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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江夏的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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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的房子,夏夕陪着林听忙碌了整个暑假,终于在秋天前添置得有模有样。
挂满相片的装饰墙上,所有的画框和排列组合全是叶愔愔亲自指导并制作的,林听十八岁生日那天收的水彩画,被挂在了正中央。
厨房的白色展柜里,几乎都是简橙和谭杪每次过来聚餐带的各种红酒;门口的花盆绿植是林朔骑着三轮车从花鸟市场运来的;还有各种看得到的家电,云姨带着送货师傅拉了好几车,儿媳妇喜欢的她全买单。
林听用她过去比赛剩下的奖金给夏夕买了架三角钢琴,摆在了房间里光线最好的地方。
夏夕为了能陪林听的时间更自由,决定把公司交给张桥打理,除了必要的会议亲自到场,其他几乎都是线上交流。
白天阳光正好,婆娑的树影随着微风在玻璃窗上晃动。
摆满图纸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和一对情侣杯,夏夕画图,林听译稿,错开的时间开始同频,浓缩咖啡渐渐换成了柠檬气泡水。
晚饭后出门散步,周末见见朋友,偶尔旅游,他们就像林听说过的那样,平平淡淡生活了好多年。
后来的一次自驾旅途中,夏夕和林听到了一个名字几乎从没听到过的城市。
这里四季分明,道路宽敞,交通简单,红灯通常都要一百秒往上但奇怪的是从来不会堵车。
生活的人不多,城市功能完善,社区医疗、警务、消防、教育一应俱全,简直是远离喧嚣定居养老的绝佳之地。
蓝天上飘着白云,空气中嗅得到麦田香,因为几乎没有高于三层的建筑,人走在路上抬头眺望,看不到压力和繁忙,只有耳中的风声和随手可握的平静。
是人在生活,是一切为你而存在,一切为你而服务。
林听和夏夕看着路尽头辽阔无垠的大海,如果住在这里,岂不是每天都能吹着海风听到海浪,两人相视一笑,在主干道的沿街买了栋崭新的联排小楼。
青灰色石砖垒砌的院墙外种着一行樱花树,隔壁的邻居是个年轻的独居女孩,她每天清晨都会牵着一只萨摩耶出门,回来的时候坐在路边的咖啡店外点一杯冰美式,和刚刚送完孩子的家长们聊聊最近的菜价和娱乐新闻,夏夕有时候穿着拖鞋出来买早餐,常常会被拉着坐下来参与一嘴。
林听说,他们就像是模拟人生里的NPC,无聊的日子中各自生活,偶然的因为一些“支线任务”触发到简单的交集。
夏夕的工作渐渐没有以前那么忙碌了,他们的生活很随机,林听想做什么夏夕就陪着她去做,从不问理由和原因。
想出门钓鱼就约好船只,想熬夜打游戏就买一大堆零食回来拉紧窗帘,想体验野炊就背着锅碗瓢盆找片有山有水的空地,想健身就一起跑步锻炼,想体验集体活动就去参加义工……
当生活中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会有一个人无条件支持你的时候,人就会开始干一些无厘头的傻事。
有一天林听看到院子里落满的枯叶,就问夏夕他的魔法能不能让万物一键复春。
夏夕灵机一动,去杂货市场买了两麻袋的假花。
鲜艳的颜色加上塑料的做工,着急忙慌往草坪里插了一晚上,第二天才想起来忘记看颜色,红绿、黄紫胡乱配一通,为此在社区园艺评比中还被当成了著名的打卡景点,谁路过都要拍两张。
圣诞节的时候,集市上全是熟人,左邻右舍各显神通把家底都翻了出来,卖什么的都有。
夏夕在网上买了套毛绒玩偶服,说要做整条街上最赚钱的摊主。
结果因为身高太高,玩偶服穿在身上比例严重失调,林听挂上装饰的彩灯,一边嘲笑夏夕是棵营养不良的竹竿圣诞树,一边穿上雪人的套装,陪着他一起在马路上举着灯牌当吉祥物揽客。
夜晚的大雪狂下,两个人托着没卖完的苹果回家,沿街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夏夕突发奇想把手机里的音乐声调到最大,拉着林听跳起了华尔兹。
圣诞树的玩偶服伸不直胳膊,雪人的玩偶服倒腾不开脚步,夏夕和林听晃晃悠悠地转在一起,滑稽得有些可爱。
如果夏夕说今天的幸运色是蓝色,那么林听出门前就一定会祈祷今天万里无云。
他们常常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就出发,开到哪算哪,随便定个期限回来。
回家后脱掉鞋子洗个热水澡,躺在熟悉的床上不分昼夜睡个两三天,然后再爬起来把拍到的照片洗出来整理成册,会为了冰淇淋上到底有几个球,吃的餐厅是不是中文招牌,一起趴在地上把所有装好的照片全都翻出来求证。
“我说你俩无不无聊?”
叶愔愔把包往桌子上一扔,新烫的短发俏皮又时髦。
“一把年纪了都。”
跟在后面的林朔穿着件针织开衫,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褪去不少轻浮,沉稳的比年轻时更帅了几分。
林听洗过手后从卫生间出来,餐桌上的火锅滚着红油,人到中年,有时间聚在一起的朋友不多,她认识的,刚好全在这。
“你们知道什么是正缘吗?”
叶愔愔耳边别着粉色的波点发卡,前几年她闪婚嫁给了一个白人飞行员,虽然长居在国外但生活其实没什么改变,开新坑画连载,依旧在完成自己的漫画梦。
她举起筷子,神态中还是以前机灵活泼的模样。
“吼~我告诉你们,简直强的可怕!我和我老公聚少离多,每次分开的时间一长,再见面就会有点尴尬和陌生,但奇怪的是我们只要相处超过一天,就会像第一次爱上对方一样,迅速陷入热恋。”
“激情是短暂的,爱是永恒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朔故作深沉被叶愔愔锤了一拳,他和小蝶结婚后就接手了之前兼职的舞社,这几年经营不错,把一整排楼都盘下来改成了培训学校,小儿子刚上幼儿园,大儿子马上中考,因为升学的问题,现在天天和小蝶吵得不可开交。
夏夕把调好的蘸料放到林听面前。
“如果小蝶要和你提离婚,那一定是你的问题,”
“怎么又是我的问题?我怎么了?小孩的教育为什么只能听妈妈的,我就不能有发言权。你我叶愔愔林听,不都是在江夏上的高中吗?林听还是从北市转来的。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什么就非要带着儿子去西城读书,一带还带俩。”
“有能力给孩子创造环境,为什么不选更好的。”
“那舞社怎么办,关门吗?”
“那小蝶怎么办,离婚吗?”
林朔被叶愔愔怼得一时沉默无言,他叹了口气低下头。
“她只为孩子考虑,从来不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我每天赚钱养家这么辛苦。”
“首先她为孩子考虑是对的,你作为父亲也应该这样,其次你赚钱不是给任何人花,你爱一个人就会想给她最好的,付出再多也甘之如饴,如果你没有能力给她最好的,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光说有什么用,指望别人心疼你吗?”
夏夕的话直白又干脆,戳破了林朔所有的心思。
“我不是抱怨,我只是觉得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我和小蝶之间的感情就变成了亲情。”
“亲情是被血缘给予的,而友情和爱情是自己选择的,我不觉得组建一个完整家庭,就意味着爱情可以顺理成章地变成亲情。”
叶愔愔连忙点头,她非常认可林听说的话。
“对啊,如果都变成了亲情,那现在的年轻人争先恐后的是在谈什么?人的生命不是需要爱情,是在追求爱情,你把爱情当成亲情,那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办,自然会有你要追求的爱情补进来。林朔你这妥妥的出轨男征兆啊,你要是出轨了咱这友情也完蛋了。”
林朔急得转过身看着叶愔愔。
“你当我是什么,当年五六个女生一起追我的时候,我都没脚踏两只船过。”
“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没什么好骄傲的。”
叶愔愔一脸嫌弃地把林朔推了回去。
“我是爱她的,我只是觉得她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每天都在吵架。”
“爱情又不是猪肉白菜,还按斤称量的算。我有空真的要回去找小蝶聊聊,当初说的信誓旦旦现在还是被绊住了脚。日子凑合过,维持表面和谐算什么?算为社会稳定做出伟大贡献,还是算节约公共资源。”
“诶~你别瞎劝啊。”
叶愔愔没有劝小蝶,因为还没来得及,小蝶就真的和林朔离婚了。
那一年,夏夕和林听也搬回了江夏,因为云姨生了场大病,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云姨天天看他俩都快看烦了,威胁说再不走就要催他们生孩子。
夏夕根本不在意,因为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威胁,他都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的想法和林听的意愿。
夏夕问林听喜欢住在哪里。
林听说喜欢在江夏过夏天,无论心情好坏,阳光晒在身上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舒坦。
而后的每一年,装满行李的车子从远方带着阵阵海风穿过光影交错的树荫,卷起的梧桐叶子青了又黄,反复更迭中,白云苍狗。
江夏一中更名为江夏实验中学,依旧是方圆几里学生和家长们最期望的重点学校。
巷子里的老房子连年加盖,四方的院子被越来越密集的楼层淹没。
叶愔愔丈夫去世后,她带着两车的行李箱和年少时所有的精神食粮住进了养老院。
林朔几经纠缠,和小蝶复婚后又离婚,大儿子在西城成家立业,小儿子留在江夏陪他安度晚年。
愚人酒吧的霓虹灯牌一连灭了三天,再次亮起的时候,全不见故人。
林听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车子,风扬起了有些花白的头发,阳光普照下,只有片刻记忆中残存的影子。
她对夏夕说。
“我们明年就不回来了吧,年纪大看什么都容易伤感。”
后来。
夏夕和林听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无论是春节还是夏天。
傍晚海边的长椅上,两双布满皱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今天没有太阳,雾蒙蒙的海面飘着乌云,风声萧瑟中,天空下起了小雪。
夏夕瞄了一眼林听,偷偷从兜里掏出把雨伞。
“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是不是很聪明。”
林听笑着弯起眉眼,贝雷帽下的头发和雪花一样银白,夏夕逗她的套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她全都猜的到。
风雪中,林听挽住夏夕拿伞的胳膊问他。
“是不是人老了拿不稳,怎么一直往旁边倾斜。”
“年轻的时候也拿不稳,你怎么不问我。”
夏夕低下头看了眼林听,又故意把伞歪了歪。
“我怎么记得年轻的时候,你都装帅不打伞的。”
“有吗?没有吧,那个样子不会很傻吗。”
林听似乎想到了什么,抿起唇角轻轻笑了下,夏夕年轻时干的傻事还少吗。
她缓缓握住夏夕的手把伞扶正。
“还走的动吗?”
“走的动,再远都走的动。”
夏夕和林听很少谈论生死,因为他们知道,在对方离开后的每一天,将会过得无比艰难。
即便是这一生,早已美满而无憾。
那些曾拥有过彼此发生的瞬间,都将变成每时每刻无穷无尽的思念。
人死亡的是身体,而灵魂带着记忆永存,就像是每个夏季都会升起三十度的太阳,热烈、莽撞的,充斥进人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