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59、第 59 章 狭小幽暗的

　　狭小幽暗的衣柜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只剩林茈细碎压抑的呼吸，混着衣物残留的淡淡气息，将他死死包裹。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四肢早已冻得僵硬发麻，寒凉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可他半点都不愿挪动。

　　越是密闭的空间，越是能让他产生虚妄的安稳。

　　好像这样，就还留在他们朝夕相伴的时光里，沈记瑄没有远走，山海没有相隔，那场猝不及防的别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脸颊贴着柔软的卫衣布料，温热的泪水还在不停滚落，无声浸湿了衣料。他不敢哭出声，怕打破这虚假的圆满，怕惊醒自己自欺欺人的梦境。

　　抑郁症带来的空洞和荒芜，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思念填满，又被思念狠狠撕裂。

　　他想起无数个琐碎温柔的瞬间。

　　想起沈记瑄畏寒，秋冬总爱把脸埋进卫衣领口，蹭得软糯温柔；想起他胃疼难受时，总喜欢窝在自己怀里，抱着这件衣服取暖；想起他调皮又乖巧的模样，会乖乖听话吃药，然后仰头笑着跟自己讨抱抱。

　　那时的沈记瑄，眉眼温柔，鲜活又明亮。

　　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呢。

　　他的小朋友，孤身困在万里之外的异国，被家人禁锢，病痛缠身，无人温柔照料，夜夜忍受胃痛和孤寂的双重折磨。

　　而他守着满室回忆，困在原地，百病缠身，日渐沉沦。

　　两个人，硬生生被拆开，两两煎熬，两两相思，两两不得见。

　　林茈缓缓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衣服的纹路，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熟悉的褶皱。

　　这是沈记瑄穿过无数次的衣服，是沾染过他体温、他气息、他所有温柔的衣物。

　　可触手可及的温暖全是虚妄，心心念念的人，远在天涯。

　　“骗子……”

　　他嗓音沙哑破碎，闷在衣物之间，轻得像一缕风。

　　你答应我的。

　　你好好养胃，你会回来的。

　　你说过岁岁相伴，岁岁平安。

　　你怎么食言了。

　　没有人回应他。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声，衣柜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整座城市灯火璀璨，热闹喧嚣，却没有一丝光亮，一点温度，肯落进他的深渊里。

　　长久的情绪内耗和彻夜失眠，让他的脑袋阵阵发昏，胸闷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蜷缩得更紧了，双臂用力环住膝盖，将自己彻底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无处归巢、瑟瑟发抖的孤鸟。

　　抑郁的阴霾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想出去，不想见光，不想接触任何人，不想面对没有沈记瑄的世界。

　　就让他困在这里吧。

　　困在装满沈记瑄气息的衣柜里，困在满是温柔回忆的旧屋里，困在这场永不落幕的思念里。

　　不知道蜷缩了多久，窗外的夜色从深黑泛出微微鱼肚白。

　　一整夜，他就这么抱着满柜旧衣，流干了所有眼泪，熬完了漫长又荒芜的一夜。

　　身体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眼眶红肿酸涩，心口沉甸甸的疼从未停歇。

　　衣柜里的气息越来越淡。

　　属于沈记瑄的味道，正在一点点消散，一点点彻底远离他的生活。

　　林茈缓缓闭上眼，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死寂和绝望。

　　他终于深刻明白。

　　旧屋可守，旧衣可藏，旧忆可念。

　　唯独旧人，永不归来。

　　他守着一座空房，一柜旧衣，一场空梦。

　　从此人间四季，春夏秋冬。

　　无他，无欢，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