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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雪前耻
城郊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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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农户小屋僻静清幽，远离长安市井喧嚣，无人打扰、无是非纠缠。
在李娃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下，郑生身上溃烂的杖伤渐渐结痂愈合，冻损的肌理慢慢回暖，亏虚已久的气血也一点点补了回来。
每日清晨，李娃都会提前送来温热三餐、滋补汤药；白日里替他收拾屋舍、备好干净笔墨纸砚；夜里待无人往来，便悄悄前来，看他休养近况。
数月休养，褪去了街头乞讨的污垢狼狈，养回了精气神的郑生，渐渐寻回了几分昔日书生眉目。只是历经家破、被逐、乞讨的层层磋磨，他眼底满是颓丧与倦怠，早已不敢再谈功名、不敢再盼前程。
他早已认命，只觉自己天生命薄、时运尽失，余生只求苟活，再无半分远志。
这日夜里，烛火摇曳，小屋暖静。
郑生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默然出神，手中握着一支闲置许久的毛笔，久久落不下去。
李娃推门而入，见他颓然失神的模样，轻声开口：“伤势已大好，身子也彻底安稳了，怎么还整日郁郁，不肯振作？”
郑生缓缓抬眸，眼底满是自嘲苦涩：“姑娘，我早已不是读书人了。家门败落、宗族除名、沿街乞讨，一身污点满身狼狈，此生早已与仕途无缘。如今能苟全性命，已是天大侥幸，何来振作可言？”
“谁说你无缘仕途？”李娃走到桌前，轻轻摆正桌上散乱的书卷，语气笃定而郑重，“你的根基尚在，你的才情未灭。你今日所有落魄、所有屈辱、所有旁人加诸你的轻贱，皆非你之过错，只是时运捉弄、世事颠连。”
郑生苦笑摇头：“时运早已弃我而去。我家财尽空、身败名裂，被父逐出、为世所弃，纵使再读诗书，又能如何？”
李娃转过身，目光灼灼望着他，字字铿锵，敲碎他所有自弃沉沦：
“能一雪前耻。”
“世间世人，皆以成败论高低。你落魄时，人人骂你不肖、笑你无能、轻你落魄、弃你如敝履。你沿街乞讨的狼狈、被逐家门的屈辱、受尽冷眼的心酸，旁人只会当作你一生定局。”
“可这世间，唯有金榜题名、独占鳌头，方能击碎所有偏见，翻覆所有定局。”
她望着怔然失神的郑生，继续恳切劝勉：
“你若就此庸碌一生，世人便会笃定你是天生废材、辱没门庭、活该落魄，你半生所有委屈，便永无昭雪之日。”
“可你若能沉心苦读、再战科考，一朝高中状元，名动京华、光耀朝野。届时，昔日逐你出门的宗族、嘲讽你的路人、轻贱你的世人，皆要俯首敬你。”
“你受过的所有苦、遭过的所有辱、咽下的所有委屈，都会化作你的资历。你跌落的尘埃越深，他日登顶的荣光便越盛。唯有状元及第，能洗你半生污名，能平你所有屈辱，能让天下人知——从不是你不堪，只是世道误你、命运负你！”
这番话，字字落地有声，直直撞进郑生荒芜死寂的心底。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李娃，久久无言。
沦落以来，人人皆劝他认命、笑他荒唐、弃他卑微，从无一人告诉他——他尚可翻盘，尚可雪耻，尚可重新活一场锦绣人生。
郑生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沉寂多年的星火，骤然被重新点燃。
他低声喃喃：“状元……何其遥远。我荒废许久，前路渺茫，怕是……难当大任。”
“我会督你奋进，伴你苦读。”李娃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知你本有才情，年少落笔惊四座，文思远超常人。从前你顺遂浮躁，如今你历尽千帆、深知不易，更能沉心治学、静心深耕。”
自此之后，小屋之中，日夜有书声。
李娃为他搜罗群书、置办笔墨、整理经义、梳理策论，日日督促他作息课业，不许他半分懈怠。
晨起，她陪他晨读背书，校正字句、点拨疏漏；
日中，她看他伏案习作，批阅文章、指点利弊；
夜深，她伴他灯下苦读，温茶暖砚、静心相守。
郑生也彻底褪去颓靡，收起所有自弃。
他心知自己再无退路。半生屈辱、满身狼狈、一世冤屈，尽数压在笔底书卷之上。
他废寝忘食、日夜深耕，将所有风雪苦寒、人间凉薄，尽数化作伏案苦读的韧劲。
他不再叹命数、不再悲落魄。
心底只剩一个滚烫且决绝的执念——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一雪前耻，不负此番相救，不负自己半生不甘。
烛火夜夜通明，书卷日日翻新。
无人知晓，长安城郊一间普通农舍里，一个跌落尘埃的落魄书生，正借着一盏孤灯、一份相知相护的暖意，默默蓄力，等待一朝破壁登云、倾覆命运。
而守在他身侧的李娃，望着他伏案苦读的清瘦背影，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虔诚祈愿。
当年她一念之差毁了他半生顺遂，如今便倾尽心力，助他争一场无上荣光。
他若他日状元及第，便是她这一生，最好的赎罪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