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夏秋 果然下 ...
-
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安昭璃迷迷糊糊地在寝殿内睡着了，夏荷睡到一半，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回去继续睡。
安信陌和沈从言走回景信苑，一路无话。
走回房里，沈从言先是灌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而后便火急火燎的：“见你总是咳嗽，还以为是最近着了凉，后来你又受了伤，我又觉着是伤的原因，原来竟是你身子不好。那你父皇……”他低声说：“那你父皇还会传位给你吗？”
安信陌笑了：“我自小便知父皇不会传位于我，你倒替我操起心来了。”
沈从言捏着茶杯：“不是，我那日便说过了，你那两个兄弟也争得厉害，若你做不了皇上，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安信陌为他斟了杯茶：“走一步看一步，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沈从言瞥他一眼：“你倒心大。”
又说了许多，沈从言打起哈欠：“不行了，我得去补补觉。”安信陌唤来宫女将他领入西厢房中，他倒头便睡下了。
安信陌看看外面似乎还要下很久的雨，笑着摇摇头，也睡去了。
几人都一下睡到晌午。
安昭璃醒来，见屋内没有人，便走出去伸伸懒腰。
雨已经停了，她看着院内逗趣的春花夏荷和劳作的宫女太监，玩心一起，想逗逗自己带过来的这两个小侍女，便“装腔作势”道：“怎么没人伺候本公主起身呀？”
哪知还没等春花夏荷反应过来，宫女太监们便跪倒一片，大呼自己懈怠，求殿下责罚。
安昭璃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
宫女太监们念叨着谢殿下体恤站起来了，春花夏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跑到安昭璃身旁，掌事太监又带着众人跪了下来。
“怎的又跪了？”
掌事太监开口：“殿下，奴才叫周文海，是内务府分配来的掌事太监。”语罢，他又开始介绍起其他宫女太监的名字。
安昭璃听得迷迷糊糊的，险些再睡过去，听到其中一个名字时来了精神：“你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周文海又重复一遍：“回殿下的话，她叫秋月。”
安昭璃示意她走上前来，小姑娘也不怯场，走到安昭璃身旁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殿下。”
“有什么擅长的吗？”
“奴婢擅长做糕点。”
与春花夏荷的名字如此契合，又正合安昭璃的心意，她便当即决定晋秋月为贴身宫女。
如此，安昭璃便有了春花、夏荷、秋月三个贴身宫女，她想了想，要是哪天再来了合心意的侍女，一定要改名叫冬雪。
四季圆满，岁岁常伴。
周文海又躬身请示：“殿下，膳食已备好，是否即刻传膳？”
安昭璃轻轻点头：“传吧。”
宫人有条不紊、各司其职，不多时，精致膳食便摆满了长案。
安昭璃刚要落座，远远看见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安信陌与沈从言。
沈从言还打着哈欠，脸上睡意还没完全散尽，整个人都恹恹的。
安信陌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好，时不时咳嗽一声。
“小明珠。”安信陌笑着唤她。
“皇兄，哥哥！”安昭璃朝他们招着手，“正好，午膳刚摆上，不如坐下吃些。”
沈从言快步走过来：“那可再好不过，你别说，一觉睡到现在是有些饿了。”
几人依次入席。
风带着潮意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纱帘轻轻晃荡。
沈从言吃了两口菜，率先开口：“你这院子真是不错，信陌那院子连朵花都没有。”
安昭璃夹起一块茄盒，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闹了个笑话。”
她把方才她佯装恼怒，众人齐刷刷跪一地的事情讲了出来。
“我不过随口打趣一句，谁料这些个宫人规矩太重，吓得全都跪下来请罪，倒弄得我手足无措。”
沈从言听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在咱们府里自在惯了，哪里晓得皇宫里的规矩，在这里可是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安信陌唇角也浮起浅浅笑意，静静听他们说着。
安昭璃又往安信陌碗里夹了块糖醋小排：“皇兄，你要多补补，别总吃两口就放筷子。”
安信陌笑着接下，没吃两口又咳了几声，沈从言扒着饭，含糊道：“你不是说让那位顾公子帮忙安置灾民吗？如何了？”
“歇息前我便让人给他传了消息，想必如今已经安置妥当了。但我们总不能一直白白用私人的钱做公家的事，还是要让父皇下令赈灾才是。”
“是、是，但官员贪腐，想必层层瞒报，你父皇若是不信又该如何？”
安信陌答道：“那便要看我们今日的准备了。”
次日早朝。
安信陌走到宣政殿的时候雨刚停，积水的青砖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他走得不快，偶尔低头咳两声。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那位二皇弟安信陆站在东侧，见安信陌进来，远远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安信陌回了个笑容，往自己的位置站。
三皇子安信陞来得最晚，他瞥了安信陌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位置上去了。
安定炎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先是兵部报了几桩北境的军务，安定炎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然后是礼部说了秋祭的安排，户部呈上夏税的账簿。
等六部都回完了，安定炎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安信陌身上。
“信陌。”
“儿臣在。”
“你昨日递的折子，朕看过了。”
众人探究的目光落过来，雍朝皇子十岁即可上朝，可在这三年之中，安信陌并没有递过一回折子。
“京城之外，流民遍地，此事属实？”安定炎问。
安信陌抬起头：“儿臣亲眼所见。自京畿往南百里，沿途村庄十室九空，饿殍遍野，儿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殿内响起大臣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父皇，”安信陞上前一步，“儿臣认为，此事未必如皇兄所言那般严重。近日雨多路难行，许是沿途流民聚拢，看着唬人罢了，历年来哪次天灾没有流民？朝廷自有法度，等雨停了，自然就散了。”
安信陌转头看他。
安信陞挺着胸，一脸坦然。
昨日早朝他这两位皇弟也来了，却没有一个人发表半句意见，今日……
安信陌向前走了半步：“儿臣在进京途中，曾遣人先行查访，发现此番流民之乱，并非全然天灾。几月前，朝廷便曾拨银三十万两用于赈济水患，又拨粮十五万石运往各州县。可儿臣沿途所见，百姓无可果腹，衣不蔽体。儿臣想问问，那些银子和粮食究竟去了哪里？”
殿内炸了锅。
户部尚书龚良翰率先跪了出来：“陛下！赈灾银两与粮食早已运往受灾地区啊！”
安定炎沉吟片刻，道：“可有人证物证？”
安信陌道：“儿臣今日带来了一位人证，此刻正在殿外侯着。”
“宣。”
太监尖声喊道：“宣人证进殿——”
殿门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走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去，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草民……草民刘大柱，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是何人？”安定炎问。
“草民是宛平县下小河村的人，几月前遭了水，田地全被淹了，县令大人说朝廷发了赈灾粮，让大伙去领，可草民去领了三次，还不够一家人煮一次饭啊！草民软弱，不敢去问，是草民的婆娘跑到县里，想让县老爷给个说法，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哭。
“结果怎样？”有大臣问。
“县老爷说她是刁民，扰乱公务，把草民的婆娘打了二十板子，她怀胎五月，回到家人就不行了……”
殿内鸦雀无声。
安定炎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扶手上：“好、好得很，朕批了那么多银子，到头来怕是到百姓手中的尚不足十之一吧！”
群臣跪地，高喊皇上息怒。
安信陌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绝非个例，恳请父皇下旨彻查户部与各州县的赈灾账目，凡有贪墨者，严惩不贷。”
“儿臣附议。”安信陆立刻跟上。
安定炎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命大理寺与刑部会审，严查赈灾钱粮去向。户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停职待查，宛平县令革职拿入诏狱。”
“皇上圣明。”
早朝散去，安信陌往外走，穿过几道宫门，远远地就看见安昭璃站在景信苑门口，踮着脚张望，沈从言在旁边跟她说着什么。
看见他，小姑娘飞奔过来：“皇兄！你没事吧？”
安信陌笑了笑，摊开两只胳膊“皇兄能有什么事？”
“哥哥说你去上朝了，去告那些大官的状，我怕你被他们欺负。”
安信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谁会欺负你皇兄？”
沈从言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三人又去了昭华苑，关上门，安昭璃才长出一口气：“可算结束了！”
安信陌坐下来，沈从言给他倒了杯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夏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