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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拔刀 新婚夜,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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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漠安侯府。
外面天寒地冻,里头暖光融融,北院正屋烛光充盈。
文砚坐在床头,身披婚服,明艳的红色并不衬得他有多高兴。红绸盖头下眼睛直勾勾瞪着某处,左手指根处早被掐出印子,衣袖宽大,藏里的右手还握着什么东西。
门被推开,屋内响起脚步声,沉重稳缓。外间圆桌摆上喜果喜酒,陆平川拂起外袍坐下,提起桌上酒壶浅倒一杯。
他独自品酌起酒,今日婚宴办得简单,酒几乎没喝下几杯。
余光瞥向里间,一扇半透状的屏风立在墙拐处,人形的模糊轮廓印在上面。
陆平川放下酒杯,起身朝里间走去。文砚听到了动静,紧紧握着手中的东西。
陆平川顺手将外袍脱下搭在衣桁上,他缓步过去,三步后停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陆平川走近里间的侧榻,上面已经安置了他要让人放的被褥,语含笑意,“本侯只在画像上见过你,估计你也没有亲眼见到本侯长什么样。”
文砚坐在床沿,不出声,他咬紧了下唇,感觉陆平川在靠近他。
陆平川目光垂下,他摆弄了下衣袖,拿起床沿边的秤杆。
依稀感觉盖头正被挪动,文砚身体不自觉抖动一下,眼珠在眼眶里打颤。
陆平川手里秤杆轻轻揭动盖头,他垂眸想看清。当初得知先帝赐婚,他只见过文丽华的画像,草草看了几眼就继续奔赴北境。
盖头随秤杆滑落,文砚还未看清眼前人面容,头就不假思索转过去。
陆平川的视线落到文砚的乌发上,寥寥几支簪钗别在发间,目光往下,他顿觉不对——
陆平川抬手,指尖未触及时,藏在袖中的短刀突然拔出。
眼睛捕捉到一闪银光,陆平川侧头后退,刚刚利刃离鼻梁山根只剩半寸。
“你不是文丽华!”陆平川反应过来,短刀却突然转了方向。
文砚拿刀刺向自己,刀尖刺破婚服,他眼含血丝,一时间忘了腹上传来的疼痛。刀尖要继续往下时,文砚拿刀的手倏地被握住。
“你做什么!”陆平川要抢过短刀,屋内暖炉不歇,手上却感到一阵惊心的凉。
“你放开我!你个登徒子!”文砚徒劳挣扎,“都是因为你们,我阿姐才被逼走。”
短刀挤在两人手间,婚服已渗出鲜血,异红争艳。陆平川只手掐住文砚手腕处的穴位,手上一阵无力袭来,短刀掉在地上,文砚两只手被陆平川抓住并在一起。
“什么!”陆平川撕下床框上的红帐,单腿跪上床把文砚压下去,三下五除二把文砚的双手绑在床头,“你阿姐被逼走?!”
“你放开我!放开——”文砚苦苦挣扎,像人临死前身上会催发巨大力量,他也顾不上身上伤痛,径直踹在陆平川小腹上,“阿姐都是被你们这些人逼嫁,我恨……”
幸亏这一脚跺的功夫不到位,陆平川丝毫不在意,又撕下红帐绕在文砚腿上。
“就这点力气还踹我,你到底是谁!”陆平川冷静下来,“莫非文丽华是你阿姐。”
文砚依旧挣扎,他拿着不屈的眼神瞪着陆平川。伤口处的血随着挣扎不可避免地流出,陆平川的目光从文砚脸上移至伤口处,道:“刺杀不成就要自杀,你阿姐恐怕做不出。”
陆平川又撕下一块布,堵在伤口处。他解开文砚腰带,特地避开受伤处,外袍内衫依次被他解到一边。
“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文砚察觉自己身上衣服被剥下,绑在床头的手腕早已勒出了红痕。他眼中泛泪,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红烛暖光场景渐渐消融,取而代之浮现自己被逼上花轿时,下人嘲弄议论。
“文大小姐跑了,老爷竟还要让这贱骨头上,这下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喽。”
“当什么凤凰,不过是给漠安侯送去暖床的。”
“也对,我好像听说那漠安侯出了名的风流,前阵子还传出在鸳鸯楼里足足待了十天半月……”
“那给漠安侯往府里送去个陪床的,放府里也方便了哈哈哈……”
……
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眼前视线清晰起来,文砚手腕依旧在床头挣扎。
最后一层上身的里衣被解开,数道细小伤疤露出,陆平川只瞟了一眼就起身转到床旁,从竹架中抽出个匣子。
“我劝你先别着急寻死,难道不知道这是先帝赐的婚,你自杀死了就是违抗圣旨。”陆平川拿开止血布,取出匣子中的药巾布覆在伤口上,“到时候你们全家都逃不过,你阿姐就算是被逼走,找到了也脱不了干系。”
文砚顿时愣住,挣扎着的手也放松下来。
“既然也心疼你阿姐,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阿姐想想。”陆平川看清了文砚的脸,脸颊清瘦细白,脆弱的神情带有几分不属于他的狠厉,眉余倒和画像上的文丽华有些像。
不过文砚双目依旧死死盯着陆平川,陆平川被他这眼神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继续换药布巾,眼神不经意扫到文砚腹部上,肋骨仿佛只被一层皮肉包裹,露出放松的笑,“你放心,你这样干瘦的我不喜欢。”
文砚像只提防的小狗,睁圆眼盯着陆平川。
“手下人特制的止血药布,放到皇宫也不见多少,我可给你用了两块。”伤口已经被止住,陆平川拿起匣子里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
腹部传来的痛感逐渐清晰,文砚蹙起眉头,想深吸口气可鼻子却呼吸不上来,他无奈下张口喘着气。
陆平川解开文砚被绑在床头的手脚,“你别乱动,否则更疼。”
陆平川望向文砚,捕捉到文砚充满警惕的眼神。可他对此忽视,一手轻抬起隐隐发颤的腰,另只手拿起纱布就是缠到腰上。
伤口包扎完,陆平川收拾木匣子,“今夜的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你既然在乎你阿姐,就别着急去死。你死在我漠安府,拿刀行凶的事就遮不住,别轻易就给自己断了后路。”
陆平川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下床铺,掀起床边被子就把它轻柔盖在文砚身上,“若是再乱动伤口开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睡吧。”
说罢陆平川转身,床框边上的半残床帐落下来,屋内的烛光油灯吹灭相继吹灭,整个婚房陷入幽暗。
门被阖上,文砚想支起身,可腹部时不时传来剧痛,一寸都移动不了。额头上的汗珠悉数流下,文砚盯着屏风,被子下的手拧扣着胳膊肉。
夜色愈浓,文砚依旧盯向同一方向,时刻不敢放松警惕。徐徐困意却涌上大脑,文砚想蜷起身,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困。
一个时辰过后,他终究抗不过,身下床榻的柔软和身上锦被的温暖涌进身体里,眼皮渐闭上。
陆平川从北院出来时,府里悄然寂静,雪早就停了,府中四处悬挂的灯笼的红光撒到雪堆上。
借助微弱灯火,陆平川稳步穿过主院到前院,行至一间小房门前,他停下脚步。不用敲门,里面人就感知到是谁了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陆平川停顿须臾便进去。
“侯爷,可出什么事了。”陆平川刚进去,侯府管家慕叔立刻关上门。
“新娘被掉包了。”陆平川坐到凳子上。
“什么?!”慕叔坐至陆平川身旁,右臂搭在木桌上,“那今日的这位……”
陆平川提起桌上的茶壶,往杯中小倒一杯,“是文丽华她阿弟。”
慕叔双臂倏地放在腿上,眼眉蹙在一起,“怎么会!”
“当初先帝圣旨上只写了陆文两家结姻亲,当时我只以为文家只有一女文丽华。”陆平川抿过一口茶,“不过无妨,眼下不必打草惊蛇,先搞清楚他是谁,明日寅时文家出商队,是个机会,你尽快去查,还有……”
陆平川脑海中闪过文砚寒凉的手,“明日找大夫来。”
慕叔站起身弯腰双手交叉在胸前,“侯爷放心,即刻起我便出府前往云京。”
陆平川起身摆手示意,“最好明日就把结果查出来,云京是皇城,我会密信皇帝派人协助你。出此一事绝不能乱了阵脚,眼下我先在府中稳住他,不日我再亲自觐见陛下商议。”
“遵命,还请侯爷放心。”慕叔深深行礼。
陆平川安排妥当后回了北院,文砚果真睡着了。掀开床帐,他上前又给文砚掖了掖锦被。片刻后,陆平川脱下衣物,穿着里衣躺在侧榻上。
屋内任何灯光已不再现,只剩暖炉还向外冒热。陆平川躺在侧榻上走朝那张床望去,隔着床帐仿佛能感受到里面人睡得很安详。
文砚在第二天刚醒来时,外面晨光透进来,他拉开床帐发现屋内并无他人,连侧榻上的被褥的放置都与昨晚一样。
文砚坐起身体,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痛,不大却足够让他清醒过来,回忆起昨夜的事,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过去的。
他想掀开被子下床,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踏板,一个不注意摔倒在床边。
屋外似乎传来什么动静,下一瞬,陆平川身着常服端着碗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