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羊村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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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然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骨头散了架。他试图抬手揉眼睛，却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毛？
他睁开眼。
石砌的天花板，粗糙不平，苔藓从缝隙里钻出来。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了干草和铁锈的气味，古怪而陌生。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
白色的。毛茸茸的。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羊蹄。
准确地说，四只羊蹄。他此刻正四肢着地趴在石屋的地面上，身上套着一件蓝色的卫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脖子下面挂着的一枚金色铃铛。
周然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三秒后，三天前发生的一切像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蓝星被「神域禁地」吞噬了。直径三万公里的灰雾穹顶笼罩地球，官方称之为“国运禁地”。每个国家随机抽取两名选手，送入由无数影视世界构成的副本中探索，全球同步直播。探得越深、得分越高，国家获得的灵气/科技/资源反馈就越多。
龙国的抽选仪式上，镜头对准了周然。一个刚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历史系大学生，被全国观众看到时正在出租屋里啃泡面。弹幕当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条：“龙国这是放弃了吗？”“抽了个书呆子？”“隔壁鹰国抽的是海豹突击队退役兵……”
周然还没来得及骂一句“去你妈的”，眼前就是一黑。
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但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要炸开。他环顾这间石屋——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角落里堆着干草，墙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某种生物在发疯时挠出来的。
还有字。
墙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文字，歪歪扭扭，有些笔画末端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是用指甲一个一个划上去的。周然凑近了看，那些字缓缓映入眼帘：
规则一：羊村晚上会响起钟声，钟响三声后不要开门。
规则二：灰太狼不是敌人。
规则三：慢羊羊村长说的每句话都是反的。
规则四：永远不要吃羊村食堂的草。
规则五：别让喜羊羊发现你不是真正的他。
血，是血写的。周然的羊蹄触摸到墙面时，指尖传来潮湿温热的触感。他猛地缩回手。
一条信息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像刻进脑子里一样清晰——
【恭喜您绑定「怪谈扮演系统」。】
【当前副本：4S级——「青青草原」。】
【扮演角色：喜羊羊。】
【初始扮演度：5%。】
【注：扮演度达到100%时，您将永久成为该角色。请谨慎推进。】
周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羊毛、蓝色卫衣、金色铃铛。
喜羊羊。
他扮演的角色是喜羊羊。
那个动画片里聪明机智、永远在想办法对付灰太狼的——
等一下。
墙上的第五条规则写着：“别让喜羊羊发现你不是真正的他。”
那他自己是谁？
他就是喜羊羊。至少外形上是。那这条规则的意思是……这个副本里，还有另一个「喜羊羊」？
周然的喉咙发干。他伸手摸向口袋里属于自己的一件东西——一部特制的国运直播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实时在线人数：12,847人。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卧槽？？？”
“我们龙国选手变成了一只羊？？？”
“4S级副本？青青草原？？认真的？？？”
“这动画片不是给小孩看的吗？”
“楼上你仔细看看那五条规则，哪条是给小孩看的？”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周然扫了一眼弹幕，没时间理会。他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活过今晚。
根据墙上的规则，第一件事是——天黑之后会有钟声，钟响三声，不能开门。
他抬头看向石屋唯一的窗户，那扇小小的气窗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副本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现实不同，他醒来不过十几分钟，黄昏就已经压到了地平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像是人类的脚步，更像是……蹄子。
周然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着石壁，透过门缝往外看。石屋外面的羊村小路上，一只粉白色的羊正慢悠悠地走过去。
那是美羊羊。
至少外形上是。粉色的蝴蝶结、粉色的围巾、精心打理的羊毛。但周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只美羊羊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她（或者说它）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平移，关节僵直，只有上半身微微晃动，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
弹幕瞬间炸了：
“等一下等一下，美羊羊怎么这个画风？”
“童年崩塌了家人们”
“我小时候看了八百遍喜羊羊，美羊羊走路不长这样……”
“别说了别说了我害怕”
周然攥紧了门栓。他死死地盯着那只美羊羊的背影，看着她渐渐走远，消失在羊村小路尽头的拐角。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美羊羊消失的方向，钟楼的剪影之下，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那个身影矮小、穿着蓝色的卫衣、脖子上反射着一点金光。
一个和他的轮廓一模一样的身影。
另外一个“喜羊羊”。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周然看不清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朝他这边的方向“看”。
周然的呼吸停了半秒，条件反射地缩回头，身体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那条规则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别让喜羊羊发现你不是真正的他。
外面那个，才是“喜羊羊”？
那他自己是谁？
他抬起双手——准确地说，是抬起两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羊蹄——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抖。
弹幕这次彻底疯了：
“我操。”
“那个真的是喜羊羊吧？”
“周然扮演的是喜羊羊，那外面的喜羊羊是啥？？？”
“替身？鬼？复制体？”
“这副本叫青青草原？？这他妈是寂静岭吧！！！”
周然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
天要黑了。
钟快要响了。
他必须决定，当钟声敲响的时候，他是否要相信墙上的规则，死死守住这扇门。
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天光被黑暗吞没。羊村中心那座铜绿色的钟楼，开始发出沉闷的震动。
咚——
第一声钟。
那声音沉重得不像一座小钟楼该有的响度，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整个石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周然的心脏随着钟声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咚——
第二声钟。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那是人类的声音——凄厉、短促、戛然而止。像是刚喊出口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周然猛地站起来，冲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外面的黑暗里传来某种咀嚼声，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他死死咬着牙关，手上攥紧了门栓，指甲（羊蹄尖）在木头上掐出浅浅的凹痕。
第三个声音。
咚——
第三声钟。
余音在羊村上空盘旋了整整五秒钟才消散。之后是无边的寂静。
然后是——
咚、咚、咚。
敲门声。
三下，不重不轻，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节奏。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稚嫩的、阳光的、充满活力的，周然在无数个童年暑假的电视机前听过无数次的那个声音。
“喜羊羊，开门呀。”
“是我。”
门外顿了一秒，那个声音又说——
“我来找你了。”
门缝下面，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周然颤抖着捡起，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
“救——我——”
落款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个笑脸旁边写着三个字：
“喜羊羊。”
周然看着纸条，再看向墙上的规则五。他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外面——那个“喜羊羊”的脚就站在门外。白色的羊毛、蓝色的裤脚、金色的铃铛垂下来，微微晃动。
而周然自己脖子上的铃铛，此刻正在发出滚烫的热度，烫得他锁骨发疼。
弹幕全部停止了滚动。
将近五十万在线观众，屏幕上干干净净。
直到三秒后，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所以……门外那个才是真正的喜羊羊，门里这个……是什么？”
周然没有看弹幕。
他只是死死攥着门栓，牙齿咬得咯咯响，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别开门。
别开门。
别开门。
而他脖子上的铃铛越来越烫，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羊村的钟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