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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寻证 离开天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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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牢的那一刻,外头暮色彻底沉落,长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繁华依旧,可这座城池的幽暗凶险,此刻尽数落在李娃眼底。
狱中与郑生一番缜密商议,三条破绽清晰明了,可时间只剩寥寥数日,朝廷定案文书一旦批下,便是铁案难翻、再无回旋。
耽搁不起分毫。
李娃出了狱巷,未作半分歇息,即刻奔赴鸣弦社联络点,与蔚娇娘会合。
蔚娇娘早已等候多时,连日靠着王鑫的世家人脉,稳住了刑部、御史台的口头暂缓,死死拖慢了定案节奏。见李娃风尘仆仆赶来,她快步迎上,神色凝重:“如何?郑生在狱中可还安好?可有查到破绽?”
李娃气息微促,迅速稳住心神,直言道:“人尚清明,本心未屈。案子看似铁证如山,实则处处刻意伪造,有三处突破口。眼下我们必须分头行事,抢在定案之前破局翻案。”
蔚娇娘正色颔首:“你我自小相交,同入鸣弦社,本就共济患难。你只管分派,我尽数听你调度。”
李娃当即定下双线追查之计,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你借王鑫世家渠道,专攻官府卷宗与御史笔录。重点核对当日巡街御史的行走轨迹、原始记录,查清笔录究竟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事后补录。只要废掉御史官录这一条铁证,此案根基便塌一半。”
“我亲自去查三名摊贩人证与告状女子的真实来历。市井小人物,最易突破缺口,也最容易逼出幕后主使。”
蔚娇娘立刻应声:“好!我今夜便入世家内线,疏通刑部书吏,调阅当日全部案宗底稿,绝不遗漏一字一笔。”
二人情同手足,无需多言,即刻分头行动,暗夜奔走,各担险局。
蔚娇娘这边,步步皆是世家官场的精微博弈。
她再度登门王鑫府邸,深夜求见。
王鑫看着深夜登门、眉眼坚韧的少女,轻叹一声:“你既已许诺为妾,我自会全力相助。只是此案牵扯新科状元,朝中不少人盯着,我这般逆势而为,亦是担着家族风险。”
蔚娇娘躬身一礼,坦荡磊落:“我知晓公子难处,更知晓此番恩情重如山海。郑生清白蒙冤,若任由奸人构陷、英才蒙尘,世道再无公道。公子今日仗义,娇娘此生绝不相负。”
王鑫被她情义撼动,不再多言,即刻动用族中关系,打通刑部底层书吏、御史台存档小官。
深夜官衙静谧无人,借着世家情面,蔚娇娘得以悄悄翻阅此案原始笔录。
细细比对之下,破绽果然昭然若揭。
御史正式定案的笔录上,字字确凿,写着“亲眼目睹士子当街轻薄民女”;可最原始的底稿随笔里,只潦草记着“西城巷口,人传士子滋事”。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亲眼实证,后者是路人传闻。
且底稿日期滞后半日,分明是听闻流言之后,刻意补录润色、拔高罪名,只为坐实郑生罪证。
蔚娇娘心头一凛,即刻悄悄誊抄下原始底稿,贴身收好,当作翻盘铁证,连夜差人送密信告知李娃:御史笔录造假,官证已破其一!
与此同时,李娃深陷市井暗流,步步惊险。
她褪去乐班衣裙,换一身素布寻常衣衫,隐入西城街巷,悄悄寻访那三名当庭作证的摊贩。
彼时夜色深沉,街巷冷清,只剩零星小摊尚未收摊。
李娃寻到其中一名蔬果摊贩,放缓语气,轻声询问:“大叔,那日状元游街,西城巷口之事,听闻你亲眼所见?”
摊贩闻言眼神闪烁,慌忙低头收拾摊子,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没看见、别问我!官府已经录过口供,我一介小民,不敢多嘴!”
他躲闪惶恐的模样,早已露了马脚。
李娃心知市井之人最怕官威、最怕牵连,也最贪小利。她不急不躁,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案板上,温声道:“大叔不必惊慌。我不求你翻案得罪人,只求你说一句实话。当日究竟所见何事?若是受人胁迫、受人收买,只管直言,我保你平安无事,这笔银两尽数归你。”
银锭温润发亮,落在简陋案板上,格外醒目。
摊贩盯着银锭,喉结滚动,犹豫良久,四下确认无人窥探,才压低声音,颤巍巍吐了实话:
“姑娘……我们是被人逼的!那日我们三人根本没看见什么轻薄之举!当日人潮汹涌,转瞬即过,谁能看清旁人细碎举动?是那日午后,有黑衣男子寻到我们三人,每人给了二两银子,逼我们统一说辞,去官府作证!”
李娃眸光一凝:“他让你们说何种说辞?”
“便是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新科状元调戏良家女子!还恐吓我们,若是敢改口、敢泄密,便砸了我们摊子、打断我们腿脚,让我们在长安再无立足之地!”摊贩满脸悔惧,“我们都是讨生活的小民,不敢反抗官府、不敢得罪恶人,只能照着话说……我们真的没有存心害人!”
李娃心头大石落地,又追问关键:“那黑衣男子样貌如何?可有特征?可曾听闻他隶属何人、替谁办事?”
摊贩细细回想,低声道:“那人眉眼阴鸷,袖口绣着极小的墨色竹纹,不似市井混混,倒像是……朝中权贵府上的私仆。”
墨色竹纹——线索骤然清晰。
李娃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猜测,却不逼迫摊贩,只温声道:“我知晓你们身不由己,绝不怪你们。只需你三人日后当堂如实供述,道出被人收买胁迫实情,便可洗去伪证之罪,我保你们平安无事。”
摊贩连连点头感激。
搞定三名证人的突破口,仅剩最后一处关键——告状的素衣女子。
这女子是全案核心,只要找到她、撬开她的口,便能直接揪出幕后主使、彻底翻案。
可此女子自报案之后,便凭空消失,市井无踪、户籍难寻,仿佛人间蒸发,刻意隐匿了所有踪迹。
李娃顺着摊贩的线索,结合鸣弦社的市井情报,连夜排查西城周边临时租住、外来落脚的女子踪迹。
直至夜半时分,鸣弦社暗线传回消息:西城破院之中,藏着一名陌生素衣女子,近日被人严加看管,不许外出、不许与人交谈,正是案发告状之人!
李娃即刻深夜赶至破院之外,隐于暗处观察。
院落偏僻幽深,院墙高耸,门口果然有两名黑衣壮汉看守,袖口隐约可见细小墨竹纹路,与摊贩所言完全吻合!
院内灯火微弱,窗下一道纤细身影独坐垂泪,正是诬告郑生的那名女子。
真相至此,全盘串联。
官笔录造假、人证被收买、原告被软禁、黑衣人带权贵标记。
从头到尾,便是一场精心布局、层层闭环、针对性极强的官场构陷之局,目的唯有一个——毁掉新晋状元郑生,斩除这匹骤然崛起、不受派系掌控的黑马。
夜色更深,寒风瑟瑟。
李娃立在暗处,眼底清亮、心神笃定。
御史伪证已抓、证人破绽已得、原告藏身地已寻、幕后势力有迹可循。
定案之日未至,所有死局,皆已破开生路。
她即刻传信蔚娇娘,二人约定明日凌晨,内外联动、双向出击:
一面逼原告吐露实情,一面呈上原始底稿推翻官录,再令三名摊贩当堂翻供。
三步齐发,必能在朝廷正式定案之前,撕碎全盘伪局,还郑生一身清白、状元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