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九份

117、第 117 章 建筑事务所

　　建筑事务所落地后的那几年，刚好赶上了时代发展的红利，一群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乘势而上，开始在行业最有分量的几个竞赛上崭露头角。
　　夏夕擅长光影，喜欢把极简结构和自然环境结合，许多私宅设计频频出圈，事务所名声大噪，迅速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
　　公司从西城写字楼搬到了北市的核心商业圈，夏夕的名字成了业界口中的新生代翘楚。
　　前台把新一期的专访摆到杂志架上，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一尘不染，整层的空间纵深开阔，办公区全是落地窗，采光通透明亮，零星摆放的建筑模型和艺术画点缀得恰到好处。
　　夏夕从会议室里出来，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画展看的怎么样？”
　　他把桌上的相框摆正，林听照片的右下角还夹着张四个人的合照。
　　“很开心，你呢，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这个项目拿下，公司就可以提前准备休年假了。”
　　夏夕还没说完，叶愔愔就把林听手机抢了过去。
　　“我说你现在真是日理万机，连我画展都不来看了，怎么还得让我亲自去请你啊~”
　　“这不是今天来不及了吗，明天一定去~你又不是只办一天。”
　　“明天用你来啊，今天是开幕日。”
　　夏夕皱起眉头，敲着桌面的手突然愣住。
　　“你们现在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KTV啊，你不来，我带小听出来放松放松，喝喝酒，看看小帅哥什么的~”
　　“看……”
　　“看比你年轻的小帅哥~我们不在谭杪那，你别来找啊~就这样挂了。”
　　偏巧不巧，最后还收了句背景的人声进去。
　　“姐姐~接着喝嘛。”
　　好家伙，是KTV吗，怎么这……这男的语气一听就不正常。
　　夏夕当即就把电话拨了回去，只是没响两秒，就被挂了。
　　KTV包厢里，叶愔愔揽过林听的肩膀，转身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别接，你俩都谈多久了，太稳定了知道吗，得让他吃点醋找点新鲜。”
　　傍晚的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北市已经连续飘了两天的雨了，今天的气温一直在骤降，冷风吹的人小腿发凉，夜里肯定是要下场大雪的。
　　电话没打通，夏夕根本就静不下心来，他起身刚要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这个点不敲门进来的，也就张桥了。
　　张桥是夏夕的合伙人，也是夏夕的学长。两个人不一个专业，互相认识是因为，当时夏夕去国外比赛，张桥是学校的后勤领队。
　　两个人谈到未来的规划时，理念不谋而合。
　　张桥能力不错性格也好，家里的服装厂，继承了三代到他爸手上，可能是天赋遗传吧，张桥在管理上颇有心得，公司很多只要不涉及专业上的问题，基本上都是他在管。
　　“什么情况，刚开完会，不是说全员加班吗？”
　　张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夏夕，夏夕看了眼。
　　“这个提案不着急。”
　　“是不着急，但你现在这个着急的样子是……弟妹又想吃什么大餐了，等你回去做饭啊。”
　　张桥靠在办公桌边，故意打趣他。
　　“少管。”
　　“我说你也是个大老板了，请个阿姨多好，谁天天穿着西装回家做饭。”
　　夏夕把围巾系上，拍着张桥的肩膀满脸骄傲。
　　“我乐意，一会儿你也让大家早点下班吧。”
　　“说好加班的，人数都记上了，规章纪律得有。”
　　“你看天气预报，晚上估计下大雪，不差这一回。”
　　没等张桥拦住，夏夕就已经开门先宣布了。
　　张桥听着外面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抹起眼泪演上了卖惨戏码。
　　“行了，同样是老板，你就是体恤下属的好人，我就是严苛刻薄、不近人情的大魔头。”
　　“你这演技也太拙劣，我就偶尔用一回权力，真让我去管，公司早完蛋了。”
　　“你也知道啊，情不立事，善不为官，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张桥情绪一上来，说的那是一个生动。
　　夏夕赶紧捂着耳朵，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灯光昏暗中，林听看了眼夹缝中一直在闪屏的手机，拉过叶愔愔胳膊。
　　“好啦，我不回电话他真的会担心的。”
　　叶愔愔撅着嘴巴把手机按住，不想让她打，林听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表示自己今天一定会陪她喝到最后。
　　“真拿你没办法。”
　　林听打过去的时候，响起的引擎声戛然熄灭，夏夕刚要发动车子。
　　“终于肯理我了。”
　　“没有，刚才不方便。”
　　“不方便？”
　　在KTV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有男的在吗？
　　夏夕一想到就不由咬紧了后槽牙。
　　“把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这离你公司挺远的，愔愔说结束了她送我回去。”
　　夏夕默默攥起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眼底难掩失落。
　　“你不想我去啊。”
　　“你都忙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
　　“那你少喝点……”
　　别和小男生聊天，话的后半句，夏夕欲言又止还是克制住没有说出口。
　　他看了眼原本要导航的地址，在通讯录里滑到了谭杪的名字。
　　“叶愔愔在你那吗？”
　　“不在啊，怎么了？”
　　“没事，问问。”
　　“怎么，她把林听带走了你找不着人了。”
　　“你怎么知道？”
　　“今天不是她画展开幕日吗，结束的时候约我去唱歌，但晚上小鱼有演出我走不开就没去。”
　　“知道了。”
　　“我说你就别瞎担心了，林听和叶愔愔在一起你还不放心啊，虽然她这几年身边全是小鲜肉吧，但林听是不会——”
　　“滚滚滚滚……”
　　夏夕立马挂下电话，真是给他添堵，和叶愔愔在一起还放心呢，那是纯糟心啊。
　　包厢里音乐声放得震耳欲聋，叶愔愔把旁边的人打发走，一屁股坐到林听身边。
　　“安抚完了。”
　　“安抚什么？”
　　林听拿起酒杯，根本没察觉出夏夕有什么情绪。
　　“夏夕呗，他不生气啊，没说来找你？”
　　“生什么气。”
　　“算了，不重要。今天在画展我看见你和邵檬子在一起，什么情况？”
　　林听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回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
　　纯白色的展厅里，墙上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画框，有小时候的随手涂鸦，也有出版的漫画草图，一条条线状排列开的，是叶愔愔人生迄今为止的所有剖白。
　　而林听此刻站的位置，正是整条脉络的青春期。
　　“这幅画叫——”
　　“光。我眼中的青春期，就是人生命洪荒中的星星。”
　　叶愔愔把胳膊抱在胸前，她只用了一张画来涵盖这个节点。
　　林听看向眼前的巨幅水彩，画面中的人物，小小的怀里抱着颗硕大的星星，浅淡的笔触抹去了五官，线条凌厉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夹杂着无数光丝。
　　“我还以为。”
　　“以为是林朔，把喜欢过的人偷偷画进作品里耿耿于怀，那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
　　叶愔愔莞尔一笑，转身去招呼了看展的其他人。
　　林听细细打量着，难得怀疑起自己的直觉。
　　“林听？”
　　一个试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听转过身，看到一个些许陌生的面孔。
　　邵檬子挽着长发成熟了许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都没怎么变。”
　　今天来的很多都是高中的同学，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林听点头示意后就想离开。
　　“等一下，我们聊聊好吗？”
　　林听顿住脚步，表情有些疑惑，显然还没想起来对面是谁。
　　画展隔壁的咖啡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时间。”
　　“不用这么客气。”
　　林听抿了口拿铁，她现在心境比高中时温和不少。
　　“我其实是想当面表达一下歉意，小时候不懂事，现在想想自己都理解不了……”
　　邵檬子说到这自嘲地笑了一声。
　　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当年五四晚会去省城的车上。
　　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夏夕换到她身边的座位上，表情认真地说了一大堆。
　　“林听和我走的近，不是因为她喜欢我，是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要和她待在一起。你明明就很优秀，也很漂亮，不要因为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变成让人讨厌的女孩，这一点都不值当。”
　　她的表情当场就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夕，夏夕说的太直白了，以至于她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秘密，有种被人突然敞开的羞耻感。

　　邵檬子感慨地低下头。
　　“那个时候，喜欢一个人，就特别理所应当的觉得只有自己可以配得上他。明明八字没一撇，也不知道哪来的占有欲，对所有人都敌意满满，包括你，我特别生气你无视我，你越是不愤怒，我就越是觉得挫败，现在长大了一想，实在是太幼稚。”
　　林听记忆不停回溯，终于是匹配到了合适的片段。
　　邵檬子举起手背，无名指上带着枚钻戒。
　　“我已经结婚了，在班级群里看到叶愔愔的消息后，犹豫了很久，我想她见到我，可能不会很开心，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想着会见到你。”
　　“叶愔愔会开心的，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俩一直玩的很好，还有林朔、夏夕。”
　　邵檬子浅浅勾起唇角，夏夕这个名字，已经不会再像十六七岁时一样掀起很大的波澜了。
　　“我今天讲的这些，对你来说，听不听可能都没什么影响，但这是我自己的心结，真心想和你说声抱歉，谢谢你给我这个时间和机会。”
　　“其实，我最生气的，还是你当时让我一个人去后台收拾演出服，那个味道是真的很臭。”
　　邵檬子愣了下，然后看着林听释怀着笑了起来。

　　叶愔愔靠在沙发上，向着林听的肩膀。
　　“这么说，还挺感慨的。暗恋的滋味我懂啊~只不过，邵檬子当时那个样子，我确实不喜欢，太膈应人了。”
　　林听和叶愔愔碰了下杯，看了眼包间剩下的几个男生。
　　“你都是哪找来的？”
　　“什么找来的，我不是入股杂志社了吗，都是合作过的模特，今天来捧场的，可能是想来刷个眼熟。”
　　叶愔愔起身给林听空掉的杯子倒满，紧接着说道。
　　“男人的保质期在我这就是开袋即食。靠着好看的皮囊和健硕的身体撬开大门，你有利可图，他就特别温顺听话，就算是扇他一巴掌也能笑着迎上来，千万不能有一丝期待，因为你必须相信，他们真的就只有这些。”
　　林听眉眼间漾开笑意，叶愔愔这几年到底是谈了多少不靠谱的，都积累出了经验。
　　“你也不能，人一钓就上钩啊。”
　　“这不是趁着年轻及时行乐嘛，你以为好男人都这么容易找上门来啊~”
　　“想谈恋爱了？”
　　叶愔愔朝林听摇了摇头。
　　“正缘的爱情都是顺其自然的，可惜人有一百岁呢，光是等着也太累了。”
　　夜晚的包间里，断断续续的歌声愈发感伤。
　　林听和叶愔愔一杯接一杯，在追忆的往昔中，喝得怅然沉醉。
　　人长大了，是会念旧的，不是想要什么，也不是有什么目的要完成，更不是后悔，就是想念，想念那种感觉，因为再也回不去，反而更珍贵，记在脑海中却怎么都握不住，转瞬即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