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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干干干接着干 清晨八点半 ...

  •   清晨八点半,派出所早例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长一张嘴就是骂人:“都他妈给我把耳朵竖起来!昨天暗访查出来那一坨屎。啊?!流动人口台账漏登。今天谁他妈也别给我赖在办公室吹空调,全给老子滚下去!挨家挨户敲门,一户一户给老子查!漏了的赶紧补,没登记的赶紧弄,今天必须给老子清零,少一户,老子扒了你的皮!

      还有,别以为光搞出租屋就完事了!那些个破工厂、物流站、废品站,是不是又他妈有人把命当儿戏?‘三合一’场所电线拉得跟盘丝洞一样,灭火器过期了当摆设?真等火烧起来把命搭进去了,谁分管的,立马给老子滚过来当面交代!别跟老子扯什么客观原因,敢敷衍了事,老子直接弄死你!

      商圈、夜市、沿街路段的巡防都他妈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别每天到了点就去溜达一圈,拍两张破照片就算交差了,糊弄鬼呢?!今天谁要是再让老子抓到走过场、混日子的,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直接让你卷铺盖滚蛋!都听明白没有?!听明白了就给老子滚出去干活!”

      滚。这就滚。

      宋屿带着两名辅警小陈和老李,顶着外头毒辣的太阳下沉片区。上午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挨个扫雷。

      他们先摸进了辖区边缘的两家小型五金加工厂。

      一推开卷帘门,一股机油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闷热得像蒸笼,头顶的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一样,好几处绝缘皮都老化开裂了,直接搭在铁皮货架上。

      宋屿打着手电筒往角落一照,一台大功率切割机旁边,竟然还违规接了个破塑料插排,上面插满了插头,连个防护罩都没有。

      “这他妈是嫌命长啊。”宋屿当场掏出手机,对着裸露的线头和插排“咔嚓”拍了两张特写。

      车间老板是个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赔笑脸,说马上改。

      宋屿直接掏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一边开单子一边指着那堆电线警告他:“今天下班前必须把线全部穿管!要是让我复查看到还这么乱接,直接拉闸查封!”

      从加工厂出来,他们直奔物流分拣点和废品收购站。

      废品站里更是乱成一锅粥,纸皮、塑料瓶堆得比人还高,硬生生把消防通道挤得只剩半米宽,连个灭火器都找不到。

      宋屿让老李拿来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老李当场叫来负责人,指着那堆易燃物开骂:“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三合一’!真起火了,你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老李一边骂,一边一起把那些挡在通道口的废旧纸箱一点点往外搬,硬是清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随后,宋屿把负责人和几个工人叫到阴凉处,拿着刚拍的隐患照片,逐条给他们讲消防规范和违法后果。

      一上午下来,宋屿的警服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兜里的整改通知书用了一大半,嗓子也喊得冒烟。

      中午回食堂吃饭。和隔壁交管中队的老周聊天。

      “哎哟我说兄弟,今儿早上我算是开了眼了,碰到个娘们儿!你猜怎么着?”

      “她坐个网约车,非逼着司机在右转车道上逆行去左转。人家司机也是实在人,好心好意提醒她一句,说这么走违规还容易出事。结果你猜这女的怎么着?非但不听,反倒理直气壮地掏出手机打报警电话,喊我们过去给她评理!”

      “还他妈振振有词,说周边小区的人全这么走,骂司机死脑筋、不懂变通。我他妈听完真是气笑了,这都什么脑回路?”

      “然后咋整?”宋屿问。

      “我们到现场的时候,那娘们儿还他妈在那儿撒泼呢,扯着嗓子喊,非说咱们是故意刁难她。”

      老周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骂道,“没办法啊,只能把路口那破监控调出来,整整三个月的录像,一帧一帧地给她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我操,底裤都给她扒出来了!”

      老周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嘲讽:“就这帮孙子,为了少走两步路,天天这么逆行。整个小区上百个车主,日积月累的,不少人驾照分直接飙到七十二分!全他妈被暂扣了,现在正排着队去重考科目一呢!本来也就是她一个人脑子进水犯贱,结果倒好,硬生生被她闹成了咱们对整个片区的集体大清查。这他妈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窝子全给端了!”

      “嚯,这一天天的,是有意思。周哥,我先回去整理文书材料了。这饭吃的有意思。”

      宋屿倒了盘子,回到办公室整理上午的巡查台账、整改回执、纠纷调解笔录,逐字审阅文书报告,归档后录入系统。

      手头工作没处理完,内勤突然通知宋屿配合经侦线出警到伪造硬币的黑窝点。

      成成成,接着干。

      一行人摸到那栋废弃的独居小平房前。

      门窗被厚帆布死死捂着,密不透风。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哐当哐当”的冲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粉尘,呛得人直想咳嗽。

      宋屿一脚踹开门,窝点全貌尽收眼底——

      两台大型冲压机摆在正中央,地上铺满了银晃晃的半成品硬币和废料。墙角几个蛇皮袋鼓鼓囊囊,全是封装好的成品□□。

      满地都是工具和乱拉的电线,脏乱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里两个嫌疑人。为首的钱某四十多岁,瘦得跟干柴似的,眼窝深陷,满脸都是连轴转熬出来的灰败。

      看见破门而入的警察,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机器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那个同乡年纪轻点,怂得缩在墙角,头都不敢抬。

      宋屿一挥手,老李和小陈麻利地把两人分开,直接押回所里,扔进审讯室里。

      审讯室里压抑得很,四周全是浅蓝色的防撞软包。头顶的冷白灯光刺得人眼疼,金属审讯椅冰凉坚硬。除了通风口“嗡嗡”的动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屿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亮着笔录界面。他抬眼盯着瘫在椅子上的钱某。

      钱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警官,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啊!前些年做生意赔了个底儿掉,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人堵门要账,我连觉都睡不踏实啊!后来我在网上看到卖游戏币冲压机的广告,脑子一热,寻思着这玩意儿跟真硬币材质差不多,就想着造点□□翻身……”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在打颤:“为了发财,我把家里十八万的老本全砸进去了,还拉上我表弟日夜轮班干,硬生生造出了十六万枚假硬币。……警官,我悔啊,我肠子都悔青了啊!”

      宋屿翻了翻桌上的赃物清单,冷笑了一声,淡淡开口:“投入十八万,造了□□十六万。纯亏两万啊?”

      宋屿继续说:“你听清楚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伪造货币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你伪造货币总面额达到十六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照刑法规定,要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警官,我真没花啊!我连个钢镚都没拿出去过,怎么就判十年呢?!”

      “伪造货币罪是行为犯!只要你造出来了,哪怕全烂在屋里,国家金融秩序也被你破坏了!”

      钱某听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彻底垮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抓着审讯椅的边缘,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脸上,拼命朝宋屿哀求:“警官!宋警官!我求求你了!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啊!我就是想还债,我真没想害人啊!求求你高抬贵手,能不能帮我跟法官说说,给我判轻一点啊?我认罪,我全都认罪啊!”

      宋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法律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现在的态度,只能作为认罪认罚的考量情节,能不能从轻,法官会依法判决。”

      做完笔录、签字画押、封存物证,案子顺利移交经侦。

      等忙完这一套,天都快黑了。

      宋屿刚想喘口气,辖区又报了个电瓶被盗的警情。

      干干干,接着干。

      宋屿带着人迅速调监控,顺着线一路摸排,不到半小时就把嫌疑人揪了回来,再次按进审讯室。

      还是那个压抑的房间,冷白灯光打在嫌疑人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

      嫌疑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破短袖,刚坐下就开始飙演技。

      他猛地抬起手对着天花板赌咒发誓,语气那叫一个诚恳:“警官,我真的改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偷了,再犯你们随便罚!”

      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悔过操作,宋屿面无表情,点开硬盘里的旧视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画面里,是两个月前同一个审讯室、同一个人,一模一样的举手发誓,一模一样的说辞,连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都分毫不差。

      男人瞬间僵住,脸红一阵白一阵,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彻底哑火了。

      “我依法向你释明,你这种情形在法律上属于累犯,是法定的从重处罚情节。法律不是儿戏。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端正态度,把你偷电瓶的时间、地点、销赃渠道,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争取一个如实供述的情节,这才是对你自己负责。听明白了吗?”

      全程录音录像固定证据,做完笔录,上刑事强制措施。

      等这一切折腾完,夜幕已经彻底把城市吞了。

      窗外夜色静谧,满城灯火璀璨,但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睡个昏天黑地。

      宋屿靠在椅背上,刚闭上眼,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听筒。

      “宋队,”陈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刚接到110转警,辖区沿江路废弃码头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勘查……死者手里攥着一枚一元硬币。”

      宋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枚硬币,”陈飞咽了口唾沫,“不是真币。是今天下午从钱某窝点缴获的那批□□。”

      宋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钱某的窝点已经封了,□□也全在证物室。

      那枚出现在尸体手里的□□,是谁带出去的?

      还是说……钱某今天交代的,根本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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