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岁》大蒜杀手

38、第 38 章 走廊冰

　　走廊冰凉的白光落在沈记瑄身上。

　　林茈那句轻飘飘的问话，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窗传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他连日来强撑起来的防线。

　　沈记瑄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雨水和风尘还残留在他的外衣，下颌绷得死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呼吸艰难。

　　他千里奔赴，冲破层层禁锢，舍弃了自己从小到大拥有的一切，熬过暗无天日的软禁，支撑他走下来唯一的念想，就是林茈。

　　可现在，林茈望着他，眼神平淡，不带一丝涟漪，如同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护士顺着林茈的目光向外瞥了一眼，含糊地应答。

　　“不清楚，应该是外面的家属吧。”

　　林茈闻言便收回视线，不再留意窗外的男人，转头望向洁白的天花板，眉头轻轻蹙起。心底隐隐有一块空洞，空荡荡的，说不清哪里不对劲，可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搜寻不到关于那个男人一星半点的片段。

　　明明一切记忆完好无损，过往一幕幕清清楚楚地陈列在脑海，唯独缺失了那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沈记瑄站在外面，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不敢进去。

　　他害怕推开门之后，迎来的是一道疏离警惕的目光，害怕自己满腔滚烫的思念，在林茈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情绪，迈开沉重的步子去找主治医生。

　　诊室之内，医生将检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很特殊的情况，其余记忆完整，大脑自动选择性抹去了和您相关的全部记忆。不是受损遗失，是潜意识出于自我保护，把这个人彻底隔绝在了记忆之外。”

　　“也就是说……”沈记瑄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他永远都想不起来我了？”

　　“不一定是永远，但唤醒记忆的过程极为痛苦，过往所有巨大的压力、悲伤、煎熬会一并席卷回来。要不要去唤醒，选择权一部分在他，一部分，在你。”

　　沈记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无比渴望林茈能够记起一切，记起那些春日秋风，记起相互依靠的日夜，记起两个人许下的诺言。

　　可一想到那些裹挟着痛苦的回忆会再一次折磨林茈，心底又生出浓烈的不忍。

　　走出诊室，他慢慢回到病房门外。

　　透过玻璃，里面的少年安静地靠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云层，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惶恐不安，没有终日悬着的心，不再被世俗偏见、家族压力反复折磨。遗忘掉他之后，林茈好像终于卸下了那份沉重的枷锁。

　　沈记瑄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此起彼伏，喧嚣落在耳边，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无数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

　　步道边上飘落的木槿花，深夜忐忑不安的低语，那句若是你后悔了怎么办，还有永温镇山间温柔的回忆，那句我们逃吧。

　　一幕幕，清晰刻骨，全部牢牢烙印在他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所有的故事，只剩下他独自保管。

　　林茈安然无恙，只是丢掉了关于他的整段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林茈要去做复查，坐着轮椅被护工推出来。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茈随意扫了一眼墙边的男人。

　　沈记瑄抬起头，深深凝望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林茈的眼神淡淡掠过，没有停留，随即移开，如同拂过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子。

　　擦肩而过，咫尺天涯。

　　沈记瑄屏住了呼吸，心脏撕裂一般的疼。

　　万千往事，只剩他孤身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