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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莲心魔影 血池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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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翻涌,暗金色的汁液拍打着池岸,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咀嚼。那株魔莲矗立于血池正中,莲茎粗如人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管状纹路,一鼓一吸,与龙首的呼吸同频共振。莲叶如伞盖般展开,半边碧绿如翡翠,半边血红如玛瑙,两种颜色在叶脉交界处纠缠撕扯,像是有两条蛟龙在叶片中厮杀不休。
莲蕊之上,龙首盘膝而坐。
他身着一袭青布长衫,衣料本是极好的杭绸,却被血池蒸腾的雾气浸染得斑驳暗沉。三缕长须飘洒胸前,面容清癯,眉目之间与玄龙老人留下的遗刻画像分毫不差,仿佛便是那位武林宗师本人坐化于此。然而自脖颈以下,他的身躯已与魔莲融为一体——无数暗红色的肉须从他后背、腰肋、双腿处延伸而出,刺入莲茎,又透过莲茎扎入血池深处,与整座魔窟的地脉相连。那些肉须随着池水的翻涌而蠕动,仿佛他已成为这株魔莲的一部分,或者说,这株魔莲已成为他新的躯壳。
“风狄希,”龙首缓缓睁开双眼,眸子左眼清澈如寒潭,右眼却血红如珠,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风狄希身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你终于来了。本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等了你……等了青萝血脉,等了整整二十年。”
风狄希横剑于胸,青萝剑身七瓣莲花在血池映照下微微流转,散发出柔和的碧光,将扑面而来的腥臭血气逼退三尺。他目光澄澈,无悲无喜,声音却如磐石般沉稳:“龙首,你借我母亲净世青莲之力苟延残喘,窃据玄龙老人遗容祸乱武林,今日,我便来收回不属于你的东西。”
“收回?”龙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穹顶回荡,震得洞窟四壁簌簌落灰,血池中暗金色的汁液随之剧烈翻涌,溅起的液滴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风狄希,你可知这株魔莲是什么?你可知本座为何能不死不灭?你可知……你母亲当年那一剑,究竟是救了你,还是害了这天下?”
霹雳阿馥双掌雷光隐现,怒道:“少他妈废话!老子一雷轰碎你这朵烂莲花,看你还怎么妖言惑众!”
“你可以试试。”龙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轻轻抬起右手。那手掌白皙如玉,与玄龙老人一模一样,只是掌心处嵌着一片碧绿的莲瓣——正是净世青莲的碎片!
霹雳阿馥暴喝一声,双掌推出,两颗雷球如流星般轰向魔莲!“雷霆万钧!”
雷光炸响,电蛇狂舞。然而雷球尚未触及莲叶,血池中便涌起一道暗金色的水幕,将雷霆之力尽数吞噬。水幕落下,魔莲非但没有损伤,反而那片碧绿的莲叶更加鲜亮了几分,仿佛雷霆之力反而成了它的养分。
“怎么会……”霹雳阿馥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株魔莲,本就是净世青莲与血莲残种纠缠而生。”龙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苍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前,青萝夫人以毕生功力催动净世青莲,一剑贯穿本座心脉。她以为那是终结,却不知净世青莲最擅净化,也最擅寄生。莲种入体,与本座体内血莲残根相遇,非但没有相互湮灭,反而阴阳交融,生出了这株前所未有的‘魔莲’。”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莲瓣,眼中竟闪过一丝痴迷:“本座即莲,莲即本座。净世青莲的生生不息,加上血莲的嗜血重生,令本座超脱生死轮回。但代价是……”他忽然抬头,血红右眼死死盯着风狄希,“每隔七七四十九日,本座便需以活人精血浇灌魔莲,否则莲中净世之力便会反噬,将本座彻底净化成虚无。风狄希,你说,这是长生,还是诅咒?”
风狄希心中一凛。他看着龙首那半人半莲的诡异身躯,忽然明白了为何二十年来龙首始终不敢正面现身江湖,为何他要依附于司徒玄冥,为何他需要血魂池和无数无辜性命——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具魔莲之躯虽赋予他不死不灭之力,却也将他永远困于此地,困于这暗无天日的地底!
“所以你想夺舍。”风狄希沉声道,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龙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玄龙老人选中的人,果然不差。不错,本座要你的无念之体。唯有无念之境,方能承载净世青莲的全部力量,而不被血莲侵蚀。风狄希,你修成青莲心印,正是本座最完美的容器。”
他张开双臂,魔莲随之缓缓舒展莲叶,血池中暗金色的汁液向两侧分开,露出池底一条由白骨铺就的阶梯,直通莲蕊核心:“进来吧。进入魔莲之心,以你的无念之境剥离莲种,将净世青莲与血莲彻底分离。如此,本座可得解脱,你母亲遗留的莲种可重归青萝血脉,而这座断魂崖……也不会因为魔莲自爆而化为千里赤地。”
“你威胁我们?”狂刀合禹冷冷开口,黑刀微抬,刀身发出低沉龙吟。
“不是威胁,是交易。”龙首的笑容变得悲悯,仿佛一位看透世情的老者,“本座若死,魔莲失衡,净世青莲与血莲同归于尽,届时地脉炸裂,岩浆喷涌,方圆百里生灵涂炭。你们方才在外头看到的那些红光,不过是魔莲根系渗透地脉的冰山一角。风狄希,你心怀天下,不会舍得让洛阳城百万百姓,为你的‘正义’陪葬吧?”
风狄希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感应得到,龙首所言非虚。自踏入这魔窟,他便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仿佛整座断魂崖都是活的,而心脏便是这株魔莲。若魔莲毁灭,地脉失衡,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风老弟,别听这老怪物蛊惑!”霹雳阿馥急道,“他分明是想骗你进去夺舍!”
“我知道。”风狄希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龙首通晓人心,最擅以执念为饵。但风狄希更清楚,若不进魔莲核心,便找不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无念之境能感应万物本真,或许……或许真能找到剥离莲种、毁灭血莲而不伤及地脉的方法。
“我进去。”风狄希收剑入鞘,将青萝剑横于身前,转头看向狂刀合禹与霹雳阿馥,“狂刀兄,霹雳兄,你们在外护法。若我一个时辰内未出,便请霹雳兄以雷霆之力轰击魔莲根茎东侧三寸处——那里是血莲与净世青莲交汇的节点,轰断它,魔莲便会暂时休眠,为你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你疯了!”霹雳阿馥一把抓住他肩膀,“这分明是送死!”
狂刀合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风狄希的眼睛。那双冷峻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舍,以及一种深沉的信任。
“不是送死。”风狄希微微一笑,那笑容澄澈如秋水,“是问道。狂刀兄,寒烟姑娘的仇,还需你亲手了结龙首最后一缕执念;霹雳兄,江南霹雳堂的孤儿们,还在等你回家。我若不出来,你们便替我……守住这江湖。”
狂刀合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他上前一步,将黑刀刀柄重重按在风狄希掌心:“借你一刀之力。”
一股精纯而冷冽的刀意从刀柄涌入风狄希体内,与他眉心青莲心印交融,化作一道护体真气。这是狂刀合禹毕生修为的精华,是他能给予的最沉重的信任。
霹雳阿馥眼眶微红,狠狠一拳砸在风狄希胸膛上,震得他连退半步:“他奶奶的!给老子活着出来!不然老子把这座断魂崖轰成平地,下去找你算账!”
风狄希笑着点头,将黑刀还与狂刀合禹,转身走向血池。
池水向两侧分开,白骨阶梯在脚下延伸,每一步都踏在森森骸骨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些骸骨年代不一,有的已风化酥脆,有的尚带血丝,显然是不同时期被龙首掳来浇灌魔莲的牺牲品。风狄希心中悲悯,却无恐惧,无念之境让他心如明镜,照见万物而不染尘埃。
阶梯尽头,莲蕊如一张巨口缓缓张开。
蕊心并非花房,而是一片混沌的漩涡,碧光与血光交织旋转,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风狄希望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天旋地转。
风狄希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天地。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莲海。莲海一半碧绿如翡翠,散发着温润的净世之光;一半血红如玛瑙,翻涌着嗜血的暴戾之气。两种莲花在虚空中交织生长,根茎纠缠,花瓣相抵,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厮杀。
而在莲海中央,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青萝夫人。她身着白衣,面容与青萝、青鸾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成熟温婉。她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七瓣净世青莲的虚影,正在以毕生修为压制对面那团血影。
另一个,是玄龙老人。不,不是玄龙老人,而是龙首——他此刻呈现出的,竟是二十年前被青萝夫人一剑贯穿时的模样,青布长衫染血,面容痛苦而扭曲,胸口插着一柄青翠长剑,剑身七瓣莲花正缓缓旋转,不断将净世之力注入他体内,同时也在汲取他的魔念生长。
“这是……二十年前那一战的记忆?”风狄希心中震动。
“不,这是此刻。”龙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盘坐的血影缓缓抬头,血红的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风狄希,你看清楚,这便是真相。二十年来,本座与青萝夫人……与你母亲的残念,一直在这里厮杀。她杀不了我,我也灭不了她。我们纠缠生长,早已不分彼此。”
风狄希瞳孔骤缩。
他看向青萝夫人的虚影,那白衣女子的眼角,竟真的滑落一滴泪珠,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呼唤:“希儿……”
“母亲……”风狄希心神剧震,无念之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龙首的笑声骤然变得尖锐:“哈哈哈!无念?你心中有母,有姐,有兄,有这天下苍生,你如何无念?风狄希,进来吧,与本座融为一体,让你母亲的残念得以安息,让这株魔莲……开出最完美的花!”
血海翻涌,无数血色莲瓣向风狄希席卷而来。而在那莲海深处,一道碧光若隐若现,那是净世青莲的本源,也是……青萝夫人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缕神魂的所在。
风狄希闭上双眼。
他不再去看母亲的虚影,不再去听龙首的蛊惑。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血色莲瓣将他吞没,任由那狂暴的魔念冲刷他的灵台。眉心青莲心印在血海中缓缓旋转,越转越慢,越转越淡,仿佛随时要熄灭。
就在莲瓣即将合拢的刹那,他轻轻开口,声音如春风化雨:
“无念,不是无情。”
“是接纳。”
“母亲,孩儿来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血色莲瓣刺入身躯,任由魔念涌入经脉。然而那些魔念入体之后,却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因为在他的心海深处,一朵青莲正缓缓绽放,不是净世青莲,不是血莲,而是一朵全新的、介于有无之间的……心莲。
龙首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
风狄希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仿佛两轮明月照彻万古:“这是……我的念。”
他一步踏出,莲海退避。再一步,已至龙首与青萝夫人虚影之间。他伸出双手,左手按向龙首头顶,右手抚向青萝夫人眉心。
“龙首,你借我母亲之力重生,今日,我便替她……收回这道力量。”
“不——!”
莲海剧烈翻涌,整个魔莲核心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