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凛冬散尽， ...
-
凛冬散尽，山间积雪一点点消融。
一场大雪埋葬了过往，却埋葬不掉沈记瑄心底空落落的缺口。办完林茈后事之后，他没有离开这间小屋。
城市的喧嚣，家族的纷争，曾经唾手可得的财富，如今于他而言，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遵守承诺，试着好好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开垦一小块土地，种上野花，每到黄昏，便缓步走上屋后山坡，静静坐在墓碑边上。
春风吹开荒草，漫山草木重新抽芽。大雁如期归来，成群掠过蔚蓝长空，一如当初他们并肩眺望的模样。
沈记瑄常常长久地望着雁群发呆。
他做到了林茈交代的事，看见了春天，看见了归来的大雁。可再盛大的春光，填不满心底巨大的空洞。
思念从来不是激烈的崩溃大哭，而是缓慢的消耗。
夜里他睡在那张旧床，被褥上早已没有了林茈残存的气息。四下安静，他总会下意识伸手，想要揽住身旁单薄的人，可每一次，掌心只能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长久的郁结盘踞在胸腔。
心事沉沉，食味渐消，睡眠一日比一日浅薄。他吃得越来越少，身形飞快地消瘦下去，眼底的光彩缓缓褪去。江语隔一段时间上山探望，每一次见到他，心底都会多一分不安。
“你要不要回到城里生活。”这一日，江语站在小院之中，轻声劝说，“一直留在这里，对你太煎熬。”
沈记瑄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青山。
“这里是他选的地方，我该留在这里。”
林舟眠也曾前来，他看得出沈记瑄精神日渐衰败，气血一点点耗尽。他尝试开导，劝他往前走，开启新的日子。但沈记瑄只是安静听着，从来不会应允。
他不是刻意求死。
只是林茈带走了他活下去的热忱。心已经随着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寒冬的风雪里，躯体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
夏去秋来，光阴流转。
又是一年深秋，山野染上金黄。
沈记瑄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垮了下来。没有剧烈的病痛，只是精力迅速流失，常常坐着坐着，便会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他很少下床，大部分时间倚在窗边，望向屋后的山坡。
这一天傍晚，晚风微凉。
他勉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山坡。
枯黄野草没过脚踝，墓碑安静立在落日余晖之下。
沈记瑄缓缓坐下，后背轻轻靠着冰凉的石碑，就好像靠在了林茈的肩头。
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旷野。
“阿茈。”他声音很轻，气息微弱，“春天我看过了，大雁，我也等到了。”
“一个人的春天，太漫长。我来陪你了。”
他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极端的举动。漫长一年多的思念日复一日耗干生机，心神枯竭，生命自然而然走向尽头。
晚风拂过山林，沙沙作响，仿佛故人轻声回应。
沈记瑄缓缓闭上双眼，唇角携着一抹释然的浅笑。
落日缓缓沉落到群山背后，暮色笼罩山野。
待到第二日清晨，上山送物资的村民发现了他。
他安静倚靠着墓碑，神态平和，像是安然入眠。
江语与林舟眠赶来山坡，望着眼前一幕，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他们遵从沈记瑄心底隐秘的心愿，将他安葬在了林茈身旁。
一方黄土，两处归魂。
年少缘起永温镇，最终，一同归于这片山野。
春来秋往，岁岁往复。
漫山野花年年盛开，大雁年年往返。
旷野之上，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