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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君王厌弃,骨肉惊雷 夏尽秋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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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尽秋立,清风扫尽盛夏燥热,边关一夜入秋。
自西戎王心生厌弃,一纸薄旨将她逐出深宫、遣返军营,已然整整一月。
那三月深宫夜夜凌迟,是毫无底线的折辱把玩,是皇权压碎傲骨的肮脏磋磨。君王贪新鲜时,日日传唤,夜夜摧残;待兴致散尽,便弃如敝履,半分情面不留。
曾经短暂栖身的偏殿、虚假的宫人身分,尽数收回。
她再度跌落最底层,重归军营马厩,重做最卑贱的厩役奴隶。
日日尘沙裹身,粪草沾袖,晨昏劳作不休。
无人敬重,无人过问,宫人兵士眼底的鄙夷轻贱,从未少过半分。
姬丞仪全数漠然受之。
经三月深宫淬恨,她早已无悲无喜,无痛无怯。
泪早已流干,心早已死透,余下的,只有沉沉蛰伏、静静筹谋的冷硬心性。
屈辱可忍,劳作可忍,冷眼可忍,她只等来日风起,血债血偿。
可天道最是刻薄,偏在她隐忍蛰伏之际,抛下一场灭顶劫数。
立秋之后,天高气肃,边关风凉入骨。
这一月来,她身子日渐异常。
时常无端倦怠嗜睡、畏寒乏力,面色常年泛着惨白,吃食寡淡、胸腹滞闷。
起初只当是长年劳役、身心郁结、旧伤反复,从未往他处多想。
直至今日午后。
马厩尘沙飞扬,草料浊气沉沉。
姬丞仪躬身俯身,正低头清理槽间残草,骤然间,胸腹一空,一股汹涌恶心毫无征兆直冲喉间。
胃腑剧烈痉挛翻搅,干呕来得猝不及防、猛烈至极。
一股极强的恶心感骤然冲顶,来得汹涌猝不及防。
她猛地僵住身形,手中草铲哐当落地。
喉间酸水不断上涌,干呕剧烈,空空落落,吐无可吐。
胸腹一阵阵痉挛抽搐,闷得她眼前发黑、四肢发虚。
这不是往日屈辱催生的心理反胃。
是从骨血深处、从肌体根底冒出来的、无可掩饰的生理性恶阻。
一旁整理草料的玉柯,闻声瞬间僵住。
他抬眸望来,目光一落,心底骤然狠狠一沉。
这一月来她所有体虚倦态、反常畏寒、饮食厌腻,一幕幕尽数窜入脑海。
他心底早已隐隐悬着不安,只是不敢深想、不敢触碰那最可怖的可能。
此刻见她这般剧烈恶阻,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玉柯快步上前,扶住她虚晃欲倒的身子,掌心触到她微凉颤抖的肩,声音骤然发紧:“公主,怎么了?”
姬丞仪缓过一阵剧烈干呕,扶着他手臂,微微喘息。
她抬眸。
十五岁的少女,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极致惊恐、彻底慌乱、天崩地裂的震颤。
死寂三月的瞳孔,骤然碎裂。
她怔怔看着玉柯,唇色惨白如雪,指尖死死攥住他衣袖,抖得厉害。
不用诊脉,不用求证。
身为女子,她比谁都清楚——
三月夜夜深宫折辱,那肮脏无解的纠缠,终究在她身体里,种下了一场绝无可能、绝对不能存在的祸根。
一粒孽种,一寸屈辱,一枚注定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肮脏泥潭里的骨肉。
她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西戎王的孩子。
是她血海深仇仇人的骨肉。
是她此生最大耻辱、最深肮脏的铁证。
她绝不可能、绝不允许,让这东西落地世间。
半秒迟疑皆无,她抬眸看着玉柯,声音颤抖、决绝、冰冷、狠绝:
“玉柯子,你去。”
“去找药。”
“堕胎药。”
短短三字,字字滴血。
玉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死死盯着她,眼底是极致的痛、恐慌、抗拒,第一次对她说出强硬的反驳:
“不行!”
他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固执:
“公主,不可。”
“你身子本就残破亏虚,三月夜夜折辱、气血大损,根基早已虚浮。”
“烈性堕胎药伤身彻骨,流血崩裂、损及根本,重则殒命,此生再难有孕——”
“属下不能让你冒此大险!”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违逆她、第一次强硬拒旨、第一次不肯顺从。
从前千百次,无论多痛、多难、多隐忍,他永远遵她旨意、听她吩咐。
唯独这件事,他死也不肯依。
姬丞仪闻言,眼底的恐慌瞬间被逼成极致的冷厉与崩溃。
她抬头看他,眼眶瞬间通红,是绝境被逼疯的碎裂:
“我不可以留!”
“玉柯子你不懂吗?!”
“这孩子,我绝不可能生!”
“我是宋国公主!”
“他是西戎王的孽种!”
“我身负举国血海深仇,他日我要伐西戎、覆朝堂、掀乱世!”
“若这孩子出世,我这一生,永远抬不起头!永远受制于人!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污点!”
“我宁愿死,也绝不留他!”
两人第一次争执。
第一次立场对立。
他惜她性命。
她宁毁己身,也要斩尽屈辱。
玉柯心口剧痛,看着她惨白崩溃、近乎疯狂的模样,眼底泪水隐忍欲落。
他何尝不懂?
他比谁都懂这份肮脏、这份耻辱、这份后患无穷。
可他更怕——
怕她本就残破的身子,经不住一场堕胎血崩。
怕她熬不过去,就此血尽人亡。
他宁愿她此生背负耻辱,也不愿她殒命荒营。
可他看着她眼底宁死不生、斩尽孽根的决绝,忽然彻底明白。
三个月深宫夜夜凌迟,早已将她心性淬至最冷最狠。
她的温柔死尽、软弱死尽、慈悲死尽。
如今的姬丞仪——
宁碎其身,不存其辱。
宁毁己命,不留孽根。
马厩风燥尘扬,四下寂寂。
两人对峙,第一次裂痕,第一次拉扯,第一次爱恨两难。
少女眼底是绝境崩裂的决绝恨意。
少年眼底是护她性命、痛彻骨髓的无助。
一枚不该存在的骨肉。
一场无人可解的死局。
自此,
旧恨未消,新劫彻至。