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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飞机从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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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北市上空划过,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留在了灰蒙蒙的空中。
空荡的机场里,吊顶的灯光还没到点打开,白色大理石地砖上全是匆匆走过的人影。
林听背着的挎包,从巨大的玻璃墙前走过,厚重的围巾甩在了身后,她什么行李都没带,挂掉电话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赶了回来。
傍晚的冷风骤起,枯败的枝干上,卷起的残叶零落。
陆离舟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站在昏沉的天色中,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来接她的居然还是个外人。
林听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知道的航班?”
陆离舟嘴唇轻启,看着她疲惫的神色,眼眶下还泛着圈乌青,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下,睫毛遮住的情绪翻涌得厉害,都多久没见她了,只是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因为……
陆离舟绷紧眉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心翼翼地,说话声都有些结巴。
“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想联系你,只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就——”
“你查我?”
“……就查过这一次。”
看着林听转身拉开了车门,陆离舟轻轻叹了口气,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黑色轿车沿着郊区的盘山小道一圈圈往上,丛生的侧柏在笼罩的夜色中,绿的深邃。
林听靠在车窗上,被面前的暖风吹得有些发困,除了时差还有气温的变化,身体颤颤巍巍的好像有些吃不消了。
她抱着肩膀轻轻打了喷嚏,陆离舟听到声响后,看了眼后视镜。
“要不你先休息会儿,我开慢点。”
“那我这么着急赶回来是为什么?”
林听拢了拢脸颊旁的围巾,缓缓合上眼睛,身体开始使不上劲的发酸。
陆离舟修长的手指握紧方向盘,把脚下的油门不做声响地踩到了底,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空荡的马路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尾灯。
到达目的地后,林听深吸了口气,没等陆离舟走过来就打开了车门,眼前用灰色大理石搭建的建筑,像尊肃穆的方鼎,黑夜中寂静的没有一点声响,只有玻璃墙里透出的灯火在微微晃动。
宽敞的大厅里,缓缓播放的哀乐从天花板上传来,中央的暖气开的恰到好处,白色的菊花和百合花篮依次排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阴霾气。
黑色的绒布背景墙上挂着挽联,林柏原的遗像摆在了正中央。
林听迈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去,所有来悼念的人都在望着她,沉默中的眼神,似乎各有所图。
在无数点亮的白烛中,能清晰地听到每一次落下的脚步声,那张被装框起的脸庞,皮肤上衰老的褶皱被黑白印刷的格外苍老和凄凉。
没有鞠躬也没有祷告,林听就这样挺着腰杆站在了林柏原的灵台前,她现在的痛苦,甚至没有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来的强烈,隐隐发晕的脑袋,想不到任何可以拿出来流泪的回忆。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突然有小孩的哭声响起,一个男孩莽撞地朝林听跑去,本就虚弱的身体一时没了重心,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
“没事吧?”
陆离舟见状赶紧走上前把人扶稳。
林听推开他手上的支撑,看向抱住男孩的年轻女人,她头上别着朵白色的绒花,明明脸上布满了泪痕但眉眼间却看不到一点悲痛。
“出去。”
年轻女人像是被这简短的两个字刺中了要害,突然变得应激起来,她抓着男孩的胳膊把人提到林听面前,指着林柏原的遗像大喊大叫。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这是他儿子!林家的亲儿子!林柏原的遗产他一样有权利继承!”
“亲儿子?”
林听仰起头突然觉得好可笑。
这才死了多久,就忙着设好了灵堂发了讣告,任由各种谣言满天飞,背后操控的人关系错综复杂,公司股价暴跌,心怀鬼胎的人蠢蠢欲动,悼念的场所成了身边人用来牟权夺利的戏台,林柏原你死得其所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亲弟弟啊,还是说你现在要告诉所有人,林柏原其实是一个把原配妻子逼到神智疯癫,数十年对女儿不管不顾,大年初一也要抛下一切陪小三过年的好丈夫……如果你这样着急给他挣这份‘好名声’,好让他在遗像面前向我忏悔,我只想说,你们俩配都不配。哦,不对,烂锅配烂盖,倒是天生一对。”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疯子!小贱人!你胡说八道!”
眼看着那女人挥着手就要扑上来,陆离舟给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把人拦住拖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互相遮挡着交头接耳,歇斯底里的吼声还在不断从身后传来,陆离舟看着林听发白的脸色,轻声询问。
“你母亲那边,需要我去——”
“不用,活着都不想见的人,死了就别互相折磨了。”
“等这边流程走完还要好一会儿,你先去后面休息,我帮你看着。”
“你没这个义务。”
林听把陆离舟推开,走到花篮前拿了朵扎在上面的菊花放在了林柏原的灵台上,然后合着双手,站到了直系亲属应该站的位置。
随着吊唁的人一个个经过离开,空旷的大厅里只有空调吹出的扇叶声在嗡嗡响动,林听揉了下太阳穴往后退了几步,撑着木桌的边缘。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律师,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合同匆匆赶来。
“准备好了吗?”
女律师推了下眼镜,朝她点了点头。
“因为是意外死亡,我想林先生应该也没有预见到自己会在壮年突然离世,所以并没有留下任何遗嘱。”
“没有遗嘱是不是更好清算。”
“理论上,没有遗嘱,所有遗产都会按照法定继承顺序处理,程序上确实会更清晰也更好清算。但林先生目前的情况是有配偶,有婚生子女,还有非婚生子女,一旦按法定继承,所有第一顺位继承人,权利是平等的。也就是说,私生子,同样享有继承权。”
女律师看了眼林听的脸色又赶紧补充着说道。
“林先生之前想让私生子落户,但因为出生证明的问题就缓了下来,后来您亲自出面,他们也没有做成亲子鉴定,如果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孩子是林先生亲生的,那继承权从根本上就不会存在,只是林先生毕竟和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怕……”
“我花钱请你来是干嘛的?”
林听侧过头,平静的眼眸中多了抹锐利。
“我知道,我一定尽力去谈。”
那年轻女人见林听走过来,抱着小孩面目狰狞地就要往前冲,站着的两个保安一人一边地把人按住。
“你应该清楚,林柏原到死都没和虞清婉离婚。如果你还痴心妄想,继续过富太太的生活,大可以去法院提诉讼,他活着的时候没少给你花钱吧,别墅就有两套就不说车子了,随便挑一样卖了,就够养你儿子后半辈子,只是这些在法律上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必须归还。还有,当初你让林柏原给这个孩子落户,最后无疾而终,就没想过是为什么吗?这些年,除了林柏原这一个靠山你还在和谁联系,如果我都能查到,你觉得他会不知道吗?活着的时候,都不敢在出生证明上签字,你指望他死了之后来认吗?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该有这个爸爸。”
林听看着愤火平息的女人,在知道被抓到把柄后明显心虚了起来,她掏出响铃的手机,让保安把人放开,朝女律师挥了挥手。
格子间的阳台外,慢慢开始飘起了雪花。
熬完期末周的叶愔愔在宿舍睡的昏天黑地,一觉到了晚上才爬起来看到新闻,着急忙慌就跑了出去。
“小听!你爸他——”
“我知道。”
“对对对,你肯定要比我先知道,你现在在哪?回北市了吗?”
“我已经到了。”
“地址发我。”
“这么晚你就别过来了。”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陆离舟,反正他什么都知道。”
林听手指叩了下玻璃窗,无奈地挂下电话。
叶愔愔没过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殡仪馆门口。
她背着双肩包直奔着林听跑了过去,二话没说就垫起脚尖把人抱住。
“还好吗?”
林听看着她比自己还要伤心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地方需要我帮忙的?”
“都处理完了。”
叶愔愔往大厅里打量着,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外,就还有角落里的一桌人。
“那边是谁?”
“小三和私生子。”
叶愔愔听到后,倒吸了口凉气,瞬间把林听护在身后。
“怎么,她们来闹事了?是要钱还是欺负你了?”
林听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愔愔一个滑步,就把包扔到了小三面前的桌子上,清晰的回音盘旋在大厅上空。
“这年头,我最看不起人当小三,怎么?是外面男人死绝了,还是自己没进化完只能靠抢的,非要插足别人的婚姻,真是不知廉耻。”
叶愔愔撸起胳膊都已经准备大干一场了,没想到那女人看到她身后站着的林听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孩子的手,顶着骂声灰溜溜的走开了。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会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光是算计就要好几集。”
“蠢到做小三的人,能有什么底线,留下的把柄更是一大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现在她能拿到的,是我不想要的,没有一分是她应得的。”
林柏原遗体火化完暂时寄存到了骨灰堂里,要等到合适的日子才能下葬,陆离舟办完手续,拿起柜台上的大衣,转头就看见林听和叶愔愔还站在门外的长廊里聊天。
场馆外的空地铺展得极大,一眼望出去,只有漫过山间的冷寂。
一辆出租车打着车灯,顺着蜿蜒的盘山路开了进来,这个点谁会来殡仪馆?夜深人静的,周围还都是墓地。
漆黑中两束刺眼的车灯远远地照到殡仪馆门口。
叶愔愔抬起手遮着亮光,往远处望去。
“他不会是从西城打车来的吧?”
夏夕拽着肩上的背包从车上下来,迎风吹开的发丝上淋了几片飘落的雪花。
还没等林听看清楚反应过来,夏夕就像是会超能力一样,瞬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口呼出的热气随着胸膛的起伏,一圈一圈消散在了黑夜里。
载夏夕来的司机,一路上都沉浸在拉了趟长途的喜悦中,直到导航开始上山,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怎么路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直到看见私家陵园的标牌后,才着急忙慌地踩下了刹车,说什么也不能再往上开了,白天还好可这是晚上。
夏夕在车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半天,最后加了双倍的钱,司机才肯开上来。
“不是告诉你,不用来吗?”
林听轻轻甩了下头,脑袋里的眩晕反而更明显了起来,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发生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不来?”
夏夕担心地皱起眉头,不管林听和林柏原的关系怎样,这种时刻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北市。
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林听抓住夏夕伸出的胳膊,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慢慢地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点。
如果夏夕在的话,她好像可以睡过去了……
林听的腿一软,在彻底失去平衡后直直地往前倒去。
夏夕赶紧把人扶住,靠在怀里的脑袋隔着厚实的外衣,一低头,鼻息间就能感受到一股热气,林听额头上的温度,像块烧铁一样滚烫。
“她发烧了?”
叶愔愔根本毫无察觉,站在旁边一脸懵。
夏夕二话没说把人打横抱起,叶愔愔反应也是迅速,赶紧跑到前面帮两人拉开车门。
陆离舟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从长廊的石柱后走出来。
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发动的车子迟迟没动,引擎声嗡嗡响着,挡风玻璃被暖气吹得蒙上一层白雾。
陆离舟搭着车窗,伸出的指间夹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燃点在黑夜中渺如萤火,他仰起头倒在皮质的靠椅上,久久不能放怀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