意外怀上了孩子,被迫中断了舞蹈生涯。
      后来孩子出生,是个漂亮的女孩,虞清婉给她取名林暮声。
      虞清婉对林暮声的舞蹈要求极为严苛,几乎接近病态,偏执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年幼的女儿身上,期望着有一天她能代替自己去实现更高的成就。
      林暮声也终不归所望,她不仅继承了血脉里的舞蹈天赋,还出落的亭亭玉立,和虞清婉的眉眼间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自信。
      林暮声就这样渐渐成了北市小有名气的舞台新星,获奖无数。但随着鲜花和掌声一同到来的,不是更璀璨夺目的未来,而是降临在生命中的骤雨,在最灯光闪耀的那年,林暮声因为一场舞台事故意外离世,年仅十二岁。
      在巨大的悲伤刺激下,虞清婉慢慢开始变得神情恍惚,偶尔对人胡言乱语,林柏原只觉得她这是太过沉溺在失去女儿的伤痛里,便找了个由头带她去摩洛哥住了一年散心。
      后来回到江夏的第二年,林听就出生了,一个崭新的生命再次诞生在了林家。
      看着虞清婉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林柏原想起之前医生的建议。
      “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并不适合生育小孩,你们再仔细考虑下。”
      林柏原只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也许这个孩子的出现能填补上林暮声给虞清婉带来的空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虞清婉的病情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她开始在不自觉中把林听的名字叫成声声,就连买给她的衣服和水果,也都是之前林暮声喜欢和爱吃的。
      林柏原不止一次告诉过她。
      “声声已经不在了,面前的这个孩子是林听,不是声声。”
      虞清婉眼神涣散摇着头否认。
      “是声声,一定是声声,是她回来了。”
      说着说着像是要到了崩溃的边缘,抓着林柏原的衬衣就开始拳打脚踢。
      每次都无法正常沟通的结果下,是婚姻生活的疲累,林柏原接手过父亲的产业,开始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十天半个月不进家门,林暮声三个字也慢慢成了在林家绝口不能提的名字。
      虞清婉开始带着林听去练芭蕾,上节目,就和当时林暮声走过的路一模一样。她把林听看成工具,把林柏原当成已经遗忘掉的陌生人,在她精神交错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执念。
      小时候的林听很懂事,觉得只要再做好一点点,妈妈就不会对自己失望会变的开心起来,她努力去练舞努力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可林听不是林暮声,她没有芭蕾天赋更抗拒舞台灯光,她是虞清婉口中的败类、垃圾,是永远得不到微笑和鼓励的笨小孩。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纪尚小的林听在一堆不堪入耳的言语中,习惯了赎罪般怨恨自己,长期的精神压迫折磨地她喘不上一口气,虞清婉也渐渐成了她怎么都摆脱不了的梦魇。
      后来林柏原和虞清婉闹离婚,林听一心想逃离这个家庭,但在虞清婉的圈禁里她没有一点出路,只能通过一再的堕落和自残来喂食青春期里膨胀的自我意识。
      她知道虞清婉对陆离舟这类人的厌恶,就开始学着逃课、染发、抽烟,她要成为虞清婉最讨厌的样子,让虞清婉主动放弃自己。
      可虞清婉是个疯子,她撕碎林听成长出来的那些自我扔进烂泥里,再像个救世主一样,捡起来最伶仃空白的一个给她穿上新裙子。
      林听永远都只能是她的声声。
      中考那天晚上,林柏原难得回家,他和虞清婉在卧室里大吵了一架。林听站在门外,不小心窥见了更刺痛的真相。
      时隔数年,林柏原再次提起了“林暮声”的名字。
      林听第一次知道自己竟还有个姐姐,她一直以为声声,是虞清婉给她取的小名。
      听着虞清婉的歇斯底里,林听才彻底惊醒,原来,她一直都是个替代品。
      或者说,在虞清婉眼里,林听从来都没有活过,存在的只有声声。
      林听无法接受这些年带给她的痛苦竟不是源于爱,那摇摇欲坠生命里的挣扎简直就是个笑话。
      虞清婉因为林听的自杀病情突然间暴露,情绪发了疯的失控,林柏原不得不对她进行干预治疗。
      在医院里,虞清婉大部分时间还是会按照自己的基本逻辑正常生活,但一遇到能刺激她的因素,特别是触碰到情感和心理上的敏感区域就会发病。病情发作时,精神和思维是完全错乱的,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丧失行为控制能力,甚至会出现伤害自己和身边人的行为。
      在虞清婉治疗的这一年里,林柏原为保护自己的声誉一直对外声称虞清婉只是患上了轻微的抑郁症,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暗地里给她换了不少私立医院。
      要不是最近临近新年被各路亲戚追问的紧,医院那边虞清婉也一直在闹着要找声声,他才不会这样冒险把人接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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