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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都在被迫出演 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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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
凌晨五点零一分，他妈的，谁给我打电话？他妈的，谁吵我睡觉？！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梁主任干脆又急促的声音：“现在马上到办公室，今天要迎检。”
挂了电话，点开街道工作群，字字诛心：省级爱卫专项督察组下周随机暗访，全域紧急开展灭蚊清积水黑点整治，全体人员取消休假，即刻下沉村居！
他妈的，演员请就位。浩浩荡荡的群演即刻到位，参演基层迎检大戏。
谁还不知道，真正的暗访，从来悄无声息、杀你猝不及防。但凡提前三天通知、全员加班、层层动员、铺天盖地发文的，百分百是表演式迎检、运动式治理。上级的检查，不是为了发现问题，而是为了看见“没有问题”。
到了会议室，梁主任拿着片区划分表，简单开了一场临时短会，三言两语点明省里督察的事，快速把片区和分工布置下去，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把压力直白压了下来。
很快就到分组环节，她抬眼扫了一圈，直接点名：“安宁，你和晴晴一组，全域巡排查找蚊虫孳生黑点，沿路记录问题，回来整理成黑点台账。”
真是奔波劳碌命。行行行。出发就出发。
晴晴开着车子，车子一路颠簸，越开越偏，直奔最偏远、最没人管、最容易藏卫生黑点的边缘村居。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我们抵达了全镇最边缘的社区——巴林社区。这地方简直是蚊虫的世外桃源。道路两侧杂草野蛮疯长，半人高的野草密密麻麻缠在一起，闲置空地荒得彻底，落叶成堆、杂草盘根，雨后大大小小的积水坑藏在草丛深处，隐秘又隐蔽。
也正因为够偏、够隐蔽、够原生态，区疾控的蚊虫监测点位，几乎全藏在这种地方。
晴晴一边慢悠悠停车，一边说：“安宁，梁主任表面叫我们找黑点，实际上是叫我们找疾控的诱蚊瓶。”
我一愣：“啊？还有隐藏任务？”
晴晴挑眉，一脸久经沙场的沧桑：“你以为好看的监测数据是天上掉下来的？区里看蚊虫密度就看瓶子里蚊多子少。”
高手，不愧是高手！
我俩下车，一头扎进荒草丛，专门盯着低矮树丛、草丛深处、墙角盲点找瓶子。
没两分钟，晴晴眼神一锐，精准锁定目标。
草丛深处，一只透明诱蚊瓶静静立在监测点位上。瓶里盛着静置多日的监测积水，水面上整整齐齐、悠闲自得飘着五只大蚊子。
说时迟，那时快。晴晴捡起瓶子，就把水倒了，动作那叫干脆利落。
我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更绝的操作来了。
倒完脏水，晴晴不慌不忙蹲下身，专门找了路边刚下雨积的干净新雨水，轻轻舀进瓶里，水量不多不少，和原本刻度一模一样。最后轻轻晃匀、摆正角度，原位置归位。
全程三秒，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丝滑到离谱。
我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彻底看傻了。大师啊！
干完这一票。我们迅速坐回车里，赶往下一个点位。
车窗半落，风裹挟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吹进来，晴晴握着方向盘，随口聊起自己兼职红娘碰到的糟心事。
“最近有个男生，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能不能辞掉体制内的工作，过来帮他看店，他自己再额外打一份零工。”
“那个男生还挺会打算。 ”
晴晴淡淡笑了笑，话锋顺势一转，从相亲的小事，落到了眼下的工作上。
“最近在搞消杀公司的招投标。中标单位早就内定了。还要改一堆招投标文件，我真的好累。”
“怎么会内定？不是三方比价，择优录取么？”
“招标公司收了钱，可以改评分细则、控制分数的啊。那肯定是内定的那个分数高啊。”
流程合法合规、公示公开、程序完整，结果却早已内定。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藏在台面下的规则，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工作群的消息一下子炸开了。
【紧急通知：区督察组临时提前下沉，即刻抵达现场准备迎检！】
我和晴晴对视一眼，眼里是无尽的绝望。
他妈的，来就来，还提前来！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狂奔至重点督查点位——格林小区在建工地。
我们才刚站稳半分钟，区领导带队的督查队伍浩浩荡荡抵达现场，随行摄影、宣传、台账人员全员就位。
标准的督查五分钟，拍照半小时的标配。
一众随行人员、科室跟班、拍照宣传人员簇拥着正中间的区领导。
区领导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雪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笔挺西裤配一双亮得能反光的全新黑皮鞋。
整片工地满地泥泞、坑洼积水，泥土混着雨水泡得软烂，一脚下去就是泥印子。
领导踩着锃亮的皮鞋，径直踏入工地入口，姿态挺拔、官威拉满，仿佛脚下不是烂泥水坑，而是他的政绩红毯。
站定的一瞬间，他眉头瞬间紧锁，眼神凌厉扫视整片施工区。
他抬手指着工地里正常合规堆放的砂石、建材管材、施工垃圾，语气严厉、字字施压：
“物料乱堆、地面杂乱、卫生极差！完全不符合人居环境标准！立刻全部清场、全部整改！工地要做到一尘不染、寸土干净、零杂物、零积水！”
正当全场气氛紧绷、所有人低头认真记问题时，一个工人刚好戴着安全帽、扛着工具从作业区走出来。
领导眼睛一亮，当场锁定“最佳采访素材”，顺势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绝佳的亲民慰问镜头，这不就来了。
随行人员瞬间会意，相机、手机全部举起，角度拉满、机位就位，快门蓄势待发，准备拍出一段“领导深入一线、关爱务工人员、贴心体恤基层工人”的官方宣传大片。
领导立刻收敛严肃神色，换上一副刻意温和的亲民姿态，踱步走到工人面前，慢悠悠开启即兴慰问采访。
“师傅，最近天气热、雨水多，工地蚊虫多不多？单位有没有按时发蚊香、发驱蚊水？”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工人配合应答，成全这一段完美的宣传素材。
结果工人眼皮都没抬，满脸疲惫又烦躁，语气粗粝又直白，半点面子不给：“发你妈。给老子发钱。”
一句话，全场瞬间死寂。
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手直接僵在半空，快门不敢按，动也不敢动，场面尴尬到极致。
领导脸上的亲民笑容瞬间僵硬，挂在脸上不上不下，无比难堪。但一众下属都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行圆场，不死心的继续尬演暖心慰问：
“师傅别这么说，防暑防蚊很重要。最近天气湿热，容易发烧中暑，身体最重要，你们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停工，马上去医院看病。”
这话彻底戳中了工人的忌讳，他猛地抬眼，眉头紧皱，“我天天干活好好的，你他妈别咒我！”
谁也没想到，精心编排的亲民采访、满分宣传剧本，被一个朴实暴躁的一线工人两句话直接撕碎、就地翻车。
领导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沉，官威彻底挂不住，再也维持不住体恤基层的温和人设。
这场临时加戏的慰问表演，彻彻底底演砸了。
他僵持沉默两秒，压着怒火，咬牙低声吩咐：“刚刚所有抓拍的照片、视频、素材，全部作废，一律不准对外发布。”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工地侧边的围挡缺口处，忽然窜出来一条大黄狗，许是被喧闹的人群惊动，对着一大群陌生人放声狂吠，叫声洪亮又急促，直直朝着人群的方向冲了过来。
而领导，显然怕狗。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人，瞬间方寸大乱，下意识往后踉跄着后退，精致的黑皮鞋踩进路边的泥洼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泥水。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体面，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啊——”
周围的陪同人员乱作一团，有人慌忙挥手驱赶，有人慌慌张张往旁边躲闪，原本秩序井然的督查队伍，一下子散得七零八落。
刚刚还一本正经指点江山、要求工地一尘不染的区领导，此刻彻底失态，脸色惨白、手脚慌乱，在一众下属狼狈的簇拥掩护下，落荒而逃。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公务车，众人一窝蜂紧随其后，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逃命速度比督查速度快十倍。
车队引擎轰鸣，刚刚声势浩大、排场拉满的督导现场，瞬间人去楼空。
我和晴晴面无表情收回目光，默默上车，重新启动车辆，赶往下一个排查点位。
晴晴单手拍着方向盘，又气又好笑，直接开炮：“狗领导怕狗笑死人了。什么狗东西？不懂行瞎指挥。什么工地一尘不染，没有垃圾。这叫什么工地？专项迎检工地吗？需要出钱造一个专门给领导看的工地吗？真是笑死人了！狗怎么不直接咬狗领导？五点多起烟这么一出！我现在真的需要超能力！那种什么金手指，指谁谁死的最好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