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李娃别传》爱仕达富贵花

3、第3章 你想好了吗？

　　鸣弦社，李娃闺房。
　　“心儿，你真的要离开鸣弦社吗？”
　　“仙禾，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平康坊晚翠楼的阿媪答应我，卖艺不卖身。我跳一支舞，唱一首歌所得的钱财是鸣弦社的三倍。”赵心儿说着说着，泪水从脸颊滑落，“仙禾，我弟弟最近生病，家里需要用钱。”
　　李娃抱住赵心儿，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你万事小心，千万提防着点儿。特别是晚翠楼的阿媪，听说她不是个善茬儿。”
　　“仙禾，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好办法。”
　　李娃见劝不动赵心儿，便不再多说。
　　鸣弦社经常有伶人离开，于鸣弦社而言，影响甚微。只是赵心儿是李娃的闺中密友，想到赵心儿要离开，还有去晚翠楼这样复杂的地方，李娃便说不清，道不明地担心。
　　“爹，晚翠楼的阿媪答案心儿三倍的酬劳，还能让她卖艺不卖身，你说，可信吗？”
　　“仙禾，我跟你娘也劝了心儿，”但是不好多劝，劝多了，让心儿误会我们有私心，反而弄巧成拙。
　　晚翠楼是个什么地方，其实心儿比我们更清楚，但说来说去，这是心儿的选择，我们旁人无权置喙。”
　　“爹，那我能……”李娃听李掌事的话，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仙禾，木已成舟，不必多说。你以后时不时地去看看心儿吧！”说完，李掌事叹息着离开了。
　　李娃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原本还想求她爹什么，可现在她即使是追上去求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平康坊晚翠楼。
　　阿媪吴氏一身艳红衣衫，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她手中轻摇素面折扇，扇骨轻响，面上笑意盈盈，似繁花盛放。脚步随着摇扇的节奏一摇一扭，缓步踱来。脂粉香气随着她的走动淡淡散开，周身一派熟稔圆滑的风尘气度，正是晚翠楼主事的模样。
　　“哎呦，心儿姑娘，你终于来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能来我们这儿，让我们能一睹心儿姑娘的风采。”阿媪边说边招呼赵心儿坐下，“心儿姑娘，为了让你我放心，我们钱个《雇身契》吧！”
　　雇身契
　　元宝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晚翠楼假母某氏，与赵心儿立此雇身契。
　　今赵心儿情愿受雇于晚翠楼，期限五载。受雇期间，专司歌舞弹唱，赴宴演乐，侍酒应答，只以技艺供客，不得强令陪寝侍宿。
　　楼中供给衣食妆奁，按月给与佣钱。若有客人强逼非礼，本女可拒，假母不得苛责。
　　雇期之内，不得私自逃走；期满之日，便可离去，楼中不得拦阻。恐人无信，故立此契，画指为凭。
　　立契人：假母吴氏、赵心儿
　　保人：孙二
　　见证人：吴耘
　　阿媪亲自带赵心儿上了阁楼。只见赵心儿的房间被布置得雅致精巧。临窗摆着一张花梨木小榻，铺着素色锦褥，墙边立着一架黑漆妆奁。案上横置一张古琴，琴身乌润，琴穗垂落。四壁悬着淡青纱幔，窗外的晚春风光透进来，屋中虽不奢靡，却处处透着妥帖，是晚翠楼里专给乐伎居住的居所。
　　是夜，晚翠楼内宾客云集。长安的士子、官吏与富商纷至沓来，楼中笙歌隐隐，灯火璀璨。众人皆是慕名而来，想要一睹新晋乐伎赵心儿的风华。堂内座无虚席，人声喧沸，人人翘首以待，盼着她登台献艺。
　　赵心儿旋身起舞，衣袂随着舞步翩然翻飞。罗袖轻扬，身姿婉转曼妙，进退回旋之间，步履轻盈如流风回雪。她眉目含情，一抬手、一回眸皆是风情，身姿灵动，将一曲舞演绎得淋漓尽致。满堂宾客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无不为这动人舞姿所折服。
　　一曲舞罢，赵心儿敛衽收势，垂袖而立，鬓边珠翠微微晃动。方才喧闹的厅堂倏然静了片刻，随即满堂轰然，掌声如雷般此起彼伏。喝彩声此起彼伏，满座宾客皆为之动容，纷纷赞叹不绝，“好！好！好！”
　　“好心儿，你跳得真好！快休息休息吧！”阿媪摸着赵心儿的手，体贴地安抚着，“这真是难得情景啊！一会儿客人们要是给了赏钱，分六成给你！”
　　“谢谢阿媪！”赵心儿一听阿媪如此大方，不由得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意，也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多余。
　　一复一日，赵心儿就这样跳了一个月的舞，也得到了很多赏钱。在这一个月里，虽还有些宾客是冲着赵心儿，但是人终究是慢慢少起来了，赏钱也一点点变少了，到了今日，赵心儿得不到一点儿赏钱。
　　楼中其余乐伎，原本便艳羡赵心儿得了雅致阁楼，又收获大批赏钱，心中暗自妒火难平。如今见她每况愈下，便偶尔会从廊下、屏风后缓步踱出，言语间夹着几分酸意，你一言我一语，冷言讥讽，句句都带着不甘与刻薄。
　　“哟，赵娘子如今赏钱少了，这行头也如此寒酸了？”
　　“欸，这赵娘子可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卖艺不卖身！”
　　“哎呦，那可真了不起啊！”
　　阿媪听到声音，赶她们离开：“去去去，该练曲的练曲，该练舞的练舞去，别在这里嚼舌根！”
　　转身又安抚赵心儿：“心儿啊，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倒不过，有句话，她们倒是没说错，你这打扮怎么越来越素了？”
　　“阿媪，弟弟治病要钱，我把赏钱和佣钱大部分都给了家里。手里没多少钱买首饰了。”赵心儿微微皱着眉。
　　“唉呀，好心儿，我把当好女儿，跟你说几句体己话。你刚来的时候，宾客们图新鲜，你打扮得素雅些没什么。可如今，一个月过去了，这新鲜劲儿早过了。你也该换换了！”
　　赵心儿带着哭腔说：“可是，我真没什么银钱买衣服首饰了。”
　　“那阿媪借你点钱，你去买几件衣服和首饰！”阿媪见赵心儿还有些犹豫，“唉，你先借去，等你有赏钱了再还哦，阿媪不怕你不还！”
　　阿媪使了个眼色，粉儿的姑娘凑了过来。“是啊，不必担心，我之前也向阿媪借过钱。有了赏钱，这衣服首饰钱就都赚回来了！”粉儿继续说，“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常去店铺？”
　　见赵心儿还在犹豫，阿媪掏出一袋子钱放到粉儿的手上。粉儿接过钱，慢慢推着赵心儿向门外走：“心儿，走吧走吧，我钱已经拿了，我去看衣服首饰吧！”
　　锦绣肆内。
　　赵心儿立在铺中，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绫罗流光，绣纹雅致，钗簪珠翠莹润生辉，件件皆是上好货色。她望着这些华美的衣饰和珠钗，眼底漾起向往，脚步不由顿住，久久挪不开眼。
　　赵心儿好奇地问价“店家，这只珠钗多少钱？”
　　“不贵不贵，也就3贯铜钱。”
　　赵心儿心里暗想，什么3贯，还不贵？
　　粉儿见赵心儿喜欢，便说：“既然喜欢就买下来，你瞧，这珠钗多漂亮啊！”
　　店家补充说：“姑娘好眼光！这是长安时下最时兴的样式，钗头嵌着上等东珠，做工精巧，整个长安城里，仅此一件。”
　　赵心儿忍不住抬手轻触钗身，指尖抚过圆润的珍珠与鎏金花纹。触手温润细腻，细细端详，只觉这珠钗做工考究，委实精致华美。
　　“来，我替你试戴一番。”粉儿笑吟吟上前，抬手取过那支珠钗，轻轻簪在赵心儿的鬓边。她退后半步打量，眉眼含笑：“你瞧，戴上这支钗，鬓边珠光流转，整个人都熠熠生辉，愈发动人了。
　　“店家，再取一件与此钗相配的衣裳，给心儿姑娘试一试！”粉儿扬声说道。
　　店家闻言连忙应下，快步走入内间，捧出一袭华美的舞衣。衣料是流光的绫罗，绣着缠枝繁花，配色柔艳，恰好衬得那支珠钗的珠光。他将衣袍展开，衣袂轻扬，纹样精致，正是与珠钗相得益彰的款式。
　　“心儿，快去试一试！”粉儿眉眼含笑，轻轻推着赵心儿往试衣的隔间走去。
　　赵心儿换好华服，移步至铜镜前。镜中人身着绫罗舞衣，鬓边珠钗流光，衬得容颜明媚，身姿窈窕，果真明艳动人。
　　“好！真好看！店家这珠钗和衣裳都要了！”粉儿看赵心儿还不下决心，替她做主买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赵心儿忍不住问：“粉儿，这一共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一共就5贯钱，我保证，你今晚就能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