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46、第 46 章 中秋的月色

　　中秋的月色温柔，却藏着最无解的遗憾。

　　两人在古寺停留许久，听尽钟声，闻尽檀香。夜色渐深，来往祈福的游人渐渐散去，长廊里只剩下满枝红牌随风轻晃，岁岁年年，载满世人细碎的期许。

　　离开前，林茈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挂上去的木牌。

　　月光落在那行墨字上，清晰又落寞：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他心底依旧茫然，不懂自己为何执念这句诗，不懂无端的惆怅从何而生。

　　“走吧。”沈记瑄轻声开口，打断他的失神。

　　林茈点点头，跟着他一步步走出古寺山门。石板路微凉，桂香一路追随，两人并肩踏月而归，安静又温柔。

　　谁也没有预料到，深夜骤变的晚风，会改写一切平静。

　　子夜时分，中秋圆月依旧高悬，却骤然刮起一阵凌厉的夜风。晚风穿廊而过，力道极大，狠狠扫过挂满许愿牌的枝头。

　　无数红绳轻颤、摇晃，大部分木牌稳稳固定在枝头，唯独林茈那一块，绳结微微松动。

　　咔嚓一声轻响。

　　红绳断裂。

　　那块写着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的木牌，顺着晚风缓缓飘落，静静落在寺庙僻静的青石阶下。

　　月色澄澈，恰好将整块木牌映照得清清楚楚。

　　翌日清晨。

　　林茈心念微动，莫名想要再去一趟古寺。

　　说不清缘由，一夜辗转，梦里全是模糊的碎片——淅沥的雨夜、紫色的丁香、一个模糊的、拥着他的背影。画面破碎凌乱，抓不住轮廓，却让他心口酸胀，一夜无眠。

　　他独自清晨赴寺。

　　晨光熹微，古寺清宁，香火初起。

　　刚踏入长廊台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块掉落的木牌。

　　静静躺在青石地上，墨字未干，字迹清晰。

　　是他昨夜亲手写下的诗句。

　　林茈弯腰，轻轻捡起木牌。指尖抚过凹凸的墨迹的瞬间，大脑骤然一阵尖锐的空鸣。

　　嗡——

　　无数被封存的碎片，毫无预兆地冲击脑海。

　　不是完整的记忆，没有清晰的画面。

　　只有刺骨的雨夜、相拥的温度、压抑的哭声、年少时偷偷念过的诗句、风吹丁香的淡淡香气。

　　还有一句模糊、低沉、藏在岁月深处的男声，反复回荡在他脑海：
　　“茈茈，别怕。”

　　头痛骤然袭来，密密麻麻的酸胀铺满四肢百骸。

　　林茈攥紧木牌，指尖泛白，身形微微晃颤。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可这一刻，眼泪毫无预兆地湿了眼尾。

　　为什么？

　　为什么一句诗、一块木牌，能让他难过到几乎窒息？

　　他站在空旷的长廊里，独自怔立良久，心脏剧烈起伏。那些被大脑强行封存的过往，正在以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悄悄破笼而出。

　　另一边。

　　沈记瑄清晨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开车绕来古寺，只想远远看一眼那块木牌，看一眼属于林茈无声的愁绪。

　　可当他踏入长廊，看见枝头空空荡荡的瞬间，心脏骤然骤停。

　　目光下移。

　　落在了长廊尽头，那个攥着木牌、眼眶泛红、身形单薄发抖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拉扯。

　　林茈抬眼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陌生里掺着极致的熟悉，茫然里藏着翻涌的酸涩。

　　记忆还未苏醒。

　　可灵魂早已记得所有深爱与别离。

　　沈记瑄站在原地，呼吸凝滞。

　　他最害怕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拼命守护的平静，他拼命捂住的遗忘，终究抵不过宿命分毫。

　　风落木牌，丁香复愁。

　　他的茈茈，要慢慢，想起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