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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流言乱营,暗赌归程 春风遍拂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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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遍拂边关,残雪尽消,草木抽新。
不过短短数日,玉柯散播的三则流言,如同燎原星火,彻底炸遍整座西戎军营。
从低层巡卒、饲马杂役,到中层队将校尉,无人不谈、无人不疑、无人不惧。
营中处处私语四起,人心彻底大乱。
人人惧宋国新晋名将骁勇善战,未战先怯,心底惶惶难安;
人人怨上官克扣军饷、贪墨冬粮,熬尽苦寒却一无所获,上下离心怨怼深重;
人人皆知这名滞留军营的宋国公主只是一枚弃子,无制衡之用、无要挟之价,手中再无半分谈判底牌。
三军涣散,战意崩离。
往日军纪森严的边关大营,如今松散懈怠、猜忌丛生,士卒聚众怠惰,将校彼此提防,乱象暗藏肌理,只待战事一触,便会全盘崩塌。
白日风波暗涌,夜幕重临,军营方才嘈杂渐歇。
破败厩房静谧温软,隔绝了外头漫天人心惶惶。
窄榻之上,二人依旧贴身相拥,借彼此体温抵尽春夜微凉。
连日筹谋落定,大局已然倾斜,积压数年的沉郁,终于在今夜透出一丝归程的微光。
姬丞仪依偎在玉柯温热的怀抱里,耳畔贴着他安稳的心跳,眉眼褪去白日所有冷厉城府,只剩卸下万千重担的松弛。
她轻声开口,软软唤他:
“玉柯子。”
“我们很快,就能回宋国了。”
语气笃定,藏着蛰伏数年的期盼,也藏着步步为营的胸有成竹。
玉柯手臂微紧,将她护得更稳,心头既有欣喜,更藏沉甸甸的不安,低声应道:“局势已乱,西戎军心尽崩,此战他们必败无疑。”
姬丞仪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层深沉算计,缓缓道出自己早已筹谋许久的后路:
“不止。”
“不是开春,最迟入秋之前,我定要归宋。”
“西戎一旦战败溃局,走投无路之际,西戎王必定狗急跳墙。他无兵可守、无势可依,唯一的筹码,便是我这枚滞留数年的宋国公主。”
“他定会将我推出来,拿来要挟宋国,求赎、求和、求退路。”
数年屈辱囚质,她早已看透王权博弈的肮脏本质。
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她语气轻缓却决绝,道出最险、最狠、也最稳妥的一步棋:
“届时,我便演一场苦肉计。”
“我以身殉国,以受尽数年折辱、坚守气节的质子身份,死在两军阵前。”
“我若殉身,天下皆知,宋国弃幼女、弃宗亲、任公主受尽敌国凌辱数年。”
“宋国朝堂必会背负千载骂名,为堵悠悠众口、挽回宗室颜面,他们必不惜一切,迎我尸骨、赎我归朝。”
这是她为自己铺的、唯一的归国坦途。
以自身为棋,以性命为赌,洗尽数年屈辱,逼宋国低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柯浑身一僵,心头骤然大惊,骤然收紧怀抱,眼底满是恐慌与抗拒,声音都微微发颤:
“不行!公主,太险了!万万不可!”
“阵前凶险莫测,刀枪无眼,局势瞬息万变,一旦失控,属下再也护不住你!”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棋局难成、复仇无望。
是她拿自己残碎的性命,去赌朝堂凉薄人心。
姬丞仪望着他满眼焦灼惶恐的模样,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笃定的执拗。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语气轻柔,却字字坚定:
“我要搏这一次。”
“我是宋国公主,是被弃敌国数年的质子。”
“我这数年所受的所有屈辱、折辱、磋磨,皆是宋国放任所致。”
“我以身殉国,不是枉死,是将所有脏水、所有过错、所有冷眼背弃,尽数还给宋国朝堂。”
“这是他们该忍的屈辱,该担的骂名。”
玉柯喉间发紧,满心皆是极致担忧,眼底红意暗涌:“属下宁可永不归宋、永不复仇,也不愿公主涉此生死绝境。”
见他这般紧张忐忑、寸寸不安的模样,姬丞仪心底所有沉重算计,忽然软了几分。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姿态依赖又安稳,褪去所有权谋狠戾,带着独属于他的、全然放松的笃定,轻声安慰:
“别怕。”
“我身边还有你。”
“我死不了的。”
“真到万难之境,你一定会救我,对不对?”
她带着全然交付的信任。
是历经绝境余生、彼此共生之后,独有的底气。
她敢赌,敢以身入局,敢踏生死险地。
从来不是莽撞,是因为她知道——
世间万事皆不可信,朝堂不可信,家国不可信,天命不可信。
唯独玉柯,永远可信。
玉柯望着怀中人澄澈笃定的眼眸,看着她全然依赖、全然托付的模样,心口又痛又软,万般抗拒终究化作无声妥协。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郑重,一字一诺,重如山河:
“是。”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绝境。”
“属下拼尽性命,必救公主。”
“有属下在,便绝不会让你孤身赴死。”
春夜寂寂,窄榻相拥。
外头军营人心惶惶、乱象暗生,烽烟将至。
榻间两人相依相托,一谋山河翻盘,一守此生唯一。
她以身做赌,博一身清白、一朝归路。
他以命为誓,护她岁岁安然、步步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