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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七号楼顶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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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楼顶层,姜浔望着窗外的斑驳树影,身后的窗帘被风吹开,桌上放着刚刚审核过的校庆节目单。
在姜浔的记忆里,那年夏天的温度格外的滚烫,风也热热的,阳光像是能灼伤心脏。
江夏一中新生开学。
姜浔记得很清楚,这是他和谭杪的第一次见面。
谭杪当时穿着破洞牛仔裤,身上带着各种五金饰品,坐下时一直在咣当乱响。
姜浔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懂事有礼貌,他也时常觉得这是他应该成为的样子。
所以此刻,姜浔并不想和旁边这位正在听MP3的人打上交道,从一开始他就狭隘的把谭杪划分到不是一类人的行列。
谭杪从小叛逆生性自由,青春期热爱上了摇滚乐,嘴角挂着自以为的傲气,背着把琴在酒吧做狂热青年,常常旷课早退,完全不在意自己以外的人,以至于前一周的时间,俩人坐在一起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
直到那一天,物理随堂小考。姜浔答完最后一道大题,正放松转着脖子。
“喂。”
姜浔几乎是下意识的察觉到,声音是从旁边的窗户传来的,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便往窗户外望去,教室在一楼,除了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并没有其他人。
“喂,这儿!”
谭杪穿着件黑色涂鸦背心,脸上还挂着昨夜演出没有卸掉的眼线,偷偷摸摸蹲在窗户底下往外伸了伸头。
“把桌洞的校服递给我,口袋里有东西,小心点别掉了,最好包起来。”
姜浔瞥见杂乱桌洞里被人塞起来的校服,扯开线的口袋放着包香烟和火机,他知道谭杪有抽烟的习惯,几次从他身边经过都带着没散完的烟味。
姜浔看了眼坐在讲台上的老师,趁不注意把校服包裹好递给了谭杪。
第一次,姜浔做了件不合规矩的事,因为紧张,心脏跳快了几拍。
几天后,谭杪回来,从那件破烂的校服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扔在了姜浔的课本上。
“喏,那天谢了。”
姜浔拿起看了眼,是葡萄味的。
两个人因为那件小事,开始有了对话。
谭杪不逃课的时候也不听讲,睡不着觉就找姜浔说话,没什么事但就是要错落几句。
“就这么在意那几个破分。”
谭杪托着后脑勺,瞅着姜浔,他已经盯着摸底考的成绩一上午了。
“你要不换个新鲜的看,看看我的。”
谭杪嘴边的棒棒糖换了个位置,把自己的卷子啪一声就拍到了姜浔脸前,好整齐的一溜红叉叉。
姜浔拿开他的试卷把成绩单压在书里起身离开,这还是谭杪第一次见到,姜浔身上出现这么压抑的气息。
傍晚红霞满天,空气中刮着似有若无的细风,谭杪提着一大半西瓜正往家走。
“凌子枫?”
“杪哥。”
凌子枫和谭杪初中同班,关系算是一般熟的朋友。
姜浔穿着家居服,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凌子枫从空中接过一个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
“你们这是干嘛呢?”
“姜浔他摸底没考好,门都出不了,让我帮他藏着点相机。”
“他还会拍照呢?”
谭杪垫着拖鞋的脚尖往二楼的方向看,正巧和姜浔对视了一眼。
“诶,请你吃西瓜啊。”
谭杪提溜起西瓜晃了两下,塑料袋哗哗响。
“拍的老好了。”
“他爸妈不让他玩相机?”
凌子枫非常认真地重重点了两下头,谭杪啧了声,这算什么事。
“管它呢。”
“不一样的。”
凌子枫把背包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无奈。
姜浔坐在书桌前看着紧闭的房门,楼下的说话声渐远,停住的笔尖在试卷上浸出点墨水。
江夏虽然是个小县城但在城外的荒地有着国内最大的生物研究基地,姜浔的父母就在这里工作,出生在这么一个高知家庭,从小就被礼仪教化束缚,高压下长成了别人口中的懂事小孩。
六岁那年,姜浔随父母工作调动从北市搬来江夏,在幼儿园认识了和自己住在一条街上的凌子枫和楚雨烟。在只有父母训斥的日子里,他交到了最亲密的朋友,也找到了自己除了学习以外感兴趣的事情。
他偷偷攒起零用钱,在二手店买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数码相机。
在无数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记录下了四季交替的瞬间,也藏着取景框后的所有情绪和悲欢,春天的盎然、夏天的茂盛、秋天的萧条、冬天的残败。
那天父亲突然推开房门,从姜浔手里抢过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相机,这次成绩的退步,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玩物丧志的声音不停地盘旋在头顶,被踩烂的相机,零件散落了一地,姜浔捂着脸颊直到深夜才敢无声大哭。
隔天学校。
谭杪把自己的MP3扔给了姜浔,黑白相间的配色还是最新款的。
“心情怎么样啊?这个给你,没事听听放松放松,别天天就知道学习。”
谭杪见姜浔没动,一把拿过MP3插好线,强行给他塞上了一支耳机。
“怕你听不了这么重,我昨天晚上特意下了几首比较轻缓的。”
谭杪平时听的都是死亡金属,鬼哭狼嚎一样一般人都欣赏不来。
“歌还行吧,找你帮个忙呗~”
姜浔侧过头,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乐队想报江夏的十佳歌手,那边说要拍什么海选视频,你帮我们录呗~”
“为什么找我?”
“你不是会拍照吗?还有设备,这不就赶巧了。”
“不行。”
姜浔把MP3收好线,塞了回去,谭杪看着他一脸决绝的样子,这家伙这么不好说话吗?
过了两天后,谭杪一脚蹬开姜浔的椅子把书包撂下,和上次的态度截然不同,胸有成竹的明显是有了招。
“我说,上次那个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姜浔把椅子摆正继续翻了页书没理他。
“你住北枝长街57号,上次认过门了你记得吧,我家就住你后面不远。”
谭杪抬起手,模仿着那天傍晚提西瓜的样子。
姜浔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
“我不介意某天去家里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聊聊天啊,让他们知道宝贝儿子平时在学校的课余生活,比如搞什么社团啊,让小胖藏——”
“谭杪,你威胁我。”
姜浔锁住眉头,他父母平时工作忙根本无暇顾及他在学校的生活,只会定期查看功课和成绩,所以关于社团的事一直都还瞒的住。
就连上次姜浔是因为肠胃炎不舒服才考试发挥失常的,他父母都一点不知情。不仅大发雷霆指着鼻子骂他是个废物,还罚他半个月的周末不准出门。
要是知道他在学校里做社团……
谭杪见姜浔神色动容,觉得这下是有戏了,直接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就这样定了,明天拍,你晚上回去准备准备。”
还没等姜浔反应过来,谭杪就已经消失在了班级门口,这人真是把学校当游乐场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第二天谭杪到了中午才晃悠悠出现在教室,头发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臭屁的连校服都没披一下。
“走吧。”
谭杪插着兜站在桌前,他怕姜浔反悔特意来接人的。
“现在?”
姜浔看了眼教室的时钟马上要开始下午的第一节课了。
谭杪抄起他的书包,打开看了眼确定相机在,二话没说就把人拉出了教室。
两人到了后操场的围墙边,谭杪熟练的从墙上抽出两块砖头,爬上去的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天天干。
“发什么愣呢,赶紧上来。”
看着谭杪递出的手姜浔还在犹豫,现在爬上去就算是逃课,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此刻上课铃刚好打响,姜浔转身看了眼教学楼,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做。
“你去学校门口等我。”
谭杪坐在墙头上,张着大嘴眼睁睁看着姜浔又走了回去。
两点钟的日头比正午的时候还要毒。
谭杪提着姜浔的书包,倚在学校门口的电线杆上,时不时就往大门里看一眼。
太阳照的人心情烦躁,他来回踩着地面上的杂草,姜浔这个家伙不会真要跑路吧。
突然一阵声响,学校侧门开了。
姜浔把请假单给了门卫大爷,签完名字才出来。
“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谭杪直接把书包扔到了姜浔怀里,这人真的是做什么都这么一板一眼,逃个课而已,非要请了假再出来,让他有种拐带小孩的罪恶感。
门卫大爷端起泡着茶叶的玻璃杯,端详起谭杪吊儿郎当的身影,咂了下嘴,怪听话的一个小孩怎么和些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拍摄结束的时候,刚好到放学的时间,姜浔坐在愚人酒吧门口的长椅上,看着路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
楼下的小鱼和头哥正在看刚刚拍摄完的画面,两个人抢着要挤在屏幕前。
谭杪走出来递给他瓶水,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然后从兜里掏出上次的MP3扔在他怀里。
“看什么,没事拿着听。”
他谭杪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还回来的道理。
简橙坐在吧台边上看着店门口的两个人,默默勾起了嘴角手下继续整理着账目。
“谢谢你啊。”
谭杪难得这么正经一次,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姜浔把耳机戴上,听着曲调抒情的英文歌,看向晚高峰下的车水马龙。
比起往常坐在教室里苦闷的解几何题,他今天很开心。
因为看了一场很棒的现场演出,因为偶尔偏离了下轨道。
谭杪带他接触到了一个未曾触碰过的世界,愚人酒吧里的每个人都性格鲜明,有自己所坚持和热爱的东西,真实和坦荡的表达勇敢又洒脱。看着简橙和客人谈起音乐和梦想,把酒言欢就像是到了夕阳下的乌托邦。
“小同学,杪子在学校成绩是不是还挺好。”
头哥自来熟地搭起姜浔的肩膀。
“成绩……”
姜浔看了眼谭杪有些犹豫不决,这到底该怎么说出来才委婉些呢。
小鱼嗅觉灵敏,一把就揪起了谭杪的耳朵。
“好啊,你小子天天跑酒吧来,问你功课怎么办,你说你是什么天才不学都能考第一,合着糊弄我们呢是吧。”
“疼疼疼,小鱼姐。”
谭杪捂着耳朵就往简橙身后躲。
“我这几次成绩不行是我压根没想好好考。”
其实谭杪说的也没错,他学习能力真还行,属于那种不用特别努力就很会读书的聪明小孩,当时中考也是随便学学就考上了江夏一中。
简橙摸了下鼻子也默默站到了小鱼这边。
“你这可不行啊杪子,咱还是要先把书读好——”
“你们无不无聊!”
看着一个两个怎么都像家里那个老头一样教育他,谭杪就来气,抽起外套怒气冲冲出了店门。
头哥叹了口气,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青春期的小孩,都像是正月点着的炮仗,盲目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劲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