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122、第 122 章 粉紫色晚霞

　　粉紫色晚霞卷过云层，到了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刻。
　　林听坐在秋千上，看着山崖下聚集的草屋，稀稀落落的丛林间，点燃的篝火和灯光混在一起，像是白天前忘记拾掇的星星。
　　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皮鞋不经意踩过地上的枝桠。
　　夏夕牵着匹白马从婚礼场地里走出来，林听疑惑又震惊地抿紧眉头。
　　“你这是？从哪找来的？”
　　“魔法~”
　　夏夕在林听眼前打了个响指，然后弯腰帮她把甩掉的鞋子穿好。
　　“现在它要接自己的主人回家了。”
　　森林中的黄昏，是被无数交叠的树叶切成的影子，金黄色笼罩的朦胧中，偶尔会闪过几抹晃眼的光斑。
　　马蹄踩过潮湿的地面，留下了一行浅淡的足迹，林听扶住马鞍，看向牵着缰绳的夏夕。
　　“其他人呢？”
　　“已经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去休息了。”
　　“我们这样走回去，会不会很慢。”
　　“大概十五分钟，天黑之前一定回得去。”
　　夏夕看了眼手表，这条回去的路，他之前牵着马练习走过很多遍。
　　半空中掉落的叶片，滚过垂在马背上的裙摆，林听散开的头纱轻轻飘起。
　　今天就连小马的心情都很好，它载着人，居然走得比往常都要快。
　　叶愔愔和林朔蹲在路边的大树下，看到从远处淡淡橘红色光圈中走来身影，默默托起了腮帮。
　　两人一马，婚纱西服，石子小路，唯美的像是电影中的大结局镜头。
　　夏夕把林听从马上抱下来，看向面前这两个眼神有些幽怨的家伙。
　　“你们怎么在这？还没回去？”
　　叶愔愔深吸了口气站起来，三十度的天，她穿了一条超级无敌紧绷的裙子都快把自己勒成咸鱼干了。
　　“你说呢，让我俩帮你把东西捎回来，结果钥匙也不给，电话打也打不通。”
　　“钥匙和手机，都在包里。”
　　沉默的尴尬中，林朔把肩上搭着的西装拽下来起身。
　　两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后，叶愔愔挺起胸脯，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台阶。
　　“你又没给我说，我怎么可能会翻你的包！我做人是有原则的好吗？”
　　“是我的问题，辛苦了二位，快进去我给你们拿点水喝。”
　　夏夕笑着打开了民宿的大门，叶愔愔杵着手里的木板，和林朔在原地一动没动。
　　“不了！那什么，天色不早我们得赶紧回去，还有这个东西，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带回来，沉的要命知不知道。”
　　“他亲手刻的~”
　　林听趁着夏夕还没开口就先回答了。
　　她走进婚礼场地时，看到背景墙的瞬间就认出了那是夏夕的字，他写夕的时候，总爱把头上的一撇和横折连在一起然后拉很长。
　　“你知道啊？”
　　夏夕瞬间就睁大了眼睛，这可是他每天趁着林听休息时偷偷在院子里刻的。
　　林听从叶愔愔手里接过木板，没经过处理的原生实木确实很有分量。
　　夏夕刚要走过来，就被林听给拒绝了。
　　“我拿得动，你先送他们回去吧。”
　　赤道附近，太阳几乎是垂直降落在漫长的地平线上，转眼不过几分钟，天光骤然变暗，空中只剩下片刻的晚霞。
　　夏夕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白天一起参观的游客，拉着他激动地拥抱祝贺。
　　中午那场盛大的飞鸟群聚，回荡的长啼声响彻森林，不断穿过枝叶蔓延，似乎告诉了所有人今天发生的好消息。
　　林听把刻字的木板随手放在了一楼的展台边，夏夕回来后打量半天，然后卷起袖子把它挪到了整个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上。
　　夏夕心满意足哼着歌刚推开卧室的房门，卫生间的水流声就停住了。
　　林听穿着他的睡衣从里面走出来，屋里的空调凉气吹得很足，空荡荡的上衣罩住纤细的身形，盖过手掌的袖子垂在身侧，两条长腿露在宽松的衣摆外，刚吹过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整个人温婉又慵懒。
　　“怎么才回来？”
　　夏夕愣在原地，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平时不爱穿的睡衣原来这么好看，根本移不开的眼神和思绪疯狂乱飞，连话都忘了说。
　　“……我……我看好像要变天了，就去给马找了个草棚拴着。”
　　林听看向他裤脚边蹭上的泥土，夏夕立马察觉到从林听身边窜过。
　　“我这就去把自己洗干净！”
　　等到夏夕收拾好出来后，林听却不在房间里。
　　他擦着头发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喊了几声，回音从空荡的楼下传来，始终没有人应答。
　　夏夕瞬间有些慌神，他放下毛巾快步跑下楼梯。
　　“林听！”
　　昏沉的夜色中，密不透风的闷热笼罩住整片雨林，像是要下场暴雨的前兆。
　　林听合上大门，抱着瓶红酒刚转身走进院子，就看到夏夕一脸慌张的模样跑出来。
　　“你去哪了？”
　　“刚才有人按门铃，我下来开门，是管家给我们送了瓶——”
　　林听还没说完就被夏夕抱进了怀里，她拍了拍夏夕紧绷的肩膀。
　　“怎么啦？”
　　“我刚刚发现你不在一直叫你，你都没有回答，我就很着急。”
　　“抱歉我没听到。”
　　“不要抱歉。”
　　夏夕摇了摇头，轻轻碎掉的眼神中还有些藏不住的担心。
　　突然空气中扬起一阵淡淡的潮湿味，往日聒噪的飞虫早早栖入树林，黑云开始盖上天边，沉闷的雷声隐约传来。
　　林听深吸了口气抿起唇角，今天心情不错，她一把搂住夏夕的脖子跳起来，随口找了个理由挂在他身上。
　　“有蚊子。”
　　夏夕稳稳把人托住，他喜欢林听主动，喜欢林听依赖他，这样他会很有安全感。
　　“下次出门能不能和我说一声~”
　　“我是出门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你不说，我会担心啊。”
　　林听抓着他的衣领让他停下。
　　“先去厨房。”
　　夏夕转身换了方向从楼梯上退下来。
　　“现在可以上楼了。”
　　林听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高脚杯，抬起胳膊指挥，有双不用自己走又听话的腿真是方便。
　　夜晚房间的窗帘闭紧。
　　夏夕趴在床上，看着林听杯子里的红酒，忍不住想尝一尝。
　　“我就喝一口。”
　　“不行。”
　　“红酒喝一口没事的，老婆~”
　　林听把酒杯从唇边移开。
　　“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老婆老婆老婆~”
　　夏夕起身靠过来，林听舒展开眉眼，笑着任由他在怀里乱拱。
　　嗅了满脸香气的夏夕顶着额前凌乱的头发抬起脑袋。
　　“我想听你叫我老公。”
　　林听摇了摇头。
　　“那你让我喝一口红酒。”
　　林听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
　　夏夕反应过来后，眨着眼直勾勾看着林听。
　　“你是不是亲我了？”
　　林听依旧摇了摇头，然后笑着和刚才一样在他额头上迅速亲了下，又故意在他眼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骗我。”
　　夏夕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起来，他拿走林听手里的酒杯，把人压倒在床上。
　　此时的暴雨倾盆而下，大颗的雨珠砸在泳池里，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交缠着急促的呼吸。
　　“可以吗？”
　　夏夕托起林听的后腰靠向自己。
　　林听合着逐渐迷离的眼睛，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颊上泛起潮红。
　　夏夕俯在林听耳边，沙哑的喘息中握住她的腰肢把人抱起来不停继续，身体的本能被欲望驱使着，第一次总是要失控的。
　　鸟儿踩上枝头，收起扇动的翅膀望向远处亮起的天际线上漫开的一层白光。
　　暴雨后的森林，浓郁的绿色泛着莹润的水光，阳台外的泳池里飘着几片青黄的叶子，残留在屋顶的雨水沿着坡面缓缓滴下。
　　透不进光的房间，床头上亮着盏夜灯，夏夕趴在林听脸前，亲着她的额头认错。
　　“老婆，你别不理我。”
　　“没不理你。”
　　林听缓缓睁开眼睛，她是累瘫了。
　　“那我——”
　　“不要。”
　　“抱你去洗澡。”
　　夏夕一只胳膊就把人捞了起来，林听看着他锁骨上晃动的项链，真怀疑他哪来的力气……
　　等到天光彻底放亮，躲藏的动物在丛林间纷纷冒头，虫鸣鸟叫声愈发喧嚣，升起的太阳如往日般猛烈，催促着潮湿赶快焕发生机。
　　林听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翻了个身，睡眼朦胧中发现夏夕正枕着胳膊看她，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被挡住的夏夕还死皮赖脸的要咬她的手指。
　　“烦人。”
　　“爱你。”
　　“几点了？”
　　“两点。”
　　“下午！？”
　　林听扶着额头，她这一觉睡得真是天昏地暗。
　　夏夕凑过来，亲了下林听的额头。
　　“清醒了吗？”
　　“干嘛？”
　　林听警惕地缩回被子里。
　　夏夕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平板。
　　“昨天忘记给你看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林听看着屏幕上实拍的房屋照片。
　　“这是——”
　　“这个世界上只属于林听的独家设计。
　　……
　　整体空间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外观结构不要太招摇，墙面就刷简单的颜色，明亮一些或者直接用木板和天然石块去贴，在尖头屋顶上铺满瓦片，冬天大雪落上去就像童话里的小房子一样，客厅要足够大还有厨房也是，要规划出院子，可以不种花但一定要有棵大树乘凉，最好要枝繁叶茂，生长到从每个楼层窗户望出去都可以看得见的高度，阳光照进……”
　　夏夕说的每一句，都是林听过去说过的话。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晚上，夏夕拿着张几乎是空白的草稿来询问林听的意见。
　　“你不是从来不让别人插手你的设计吗？”
　　“可能因为这次客户是个女孩子，我怕喜好会有偏差。”
　　“你不应该去找她沟通吗？”
　　“她说……她比较相信我的能力，让我自己看着办……所以！才要来问问你的意见，参考参考，毕竟都是女孩子。”
　　林听当时还疑惑，盖一栋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有人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全都放心地交给别人，原来是找了个借口来打探她的心意……
　　林听起身靠在床头上，看着屏幕里和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的房屋。
　　“你准备多久了？”
　　“从你说想搬回江夏开始。当时你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吃过晚饭后出门散步，路过巷子口时和下棋的大海哥打个招呼，再去陶奶奶的馄饨店门口喂流浪猫，看白鸟公园的广场舞，周末了就去愚人听歌喝酒，还可以去老秋的画室陶冶情操，去爬一直没爬过的松鸟山。”
　　夏夕说着也坐了起来，因为这些，他当初选址就选了好久。
　　“里面全都给你空着呢，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装成什么样就装成什么样。”
　　如果是在北市，林听有无数可以写上自己名字的地方来收容她的存在，可偏偏是江夏，那个她重启人生的地方。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林听故意说了句玩笑话打趣。
　　“我还以为你是把老房子给拆了。”
　　“怎么可能，那是回忆，我和你的回忆，我和我爸妈的回忆还有我爸和我妈的回忆，珍贵的很呢。”
　　到了傍晚，一楼客厅的门窗紧闭，飞虫围着屋檐下的灯光打转，隐约能听到院子里的蝉鸣声很是惬意。
　　林朔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小胖让我告诉你一声，片子他会尽快剪出来的。”
　　夏夕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他人呢？”
　　“早上就飞回去了，整个剧组都等着呢。”
　　叶愔愔在一旁托起下巴。
　　“大家都忙的很，小鱼姐他们也回去了，让我告诉你俩一声回江夏再聚。”
　　“还有云姨和夏叔，他俩觉得这不适合老年人玩，一大早就跟着旅行团走了，不让我来打扰你们，说是等你俩醒了再说。”
　　夏夕把盘子端到桌上，他和林听就睡了半天懒觉，结果起来人全走了。
　　“合着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来了你们两个闲人。”
　　叶愔愔拿起筷子，夹起片牛肉塞进嘴里。
　　“我俩怎么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瞒着小听多辛苦，不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林听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饮料走过来。
　　“你们都知道啊？”
　　“当然了。”
　　好默契的异口同声。
　　林朔站起来挎住夏夕的脖子。
　　“这货，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让我协调时间。”
　　“一个月？你瞒了我一个月？”
　　面对林听的死亡提问，夏夕乖乖移到她身边请罪。
　　“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准备需要很多时间。”
　　林朔发现是自己挑起的“纷争”后，赶紧换了个话题。
　　“你们后面怎么安排，是直接去度蜜月还是回家？”
　　“回江夏吧。”
　　林听现在更想回去看看她的房子。
　　夏夕听到后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底漾开了笑意。
　　倒是叶愔愔突然把筷子一撂。
　　“合着你们都要回江夏定居，只有我一个人在北市，怎么又剩我一个了啊！”
　　“搬回来呗~”
　　叶愔愔丧着张脸，朝林朔摇了摇头。
　　“不行啊，你们一个个不是大老板就是不缺钱，我一个打工仔，还是留在北市比较方便看编辑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